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柳寒月与苏如韫舞琴相知 ...
-
又是一年春节,京城落了大雪,雪花似鹅毛漫天飞舞,一片红色的京城裹上了银色,分外美丽。而正过十五日,便是赵家主人赵冉之父赵成八十大寿。赵成,赵冉的父亲,赵元骁、赵荀彧、赵子婴等的祖父,辅佐三代君王,在京城之内有不可小觑的地位。此次设宴,便邀请了京城众多名门望族,而宴上的歌舞丝竹,自然也不能俗气。柳寒月便收到了邀请函,赵家重金邀请她去献上一舞。
以往收到诸多邀请,柳寒月都搁置一边置之不理,而这次不同。上次匆匆一眼见到气宇不凡的赵元骁,一眼已是难忘,像一根无形的线缠在她身上一样,让她魂牵梦绕;又像是很小的伤口,虽然不是很疼,但时不时地隐隐作痛,时时刻刻提醒她赵元骁的存在。她忘不了那一眼。
于是赴宴。
正月十五,赵家设宴,京城大大小小的名门望族都来了,大家族受邀参席,小一点的门第只是送到贺礼道贺后便离去。门口堆满了人,红色衣裳加贺礼,还有许多吉祥祝福话语,林林总总,好不热闹。
柳寒月一行人坐着轿子从侧门入府。
刚到侧门,便有府中人接应,下人们把柳寒月一行人带到了客房,使他们可在客服休息,梳妆打扮,吃点茶点,以便等待入宴表演。到了客房,引路下人交代好客房下人一些事宜便离去。随后柳寒月一行人的行当被下人接过并打开整理好,还有其他的下人们便帮忙梳洗更衣,和服侍柳寒月一行人。
柳寒月端坐等待,她有点脸红,心跳有点加快。脑海中又是那一幕,一眼难忘,“一席黑衣,气宇轩昂,那双眼睛好像有无数柔情,但对她却是冷若冰山”,柳寒月的脑海中一直是初次相见她看到的那一幕,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正在走神之际,有人来告知了柳寒月表演的时辰,“柳寒月,献《问天》一舞,时辰酉时一刻—”
此时是未时,柳寒月一行人便先稍作歇息,等到申时大家都忙起来了,按要求给柳寒月准备更换舞衣,梳发,描眉,抹粉,染唇,佩戴首饰…最后一切准备完毕,前去宴外偏房,等待入宴。
柳寒月手持纱扇掩面出门,跟随着引路下人走着,此时赵元骁和他的下属从她旁边经过,柳寒月忍不住看了一眼,今天的他一席红衣吉服,眉毛似一把利剑,眼睛修长似柳叶—虽似柳叶,却很锐…但,没看她一眼。两人擦肩而过,只有她知道。
虽说柳寒月是罪臣之女,小时候这种场面也是见过的;即便是身为舞女,御前献舞都是往事,如今这场面,她倒不会怯场。等待一声传话,柳寒月便从宴席门前端庄而入。于是宴上诸多目光纷纷聚集在她身上,柳寒月丝毫不慌张,她淡定自若地行礼,然后点头示意开始。
《问天》舞起,灯光渐渐暗下来,柳寒月挥展舞袖,开始深情演绎这支舞。嫦娥在人间的失落,嫦娥奔月的无奈与心酸,嫦娥在广寒宫的孤寂,与玉兔相伴的思绪…过了不知多久,舞罢,灯亮,在坐一片掌声与叫好。柳寒月站在殿中,宛若真真嫦娥在场一般。
突然一个人站起来说“姑娘真是好舞啊,今天是我爷爷八十大寿,我正愁没有献上什么才艺,可否我以一箫为和,请姑娘再舞一曲?”
柳寒月闻声而望,原来是上次来阁房闹着要见一眼的赵家三公子赵子婴。
柳寒月并未理睬赵子婴,而是向殿中正坐的老先生行礼道:“今日赵家赵成老先生八十大寿,小女子柳寒月特此献上《问天》一舞,以此道贺;另外还赠上薄礼字画一幅,请老先生笑纳。”
赵成哈哈大笑,道谢云:“多谢柳姑娘,那老身便收下了。刚刚那个是我家孙儿,他不懂事成天只知道胡闹,请柳姑娘莫要见怪。”
柳寒月行礼完收回衣袖,说道:“赵家三公子天性率真开朗,小女子自是不会怪罪。”
赵成听罢,说道:“多谢姑娘海涵。”转身对下人说,“去请柳姑娘入席。”然后给了赵子婴一个恶狠狠的眼色,意思是让他安静坐下,不许生事。
赵子婴惺惺地坐下了。
柳寒月跟随下人引座入席,位置在靠门较偏处,刚坐下,门殿进入了一女子,只见此女子也身着一席红装,头饰发型更为素雅,端庄而入,后边是随从一起抬来了一把琴放在她身后。
此女子行礼,随后说道:“恭贺赵爷爷八十大寿,韫儿在此献上《初月》一曲,祝赵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柳寒月不禁一惊,《初月》她曾听闻乐坊姑姑说过,可惜曲谱早已丢失,不想可在此遇到,看来得好好欣赏一番。
而这《初月》一曲,讲诉的是嫦娥在每月初的思绪,可是嫦娥在天上的广寒宫,凡人怎么知道她的心绪如何呢?于是有先生揣测嫦娥在月初的心绪,写了一篇文章—此文章甚美,口吻似嫦娥自己一般,心思细腻,犹如冰寒初茶甘苦回味之感,总总描述不及,于是有人把此种思绪作了一曲谱,名为《初月》。
确实,此时在大殿中抚琴的女子把此曲弹奏得有声有色,好像闭上眼就是嫦娥在广寒宫中细细哭诉,美人垂泪,惹人心碎,刚想上前去好好安抚一番,可一触碰却立马烟消云散一般。
最后一根琴弦停止振动,女子双手平抚琴弦。曲罢,女子行礼。
赵成开口道:“韫儿琴技确实精湛啊,哈哈哈!”
女子道谢说:“谢赵爷爷夸奖!”
此时席座上一官家大人站起来说道:“小小女子学琴而已,琴技精湛什么的谈不上,赵大人谬赞,谬赞啊!”
“爹!”那抚琴女子似有些不满地喊道。
“哈哈哈,诶—并无,老夫从不随意夸赞,韫儿从小习琴到如今,琴技天资老夫都看在眼里,如今这《初月》更是让我眼前一亮,当真是京城第一《初月》!”
“谢谢赵爷爷夸赞!韫儿退下了!”那女子很开心,有点儿蹦蹦跳跳的步态出了宴席大殿。
“她的《初月》,确实…很好。纵使我跳舞多年,也没听过如此与我的《问天》相和的琴音,承转起合都恰到好处。她…真的懂姮娥奔月之苦,我的舞…她或许也懂…”柳寒月以“身体稍有不适”为由出了殿,不想刚出殿却正好撞上了刚刚抚琴的那女子。
“你好我叫苏如韫,请问你是刚刚在大殿上跳《问天》一舞的柳寒月柳姑娘吗?”那个女子活泼可爱,满脸笑意地问道。
柳寒月有点不适应,她习惯了与人冷淡相处,而这么热情的官家小姐,她还是第一次见,于是她有点脸红,答道:“是,小女子姓柳,名寒月,幸会。”
然后苏如韫挽起柳寒月的手就走,边走边说,“刚刚,我发现你是知音,你竟然把姮娥奔月的那种细腻的感情表现在舞里了,好似、好似、好似真的嫦娥仙女姐姐一般,跟我的《初月》很是相配!你觉得呢?”
柳寒月有点惊讶,她没想到苏家小姐能够看懂她的舞,就如同…她也能听懂她的琴音一般。顿时眼睛有点湿润。“确实,我也作了如此感想。苏小姐当真是好琴技。”
“诶,别哭嘛,这不是好事吗?你听得懂我的琴音,我观得出你的舞,我们两个当真是知音,当初我谈也骁哥哥他也未必能有你如此一般懂我!”苏如韫还是很高兴很活泼地说。
柳寒月却有点慌了神,她好像听到了“骁”字,是“赵元骁”
的“骁”吗?于是她开口问道:“你说的…骁哥哥…是…何人?”
苏如韫一脸天真地看着她说道:“骁哥哥呀,是我的好哥哥!”然后大眼睛看着柳寒月说道:“嗯?怎么啦?”
“没…没怎么。”柳寒月不禁有点紧张,毕竟苏如韫这样看着她,使得她有点慌乱,像是怕心事被人看透了一般,眼神无处躲藏。
“哎呀不逗你了,骁哥哥就是刚刚那位赵爷爷的孙子,赵元骁呀!”苏如韫很开心地说着,也没有注意到柳寒月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骁哥哥英俊,帅气,会舞剑,会吹骁,能射得一把好箭,关键是他还是榜眼,他才16岁,就已经是榜眼了!我家骁哥哥就是厉害,你说是不是呀?嗯?”
苏如韫特别愉快地说完,一脸天真地望着柳寒月,期待她的回答。
“赵家大公子确实天资聪颖,气宇不凡,实在是厉害。”柳寒月夸赞道,又作一副些许疑惑的样子问道:“不过,为何你会称呼他为哥哥,你是他妹妹吗?”
苏如韫听罢哈哈大笑,边笑边说道:“当然不是啦,柳姑娘,他是我未婚夫,不是真的哥哥,我称呼他为哥哥是因为他比我大一岁两个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叫他叫骁哥哥的呀!”
“原来是这样,那恭喜呀,你有一个这么好的未婚夫。”说罢,柳寒月便注意到她们两个已不知不觉到了她的那个客房,柳寒月边说,“到了客房,苏小姐不必再送了,若有时间我们日后再叙。”
苏如韫有点委屈说道,“那好吧,本来是想跟你说好多好多话的,不过感觉你也累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然后苏如韫又一脸笑意地说道,“柳姑娘再见,下次再找你品谈舞琴之妙!”
“嗯,苏小姐慢走。”柳寒月行礼,在客房面前目送苏小姐离开。
等苏如韫带领她的下人离开后,柳寒月独自回客房,坐在梳妆台前,卸下簪子珍珠等首饰,用湿布擦洗脸,对着镜子,擦拭到眼角突然就不动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多了一行泪。
若说真有一眼万年,那便是这种感觉了。从来没有心动过的人当然不知何为心动,可是见一眼,一眼难忘,食寝难安,念念不忘,心有所系,思绪万千,魂牵梦萦,忧思难忘,这可以算得上一眼万年吗?应该可以吧;若说不算,可或许过了多年,她还是会记得她第一眼见他的那种心动。风月场上,她只卖艺不卖身,慕名前来赏舞的人不计其数,什么样的公子贵人没见过?可她却从未心动过,从未有过这种心被他牵着走了一样的感觉。若说日后她会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浮现在她眼前的便是那一眼,他那双明月星辰般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