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前尘幻觉 一 ...
-
一张纸,一团火,同归于尽。
为了这个中介人,三日不见,景文妥协了,恼又闷。
借酒消愁,愁会更愁。肠曲九回,变愁了。
景文一个人在酒吧,崩溃了,饮了几杯后,怎么想起了剑泽,怎么不是欣妍吗?致电剑泽来陪陪自己,也想要有个人听听他吐苦水,有酒精作用才敢再找剑泽。
早决定不再对景文存幻想,最好方法便是少接触。但这个电话,那磁性的声音,剑泽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说去就去。
挂了电话方知自己做了什么。也许前几世欠下太多孽债,前世无法还,今世继续。
苦笑,拿包出门了。
这间酒吧在市区的倍兴街口拐角处,门面挺大,黑色的落地玻璃文着沙质白花,红色的英文字母“POCI PUB” 格外显眼,泄露妖媚和诡异。是上次景文替剑泽庆生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因此他很熟悉,想到那晚,心里尽情难过。泽哲走进门,有两个穿着黑色接宾晚装的服务小姐很亲切“先生欢迎光临!”
霓虹的镁光射线在黑色匣子里翻滚,强劲的DJ,闹哄哄的,诱引这度的来人神经爆炸,把心的愤懑通过身体一一表达。
剑泽绕过舞池,寻找景文,寻了半天,景文坐在吧台前,一个衣着热辣的女人正无趣地从他身边的椅子站起离开。他手里正揽着注满酒的杯子,往嘴里送,剑泽快步上前,一把夺过。
“还我,我要喝。”景文的声音已经醉了。
剑泽无奈地把酒杯搁在黑色的大理石吧台上,结了帐,扶起景文。
“回去吧。”
景文没什么反映,估计是酒入肚多了,整个人也消沉了,一句话也不说。
他像是一堆失去了骨架的软肉,东倒西歪,站不稳,连剑泽扶他走出酒吧都费了一大笔时间,才刚出酒吧大门便不顾死活地吐了起来,剑泽一手搀扶,一手拍他的背。直到他缓一些了,剑泽让他在台阶上坐下,跑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给景文漱了口,擦干了嘴,又扶起景文往回去的路行,一路上竟拦不到一辆出租车,现在是出租司机换班时间。无办法,扶起景文去对面那公园的游客长凳上坐阵。
一进这公园,外面喧嚣的世界好像一下子被隔绝了,世外桃源似的,周遭寂静无谧,漆黑中仅仅靠那一缕惨白的月光泄在地上,透过高处的密叶枝桠,随着风吹草动的摇摆起来。
迷迷糊糊中,景文不知什么时候将手搭在剑泽身上,然后有懒懒地掰过剑泽的头面向自己:
“对不起”停顿了一小会儿,“我...我是真的爱你...”
一段模糊不清叫人难懂的言语过后,便将头向剑泽凑,目光温柔,唇渐渐贴向剑泽。
醉了?罪了?
剑泽脑里白茫茫一片,雪一样毫无瑕疵。不知道要怎么样,不等他回神,景文已经把嘴对上剑泽的了,立刻开始一阵热吻,剑泽的灵魂好似被摄去一般,只是配合着景文,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吗,他也是血肉之躯,面对心上人热吻,他不能拒绝。
也许景文是爱他的,至于欣妍,他没有理由去说服自己,随他去吧。
景文停下热吻,紧紧的环抱住剑泽的腰,使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
“欣妍,我爱你...”
含含糊糊的,但的确他叫的是欣妍。
脑子一阵微鸣,霎时清醒,剑泽立马推开景文,他无地自容,站起身,心中思绪混乱,是被当众羞辱了一般。
还是怪自己傻,明知道他不可能爱上自己,他不是同性恋,不是一个世界的种族,何要把自己弄得不成样才肯罢休。
他的呼吸开始有些不顺畅,上至鼻腔,下至每一根支气管,似乎都在收缩,最终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然后转瞬间连头也不回地跑了。
景文忙站起身追去,口里还在不断地“欣妍,欣妍......”。声音嘶哑,每个分贝都在撞击,粉碎剑泽脆弱的玻璃心,
我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
惶恐、害怕,他捂住双耳,边跑边发出“呜呜”的哭声。泪在他脸颊流过,被风吹的发凉,变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沉闷的硬物撞击声,然后一片寂静,景文的声音匿迹了。剑泽心中一缕不安,停下脚步和啜泣,转过身。
啊,剑泽赶紧跑回去,扶起景文,让景文靠在自己怀里。
“景文,景文。”剑泽摇着他的身体,没有一丝反映。
剑泽又拍拍景文的脸,手迅速感觉到一种粘稠,滑腻有略有温度的东西,是血,满是血。景文前额和侧脸沾满暗红,部分暗红色液体还在从侧面的轮廓滑下,滴在剑泽的手上。
空气的每一粒分子都带着血腥,在四处飘散。背起景文便朝医院跑。
许久终于看见医院了,此时剑泽已经体衰力竭了,他拼上最后一点力气,冲进医院大门,疯狂地大叫,但要说的话断断续续地被埋葬在强烈的喘息中。
景文被推进了急诊室,留下剑泽一人,伶俜地瘫在急诊室门口的蓝色座椅上,他把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双手,静静的呼吸,像是一只受了严创的小动物,楚楚可怜。
不知过去了多久,急诊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门被拉开了,剑泽激动地起身,抓住了医生的手:
“他有没有事啊,医生?”
“缝了4针,有脑震荡症状。”
“什么?”医生的手被扯得生疼。
“请你冷静点”拨开剑泽的手,“不用担心,这是一种很轻脑损伤,经治疗后大多可以治愈的。不过可能会出现一两天周的昏迷,没事的。”
“哦。”心这才稍稍作息。
办了住院手续,景文转进了普通病房。
很无奈,剑泽一刻也不愿离开景文,只得眼睁睁看着病榻上的景文,他合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熟睡中的孩童,那么天真可爱,剑泽一直跪趴在景文侧边,手一直紧握着他的紧握的手。片刻不离心爱的人,直看到自己也不知觉地酣眠过去。
病房里,甲醇的味道安抚得夜岑寂,很绝对。沉睡中仿似抽离了身理的病痛,表现得安详,病伤病痛者们也忘却了痛的折磨。
剩下窗框里的夜空,明星盈盈,忽隐若现,没有感情的嬉戏。
月夜隐退,白昼了。
剑泽醒来,景文依然处在昏迷当中,在医院已经待了一晚了,衣服上沾着景文血渍。
该回去换身衣服,带些钱,请个假。
走出医院时,天微亮,不过沿街的小店铺都已经开店营业了,看着炊烟袅袅的包子铺里,男女店主忙碌和谐的样子,那是幸福的感觉,他没有。
回到寝室,室友都还没醒,剑泽洗了洗,换了一身白衬衫和牛仔裤。又带了一套衣服给景文。
病榻上的人儿还未醒,剑泽端来温水,用医用毛巾给景文擦净了脸,身子,脚,换上带来的衣服,景文穿着剑泽的衣服,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两兄弟。
护士一早给景文挂上了点滴,剑泽一直守在病床边,看着护士小姐把药瓶一瓶一瓶地取下,又一瓶一瓶的挂上。
下午3点多,剑泽都没有动过,木讷地坐着,没喝水,没进食,不能合眼,祈祷景文醒来。
隔病床的老太太也闲着无聊,打着病腔:“小伙子,你在这儿坐一天了,去休息一会?”
剑泽方才回过神来:“哦?不累。”
“从我起身,我就见你坐着,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不吃不喝怎么行。”
苦笑。
“年轻人,身体重要。”老太太弄了弄身后的枕头好让自己更舒服些,“你们是兄弟吧,长得挺像的。”
点点头,目光不离景文。
几天下来,剑泽寸步不离,每天买三餐来,搁在柜子上待景文醒来吃,自己没有食欲,直到隔夜了他才勉强吃点,又定时给景文擦洗身子,清理排泄物......
这天,剑泽照常给景文买饭。半路上,撞见了欣妍。她愁眉苦脸,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红灯也没看到,刚要穿过马路,一辆小货车急速驰来,那司机直按喇叭,欣妍似乎也没有听见,眼看就要撞上了,剑泽冲上前,一把拽回欣妍,司机狂打方向盘刹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声骂道:“走路长不长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剑泽鞠躬赔不是。
司机不屑,看看,开走了。
“剑泽——”眼红了,正要把头靠向他。
剑泽推开了她,他不想。
良久沉默,两个人都低着头,尴尬,为不一样的原因。
“景文撞破了头,在医院。”
欣妍抬头,望定他,他还是低头。
“在附二医,住院部B0718。”转身离开。
“剑泽——谢谢。”
自己算什么呢?算了。
回到寝室,身体空荡荡的,一头栽到床上,没有动静,像具死尸。躺躺便半天,想着一些事。
剑泽心中闷得发慌,难受,孤独,无奈,嫉妒......
无限抑郁与难受,像是盛夏雷雨前的一股闷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起身的时候,天色迫近黄昏,斜阳的余晖把事物映得金晃晃,黄灿灿,那种诡异的颜色深邃到不可捉摸。
剑泽买了便当给景文和欣妍送去,一颗心沉甸甸,有点不安。
欣妍在病床边哭了好久吧,景文感动了吗?但为什么剑泽照顾了他多少的日夜,陪了多少眼泪,也没有反映呢,抑或这就是咎由自取去,大家恋爱,都在咎由自取。
景文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要醒了?欣妍很兴奋,赶紧跑出病房叫医生。
医生在景文身上折腾了半天,欣妍急,看得出。医生终于出口了:“没事了。”
激得地欣妍喜极而泣,连声感谢过医生,坐到景文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病房门虚掩着,拎着便当的人愣住。景文醒了,旁边是欣妍。牛郎和织女,谁也舍不得放开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真的嫉妒,嫉妒林欣妍,心在破碎,在流血,闷得难受,要爆炸了,他要离开,不愿再看下去了。
跑开,东西掉在地上,懒得捡,随他去,头也不回。
门外有人,景文余光扫过,感觉特别熟悉,到底是谁?他让欣妍到门外看看,没人,只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有3个盒饭,那盒饭和景文病床边桌上的盒饭是一样的。
景文当天就出院了,欣妍心中有一点担心,她知道那袋盒饭是剑泽送来的。
醉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但他的确吻了剑泽,事实不可消灭,但只有剑泽刻骨铭心。
十几天了,一直不见剑泽踪影,出事了吗?
刻意回避而已。
其实三人都心知肚明了。
她暗恋他,却和他在一起。他暗恋他,他却不愿再见他。他对待他,只是兄弟而已。
原来是自作多情,就当发过一场梦算了。
剑泽的生存之道,去属于自己的世界。
生活继续流,逆来却做不到顺受。景文只不过是替身,吴攀的,但时间久了,替身就取代了原身。
他爱上了一个替身,他太寂寞了。
剑泽已经请了好久假了,在宿舍上会儿网,好无趣。
上街走走。
怎么到了这条街,曾与景文搭肩逛过千次的街,那盏损了的街灯尚在,真尽职。只不过现在唯独剩下自己面对这宇宙洪荒,蜉蝣一样,无人在意。
“而遗憾都只为了求证 最看不开的竟然是感情感情。”某女歌手的歌声。
寂寞汉字,字字有泪。
发现文字才能更深沉地穿透人心,引起最原始的呼唤。
站在街头,继续用心聆听。
这一阵阵可令游鱼出听的音律。
“期望不多只要得到过你身旁那宝座眼泪太多已汇聚成河力竭声嘶请你喜欢我什么事都做过都不能感动你么。”
“期望能开开心心拍过拖凡事从简简单单那算多难道求快快乐乐也成为罪过我不必管对错若你更珍惜我如若曾精精彩彩拍过拖还用凭真真假假计算么来日如孤孤单单那又如何。”
“说再见不再见 生命是场消遣。”
“吻下来豁出去这吻别似覆水再来也许要天上团聚每年这天记得再流泪。”
街角破灯下,靠着栏杆,谁理它脏抑或干净,心中一股热流涌动作祟,他不需再掩藏什么,不并一个人躲于暗房珠泪偷弹,现大可岁音律无谓地哭个痛快。
夜晚,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有一个身影,是母亲。
另一个身影,是吴攀。
两个深爱自己的人,终于重遇了。
三人相拥淌泪,陈述思念,终于团聚了,我爱的人,爱我的人。
幸福其实很简单,只要你愿意,便能拥有。
午夜惊醒,是谁在啜泣,剑泽拿出钱包,打开,母亲已经褪色在照片中。
剑泽穿上衣衫,爬上宿舍顶层,仰望,没有星星。
似飞鸟俯瞰,楼下有两个人在向自己招手,是母亲和吴攀,真的是他们。
“妈,攀,我来了,等我。”
闭眼,纵身。
泛萍浮梗终究会有归宿,再也不必为何处栖身而烦忧了。
二零零七年八月十六日凌晨一点,南京理工大学男生宿舍412寝室陈剑泽同学,跳楼身亡。
三年后,与剑泽同届的学生都已经毕业并开始工作了。景文自剑泽自杀后,也已不在和欣妍一起,两人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
其实都是不过是青春的一场梦。
某一天,南京市闹市区,蓝湾咖啡屋内,靠窗边,景文倚着椅子,等待来相亲的女子。
前方街口的十字路,红灯转绿,行人匆匆,摩肩接踵,富饶的城市,总充塞着欢快而兴致高昂的游人,蚁聚蜂屯,吃喝玩乐。
热闹喧嚣人丛里,只见三个背影挽手而行。一个四十上下的女人,两个十七八的男孩子,牵手。
是兄弟?是恋人?
总之是一家人。
白驹过际,三个背影平静地没入热闹喧嚣人丛里,不知所踪。
没来得及瞧仔细。抑或是前尘幽幽幻觉。
南京市内蓝湾咖啡店内。
“咦,景文,你怎么在这?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等人。”
“我也是啊。”
“那坐下来一起等吧。”
“好啊。”
“对了,景文,最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