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稚幽

1、初遇

　　不知不觉间，已入深秋，哪怕是住在贫民窟的人们，也将家里最厚的衣服拿出来，为抵御那磨人的冬天做准备。街上，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显得与这块小地方格格不入。
　　男人穿着黑衣短袖，露出两条纹的可怖的大花臂，身后跟着一众小弟，俨然一副大哥头子的做派。不一会，拥挤嘈杂的贫民窟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那几个男人讲话的声音……
　　“砰！”破旧的小木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门外的男人嘴上叼着根劣质的香烟在那吞云吐雾，一边大摇大摆的走进这个破旧的小药房。
　　男人扫视了一圈药房，却没看到那个本该在煮药的老人，一声大吼：“死老头！人呢？给老子滚出来！别装不在……”
　　“啊！爷爷！”屋内小小的秦然被吓的躲到爷爷的身后。
　　老人摸了摸孙女的头，安抚着小孩子“然然乖，待在这里别出来，听爷爷的话，爷爷去解决。”
　　“然然听话，爷爷你去吧，然然就在屋里等爷爷回来。他们好凶，爷爷要当心”秦然小小的手抓着爷爷的衣角，垂着眸小声的嗫嚅着。
　　秦然是被爷爷捡回来的孩子，是爷爷给了她名字和一个家。在这个黑暗混乱的社会中，人们连自己都养不活，家中如果是个儿子，尚且还能帮个忙，做做工。若是个女儿，不是把孩子扔在大街上，就是卖给人贩子以此摆脱负担。秦然是幸运的，她遇上了爷爷，两人在贫民窟虽然每天活的很辛苦，但爷爷很爱秦然，在小秦然眼里，爷爷就是她的世界。
　　老人又摸了摸秦然的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老人就被一个一身横肉的胖子拽住衣领，那个踹门的男人缓缓走到老人面前，猛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吐在老人脸上呛得老人直咳嗽“老头子，你倒是让我好等啊！”
　　老人一边咳嗽者一边说道：“对不起啊，虎爷，实在是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对不起对不起，让虎爷您久等了。”
　　“算了，今儿爷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这个。爷今儿是来收保护费的，你爽快点交出来，我就不为难你了。”
　　“虎爷……这……这保护费不是上周刚收过吗？”提到钱，老人顿住了。
　　“上周收了这周就不能收了？你TM老实点把钱交出来！别磨磨唧唧的！”看见老人这副吞吞吐吐的神情，被叫虎爷的男人一下子火气上来了。
　　“不是，虎爷，我这小药店一天也赚不到几个钱，还要供我和我孙女吃饭，这钱是真掏不出来了啊！虎爷您行行好，这次先不收我们这份的好不好。”老人将姿态压得极低，就差给虎爷跪下了。
　　“别跟我这儿扯！你今天又是晾着爷，又是说拿不出钱，想反天啊！就你这小破店！要不是爷我罩着！你能开到现在？还管老子多久收一次钱？爷今天就把话放这了！要是今天见不到钱，你和你那便宜孙女就一起去见阎王吧！”虎爷说着就一脚踹在了老人肚子上。
　　“爷爷！”秦然在门缝中一看到爷爷被踹，就赶紧冲出房间。
　　“爷爷！你没事吧！”小秦然跪在地上，慢慢扶起老人，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哟！老爷子，这就是你那宝贝孙女？早说嘛，这样，老头子，你让你小孙女跟我回去，我保证天天带她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跟您老在这儿过这苦日子。今儿这钱我也不收了，咋样？”此时的秦然就像个被欺负的小兔子，一下子勾起了虎爷的兴趣。虽然才10岁，但秦然骨相极好，美人在骨不在皮，是以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不行啊！虎爷！然然她还小！”一听到虎爷看上秦然了，老人一下子慌了起来，却不想又被人踹了一脚，说道一半的话就这样被打断。
　　“去你的！虎爷问你是给你面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今天不管咋样，这小妞我们爷是要定了！”说着又踹了老人一脚。
　　早被这阵势吓傻了的秦然呆呆地出在一旁，突然被爷爷一推才回过神来。
　　“然然！快从后门跑！别让他们抓到！”老人声嘶力竭的吼着。
　　一听见爷爷的声音，秦然拔腿就跑，最后的一眼，是爷爷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一双满是厚茧的手上爆着青筋，拉拽着虎爷的小喽啰们给自己争取时间。这一幕深深刻在秦然的记忆里，以至于每当午夜梦回时，秦然都会惊起而失眠……
　　“你个死老头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楞着干嘛呢？去把那小孩给我抓回来啊！”虎爷把手中的烟狠狠地碾在老人的脸上，烫出一个个水泡，又发泄般对倒在地上的老人一顿殴打，直到脚下的人没了声息才停下。
　　过了好一会，那些追出来的小喽啰才回来，虎爷扫视一圈，没看到秦然，随手抓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问到：“那小妞呢？”
　　“老……老大，我们跟丢了，让……让她给跑了”
　　“跑了？废物！连个小屁孩都抓不到！一群饭桶！要你们干什么！”一听秦然跑了，虎爷火气直冒，对眼前的青年又是拳打又是脚踢的，其他的人低着头退在一边不敢做声，等着虎爷打累了收手。
　　“真晦气！钱也没收到！人也没捞着！都给我把这个屋里还值点钱的东西搜出来，然后把这破烂地方一把火烧了，真晦气。”虎爷走到椅子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边翘着个二郎腿抽烟，边指挥他的那群小弟忙活着……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小巷，秦然一抬头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来到过的地方。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华灯初上，不时有几辆车缓缓地开着，饭店、歌舞厅灯亮如光昼，情侣们手牵着手压马路，小孩子手上拿着气球或拿着糖和同龄人嬉笑玩闹着……
　　这是秦然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加上剧烈运动，让早上本就没吃饱的秦然更加饥饿。但跑出来时情况紧急，秦然身上一分钱也没带，只好蹲在大街上看着饭店里的人大快朵颐。
　　看着那些被父母抱着的小孩，秦然不自觉的想起了爷爷，想到爷爷也曾抱着自己东奔西跑，想着爷爷的笑容，想着爷爷的糖果……想到最后，画面却定格在爷爷到在血泊中，一只手还死死的拉着人的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上，秋风刺骨，但想起爷爷秦然的心就暖了起来。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却仿佛看不见秦然一般，自顾自的走着。突然一个小女孩走到秦然面前，她手上拿着一个淡蓝的氢气球，看上去像刚刚从游乐园回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可见时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姐姐？你为什么蹲在地上哭哇？”女孩一口小奶音轻轻的问道。
　　秦然抬起头，由于哭了太久，双眼红肿，只隐约看见眼前这小女孩大概3岁左右的样子，一头奶咖色的长发配上小裙子，像个洋娃娃……
　　“姐姐？”看秦然看着自己发呆，女孩有些奇怪，又叫了一声秦然。
　　秦然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失礼了，虽然生活在贫民窟，但爷爷一直教导秦然要做个礼貌的小孩。“没事，就是姐姐离家出走了……想家里人了……”
　　“离家出走？那是什么？”小小的坎德尔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
　　“坎德拉小姐，您今天已经在外面玩了一天了，再不回家的话，老爷和夫人会担心您的。”
　　秦然刚想解释就被坎德尔身后的保镖打断了话。
　　原来她姓坎德拉，秦然心里默默地想着。
　　小姑娘点了点头，抓了抓自己的小裙子回到“哦，好，我马上回去。”
　　“汤姆叔叔，你有没有带钱啊？”小女孩拽了拽刚刚说话的男人的衣角。
　　“有的，这里大概有一百个银币左右，小姐是想给这位小姐是吗？”汤姆并没有多话，很利落的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钱袋给坎德尔。
　　“嗯嗯！这个姐姐手都冻紫了！我想给她点钱让她多买几件衣服”虽然坎德尔并不知道冷是什么感觉，但看着秦然不时冷的发颤的身体，小坎德尔觉得眼前这个姐姐需要一件厚一点的衣服保暖。
　　“姐姐，这些钱你拿着，去买件厚一点的衣服穿吧，不要冻发烧啦！还有这个气球也给你，它会飘起来哦，很好玩的！”小坎德尔把手上的钱还有气球给了秦然，小嘴一咧，笑的像个天使。
　　这是秦然第一次体会到除了爷爷之外的人的善意，秦然没有拒绝，因为这比钱对她现在来说确实很重要。“谢谢你，小妹妹，我叫秦然，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以后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把这钱还你！”
　　“我是坎德拉家族的坎德尔，不过姐姐最好还是别来找我啦，我是血族，你过来会被爸爸妈妈当食物吃掉的。”小坎德尔笑着说道。
　　血族吗？想不到身为人族的自己竟然是被血族同情了。秦然对血族并没有什么抵触，只是觉得讽刺和可笑。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汤姆又提醒了一遍。
　　“那，谢谢你啊，我们有缘再见……”秦然和坎德尔再三道谢，目送着小坎德尔上车后才转身离开。
　　这天秦然失去了爷爷，没了家，从此以后要过上飘零无依的生活，要说唯一幸运的事情，大概就是遇上了这位血族小女孩吧。
　　这是她们的初遇，在这晚风萧瑟的深秋，在这无情冷酷的社会，一个拿着蓝色气球的血族小女孩走向了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