7、猫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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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厨艺精湛，做糕点更是一绝，在太尉府当厨娘一个月工钱能有五两银子。对她来说三钱银子并不多。
可惜对凌一来说，三钱银子，把他卖了也凑不出来。
“我以后……”凌一开口，刚说了三个字，就被小柳无情打断。
「你说的以后是什么时候？」小柳不高兴地看着他，「你明天走了，不回来我也拿你没办法，说以后就是想赖账！」
凌一做过帮人收债的任务，知道赖账是什么意思。
他刚开始出任务那会儿，一个赌鬼和金银赌坊的庄家对赌，输了自己的右手，却仗着武功高强赖账。金银赌坊花钱请凌霜傲雪阁出手讨债，阁主命他砍了那赌鬼拿剑的右手，交给赌坊。
“我不会赖账。”凌一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又没钱，难道——」小柳眸光流转，「你要以身抵债？」
可以，求之不得。凌一差点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身上的毒每月十九便会发作，只剩四天了。
蓦地，银光一闪而没。一缕黑发落入了凌一手中。
“这缕头发，先代替我，抵在这里。”他将那缕头发递到了小柳手里。
小柳惊讶得微微张嘴。
他的剑，好快！她居然都没看清他放在一旁的剑是如何出的鞘。
凌一见小柳愣着不接他的头发，以为是小柳觉得，用头发替他，太没诚意了，于是认真道：“明年春天之前，我一定回来。”
他隐约感觉到，小柳要的并不是具体多少银子，而是他的承诺。
「一言为定。」小柳接过头发，用其中的一根将一整缕绑成一簇，收进了荷包里。
“嗯。”凌一点头。
一年时间，足够他彻底脱离凌霜傲雪阁，或者……死在凌霜傲雪阁。不管怎样，都会有一个结果。
「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再陪我聊聊天吧。」小柳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脸，偏头看着凌一。
“好。”凌一不太会说话，但他很擅长倾听。
屋顶上，娇俏的少女和笨嘴拙舌的少年相对而坐，他们一个比划，一个安静倾听。直至月上中天，少女才打了个哈欠。
「寅时……叫我起床。」今晚那么晚睡，明天肯定是起不来的。
小柳已经困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她胡乱比划了一阵，靠在少年的怀里，陷入了梦乡。
凌一看着月色下少女宛如白瓷一般脆弱纤细的脖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禁放缓了呼吸，甚至在害怕自己太过剧烈的心跳会撞碎眼前的画面。
这样僵持了有一刻钟，凌一终于抱着小柳下了屋顶。
他熄了灯，将小柳轻轻放在床上，还贴心地为她掖了掖被子。
“嗯～”睡梦中的少女用脸颊蹭了蹭凌一的手指。凌一似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
他觉得自己的指尖一直到心尖，全都麻了。虽然能正常活动，但就是有一种酥麻的感觉，让他难以自制。这是……什么他没见过的武功吗？
虽然熄了灯，但深厚的内力让凌一能轻松在黑暗中视物。他站在床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这个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的少女身上。
小柳睡觉很安静，睡姿也格外可爱。她侧卧着，手臂抱着大腿，身子缩成一团，像是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
凌一不知不觉看了几个时辰，直到更夫敲响了五更的锣（凌晨三点），才猛然回神。
他走上前，轻声唤道：“小柳，寅时了。”
他这般轻柔的声音，熟睡的小柳自然是……没有听见的。
见小柳没反应，凌一加大了声音：“小柳，寅时了。”
“唔……”小柳翻了个身，双手举过头顶，从后往前捂住了脑袋。
头巾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凌一的目光立刻被那对浅咖色的耳朵吸引了过去。
这……原来就是小柳的秘密吗？一对漂亮的猫猫耳朵。
类似的耳朵他是见过的。凌凇圈养的孩子里，偶尔也会有异于常人的。比如前一任凌六就长了一对鹿角，而前一任的凌一，则长了一对豹耳。当然，那些都没有小柳的猫猫耳朵好看。
那些异于常人的孩子都有过人之处，但也都会因为凌凇的猜疑，活不过十八岁。所以现任的凌一到凌十，全部都是外表正常的人类少年。凌十之后，倒是还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崽子，有的长着奇奇怪怪的耳朵，有的身覆彩羽……
凌一能够理解小柳为什么会用头巾遮住自己的耳朵。在凌霜傲雪阁，那些异于常人的特征代表着，那个孩子很出色，他将会在彻底长成之前被利用尽，然后被抹杀。
小柳一直用头巾遮着耳朵，肯定是不想让别人发现的。或许，他应该装作没有看见。
他将床帘放下，确定遮得不见一丝缝隙了，才又叫了一声小柳。
这次，小柳听见了。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头巾散开了。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环视四周。
“呼～”还好，床帘是拉上的，没人看见。
她迅速地用枕头下的梳子梳理好头发，重新将头巾戴上，翻身下床，点燃了屋内的油灯。
寅时二刻要去上工，小柳飞快地洗漱好，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伫立床边的凌一身上。
「你一会儿就要走啦？」小柳比划道。
“嗯。”凌一点头。
「那——你明年春天之前会回来看我吗？」小柳问。
虽然昨天凌一答应了不会赖账，还留下头发作为信物。但他如果真的一去不回，她也毫无办法。
“我不知道。”凌一不愿意骗她。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回到这里，只是他并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机会摆脱影子的监视。
「好吧，」小柳叹了口气，「我要去上工了，桌上的点心你拿着路上吃。」那本来是为他准备的午餐。
小柳比划完，便像往常一样提着灯笼、拎着食盒上工去了。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会在屋里等待她踏着晚霞归来……
……
为了保障主子们的需求，太尉府的厨子分两班倒值守。当然，值夜班的不是帮厨就是学徒。小柳到厨房的时候，灶上的火还燃着，秦二洗着菜，冲她打招呼。
“柳姐姐早啊。”秦二和小柳是同年生的，还比她大些月份，可惜小柳是太尉府正经八百的糕点厨娘，他只是个小小的学徒，见面就得叫她一声“姐姐”。
「早。」小柳点头回应。
“柳姐姐，凌晨到了一筐鳜鱼，赵叔要做松鼠鳜鱼的，晚些剃下来的鱼骨要不要给您留下一些喂猫？”秦二长了张小圆脸，笑起来格外讨喜。
小柳并没有因为对方讨喜而心情变好。她兴致缺缺，比划道：「不必了，那只猫伤好了就跑了，以后都不必我喂了。」
“啊这……这猫也太不懂事了。”秦二面露惋惜之色。
他本来想借这些没用的骨头在小柳面前卖个好，若是能讨小柳欢心，说不定还能指点他两下。小柳做糕点的手艺一绝，他要是能学个一招半式，还愁以后当不了主厨吗？可那猫居然跑了。
真是只没良心的野猫！秦二在心中暗骂。
……
没良心的“野猫”如今正在夜色中飞檐走壁。
他该回凌霜傲雪阁了。只是在回阁之前，还得去取一样东西——怀璟侯的首级。
阁里的单子，有的只需要把目标杀死，但有的，则需要带回信物。这次的任务，就是需要带回怀璟侯的首级。可惜那晚他受了重伤，能杀出重围已是不易，没有机会取下目标的首级带走。
不过好在，这年头有权有势的人死了，要过了头七才会下葬，他可以直接去灵堂取人头。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捷足先登……毕竟想让怀璟侯死的人，不会只雇一个杀手。
朝中官员当值有点卯的规矩。因此，官署守卫夜班与白班的交接，也多数会定在寅卯相接之时，这时的守备能力也相对较弱。凌一掐算着时间，抵达怀璟侯府时，府中护卫正在交班。
趁着护卫交接时的疏忽，凌一很轻松就潜入灵堂，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然而，白布下面并不是怀璟侯的尸体。
虽然脸和怀璟侯的一样，但尸体咽喉的伤口并不是凌一留下的那道。伤口仿得很精湛，可惜，在死人身上刻意做的致命伤，和真正的致命伤差别很大。
这或许是怀璟侯养的替身，亦或许仅仅是一具易容成怀璟侯的尸体。
凌一没做多想，将白布盖回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灵堂。
他可以确定那晚自己杀死的是真正的怀璟侯，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把尸体藏在了哪里……
一刻钟后，怀璟侯嫡次子卧房内。
被寒意惊醒的少年看着那把抵在他咽喉上的剑，连嘴里的唾沫都不敢往下咽。
“别乱叫，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是救你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剑更快。”凌一声音冰冷。
“我……我不叫，”韩映安飞快地闭上眼睛，用气音说道，“我没看见您的脸，壮士，只要您不杀我，想要什么我都给您，那个，您手可千万不能抖啊……”
他颤抖着嘴唇，脖子却不敢动，俊俏的脸上明晃晃挂着一个大写的“怂”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猫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