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故事》白少爷

9、面善的影子 大

　　大学用来做什么的，不用太费力地读书，也不需为生活而劳心费神。
　　大学里的人大多都得过且过，混混噩噩，四年踱日，换取一张文凭，便已足矣。
　　当然也有明知的学生，他会洞察风声，生命的意义牢牢把握在手，而大多在享受的学生们，把生命当做一场消遣，满足现在，真不计后果。
　　剑泽属于后者，宁做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他和景文的相识也十分简单——室友。
　　由于他们所在的科系的男生不多，宿舍分配的时候他们被排在了最后，一个寝室，两个人住，还有四张空床铺。
　　开学际，景文早一步到了寝室，安置好了牙刷牙杯，香皂毛巾等生活用品，尔后选了一张临书桌的下床铺，垫上棉絮，铺上凉席，再摆上枕头，毯子，然后便半卧到床上，背倚在床头的铁栏杆山上，开始把玩自己的手机。
　　半响，门口传来一阵声响。景文一回神，眼光朝门口瞧了瞧。
　　原是有个人拎着行李，气吁地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单子，核对着门上的牌号。
　　“412。”他口里念道。
　　景文起身走出房门：“你是陈剑泽吧。”
　　对方迟疑地点头。
　　“那就对了，不用找了，就是这里，”说着，接过剑泽手上的行李，往屋里走。
　　剑泽跟他进去，又听对方道。
　　“这个寝室就我们俩，还有四个空位呢，随你挑——对了，”他边放下行李，边转过脸“我是陈景文，你唯一的室友呢。”
　　“我是陈剑泽。”
　　“我知道，那单子上有写。”剑泽笑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拣了景文的上铺。
　　从一进门，剑泽仿佛嗅到了某位故人的味道，总觉得眼前这个大男孩似曾相识，但脑子里完全找不到任何有关联的线索。
　　说起景文，身高和剑泽差不了多少，肩膀挺宽，身体匀称，稍感结实，不过相貌平平，没什么出彩的，但特别值得提的是，他从骨子里透着一丝丝幼嫩稚气。

　　开学一段日子，景文的人际关系令人惊叹，和每位同学都相处得很好，对和女生交往很有一套，颇有见地。他总能给大家带来欢乐，是一颗名副其实的开心果。他也特喜欢学校里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但他真正的心灵世界，那些肉酸的心里话，他也只敢和剑泽说，剑泽一贯是独来独往，但有景文在身边，他偶尔也很开怀的笑上一餐。
　　景文总会把自己的奇闻异见来和剑泽叽叽咕咕。
　　“你觉得我们系里的林欣妍怎么样？”
　　剑泽不语，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林欣妍。
　　“喂，哑巴啦！”景文催促着他。
　　“还不错。”
　　“何止还不错，她......”景文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丝毫没有要停息的意思。
　　剑泽心里异样着，这小子该不会喜欢她吧，剑泽呷起干醋，斗气地说了一声：“喜欢便娶，何必如此多话。”
　　“算了吧，人家早有心上人了，”景文从包里取出一封信“从一开始我就对她有好感了，这些日子正准备展开攻势，谁料一个晴天霹雳，她竟然有心上人了，而且还是——”
　　景文故意叹着大气，把信递给剑泽。
　　接过信件，心里忙乱了一下，总觉大事不妙。
　　果然，那是一封情信。
　　剑泽略了一眼，便收起信纸，塞进信封，丢给了剑泽。
　　“喂，干嘛啦。”景文取下盖在脸上的信。
　　“没工夫陪你玩。”
　　“我没骗你，”他又把信塞给剑泽“她还约你今晚六点咖啡店见。”
　　“我不去。”
　　景文惊讶，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为什么啊，她可是我们系里的美女呢。”
　　“那有如何。”
　　“喂，再这样我就翻脸咯，人家好歹一位大美女主动约你，你总得给个面子嘛。”
　　剑泽不理会。
　　见状，景文又搭过他的肩：“好兄弟，你就去嘛，啊？拜托了。”
　　实在敌不过景文的软硬兼施，只好妥协了。

　　等到下午五点半，剑泽走去咖啡店，不过，他好像忘了什么。
　　的确，他是忘了什么，走进咖啡店他才发现，他根本不认识林欣妍。
　　他在店门口，朝里面寻了一遍又一遍。
　　许久，终于有一个女孩朝他招手，看她的口型，应该是叫自己的名字。
　　幸亏这女孩子大方，不会像其他女孩装害羞。
　　剑泽走上前去，问了声好，知道女孩让他坐，他才坐下。
　　“你吃点什么？”林欣妍俯首问道。
　　“不了，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林欣妍的脸因害臊被染得通红，还不时拿手捂捂自己的下半张面“那个......那封信......”
　　“其实......嗯......我看过了......我......”吞吞吐吐，出言无状，该怎么回绝她呢。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对面的女孩更害羞了，头低得更沉了，垂下来的头发遮掩了她整张脸。
　　“我......我......”剑泽仍开不了口。
　　不可以，必须乘早结束她对自己的误会。
　　“我不喜欢你。”
　　在场的客人都投来惊愕的目光，剑泽的确有点过火，他说的太大声了。
　　林欣妍消失了之前的羞涩，睁大眼，看着剑泽，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林欣妍爆发了泪腺，泪水全喷了出来。
　　然后调头就跑，渐行渐远。
　　“对......”剑泽的对不起还未说出口。
　　众目睽睽之下，剑泽也逃离了现场。

　　夏日的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吹来的风，还带着正午残留的余温。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那个女孩子的哭脸，心里充满了歉意，真的是无心的。
　　贴心的风儿，烘干了被泼湿的衣服，心里也好了许多。
　　百无聊赖，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学校。
　　两脚刚一踏进屋门，就见景文黑着脸正盯着自己。
　　“总算回来了哦？！说，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
　　“没什么。”
　　“还没什么，你为什么拒绝她。”景文的两腮被气得通红，活像一条吐眼金鱼。
　　这时，剑泽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吴攀，原来是吴攀，怪不得一见面就有一种相识的感觉，一样的浓眉，一样的双眼皮，一样的薄唇，就这样，出神地望着，太久违了，这天地里，吴攀还活着，就在自己身边。
　　梦一样。
　　景文现在这种气急败坏的表情，就如同当时吴攀每次被自己拒绝时一样，少少失望，稍稍愤懑，引得人只想做笑。
　　景文的口都快说干了，只见剑泽还是呆呆地望定自己，还不住地傻笑，他着实给下了一跳，景文挥起左手，并试探性地问：“怎么了？”
　　“去——”剑泽打下他的手，坐到床沿。
　　景文也顺势坐到剑泽身边，和颜悦色，语重心长。
　　“为什么拒绝她，她那么好，难道她又什么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
　　“我可以算是我们系的系花了，性格也好，成绩也不错，更不像其他女生那么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喜欢就去追嘛，没人拦你。”

　　不过，剑泽真的没料想到，景文真去追林欣妍了。
　　剑泽有点失望，因为他去追求她，渐渐和景文相处得时间也少了，那些省出来的时间都花在那个女子身上。
　　心作闷闷状。
　　原来又吃醋了。
　　景文不在的时候，剑泽总爱发呆，他总在想景文喜欢和林欣妍在做什么，牵手？吃饭？逛街？电影？接吻？过夜？他把电影里情人那套，全搬过来给他们套上了。偶尔不小心睡过去，总会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梦魇，分明是景文的模样，却硬叫着吴攀的名字，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晚，景文哼着小调闯进来。
　　“剑泽，她答应了，她终于答应了。”他终于变成了疯子。
　　半卧在床上看书的剑泽，心里一沉，他的大情大性和吴攀实在太相像，若果当时答应吴攀，估计他也会颠成这样。他合上书，丢在枕边，躺下来，面朝墙壁，不肯出声。
　　“喂，怎么了，”景文拍拍他的肩“是不是我抢了你女朋友，生气了？”
　　“别闹，我困了。”
　　剑泽有气无力，已经精疲力尽了，是心。

　　他终究还是和她好上了，还是敌不过天意，刚喜欢上景文，就这样不称时的被抛弃。自己永远是分蘖，哪有资格，内心暗嘲自己，眼角闪了泪光，又因为重力，滑出眼眶，划破肌肤，真是痛。

　　之后一段时日里，景文和欣妍不断地在甜蜜约会，剑泽又变成了大学前的孤身只影，他也不得不尽量避开他们俩，不去打扰景文的好事。

　　“剑泽，一起去吃饭吧。”
　　“我还不饿，你和林欣妍吃吧。”

　　“剑泽，明天系里篮球赛，一起去看吧！”
　　“明天我有事，去不了。”

　　......

　　一直在回绝在拒绝，用最烂的理由搪塞过关。
　　景文终于忍不住，找了一天郑重其事地来找剑泽谈。
　　“陪我出去走走。”
　　“我要看书，没时间。”
　　“我有话跟你说。”
　　“我真的没空。”剑泽一直俯首埋头，目光不离书本。
　　“没空？我不信——”他拉扯着剑泽的衣袖。
　　剑泽用力挣开：“干什么，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偌大的教师里，两人沉默了许久，景文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躲着我。”
　　剑泽继续伪装，真不想打搅你。
　　“你倒是说啊。”景文有些动怒了，不断向剑泽步步紧逼，直到把他逼到墙角。
　　“够了。”剑泽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把景文一推，就把他推倒在地板上，几张课桌被强迫移动地吱吱响。
　　景文惊异地看着他。
　　“你要我说是吧，好，我就告诉你，我嫉妒你，我嫉妒和林欣妍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
　　景文打断剑泽的话：“你喜欢欣妍？”
　　“你是白痴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的人是你。”
　　一口气把话说完，全身奇经八脉都打开了，一阵舒畅。
　　随后，剑泽便急速跑出教室。
　　不巧在教室前门口，撞见了林欣妍，看到她不可思议的眼神。
　　她，都听见了。
　　不必管她，一闪，剑泽已经跑得很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口的林欣妍与教室内的景文，面面相觑，没有语言交流。

　　事情已经摊开了，已经见光死了。
　　过了许多天，谁也不提起当天的情况，他们就同面善路人，见了面也只是晏晏知己，点个头便散去。

　　是谁心中在耿耿于怀，事情的发展脉络，永远不变的定律，改不了的。两个人的心中都不好受，毕竟曾经一段日子里也朝夕共处，总在心灵深处隐隐作痛。

　　“景文，我们分手吧。”
　　他似乎没有听到，继续手头的事，他是真的没有听见，他在想剑泽，想他们俩之间的事。
　　“景文，景文”终于摇醒景文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望着欣妍不满的眼神，道：“怎么了？”
　　“分手——我说我们分手。”
　　分手。
　　有点印象，她刚才好像真有有讲过这个词语，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我不同意，我才刚追到你，绝对不行。
　　“不——”景文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想陈剑泽的事，自从那天后，每次和你一起你都心不在焉，你都在想他吧！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把我当什么了。”
　　欣妍转身欲离开，却被景文硬拖住手。
　　“不要走，我不想分手。”
　　“那你给我一个原因啊。”
　　他回答不上来，为什么呢，心里没有答案。
　　“怎么，没有吗？不是不舍，是怕不值得吧。”
　　然后欣妍用力地甩开景文的手，大方的离开，十分洒脱。

　　不论是不舍还是不值，景文都不愿意分手，他相信自己是爱她的。
　　事实却是如此，景文的的确确爱着欣妍，可是心里关系便会迷恋上那种状态，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