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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条线,两个世界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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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剑泽才摇摇晃晃回到了家,受了一夜伤风,整个人萧条下去,刚到家门口便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厥过去了。待他醒来后,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了。
他什么也不愿说,也不愿进学校,躺在家里休息。
后来,坤军又找到了学校里面,从其他学生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应莉莉也在她母亲面前将罪情一一叙述。
原来......
面对□□的真相,坤军该怪谁,应还是儿子,也许更倾向后者,这无拳无勇的男人,难道只因他不是亲生,故不敢责怪,受害者成了凶手,遭罪。
坐在沙发上,吸着闷烟,内心角落的胆怯,似乎快要俯首认罪了,混杂着烟味烟雾,想想那个极乐世界。
后妈狠狠给了莉莉两巴掌,打得不轻,有条血垂,流下。
莉莉扯紧衣襟,以示愤怒,委屈。尽力将眼称到最大,迸射出自认为最不满的光。
凭什么,一个外人值得你给亲生女儿两巴掌。
“你还不知错是吧。”随手操起扫帚。
“够了。”
这声音,显得底气不足。
“莉莉,先你回房吧。”
他不愿看自己儿子,怎会想到儿子是个怪物,上天的惩罚?!
“坤军,真的是对不起,我......”
真的是无话可说。
“下午...下午带他去医院。”
“剑泽?”
“康乐精神院。”
这五个字很沉重,还是从父亲嘴里说出。
丽娜(莉莉母亲)有些吃惊,更有点迟疑。
难道非去不可吗?是吧!是吗?
客厅安静得绝对,剑泽用乞求的泪眼望着他父亲。
“我不去......我没病。”
没病?坤军一阵暴跳,
“同性恋是变态!”挥起手臂,剑泽被摔在了地上。
剑泽滩在地板,泪滑过脸庞,落在地板,溜进了地板的缝隙中。
看到了当年的母亲,那个时候,她也是如此绝望地忍受丈夫对她所作的一切。
他真的是她的儿子,连命运也一致。
然后,起身,进房,关门,锁门。
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错了么?
无声呐喊到竭尽精力,身心疲惫,再若,心慌,心痛,心灰。
我怎可能离开,又怎能离开,母亲已作槁骨腐肉,我只是艾草,再也没有依靠,没了这片屋檐,恐怕是活不成的。既然倚门傍户,就只能降心相从。母亲就因为太好胜,落下了如此田地,委屈一下又何妨呢。
于是他整整衣衫,望着镜中人,笑了,笼中兽是没有选择的。
房门开了,幼稚的声线,成熟的语调,“我去——现在。”
缺少哀伤,缺少委屈,剑泽带上门,立着。目光至始不渝,前方有什么?
坤军终于释放凝重的神情,儿子有救了,同性恋可以医。
出了家,过了桥,再弯过几个拐角口,到了。
满街的脚步都静了,行道树也停止动摇,天空裂开伤痕,阳光避得老远。
眼前一堆蓝白交错的冷色建筑,被粗且高的铁栏杆团团包围,势如战场,空气让人喘不过气,大门口横筑一座大理石石牌“康乐精神疗养中心”。
进去即是承认自己有病,一去便不可回头。
剑泽不敢踏进这道门,不敢跨过这条白线——正常与不正常的界线,犹豫,怯步。
身后有东西,很熟悉。回头,是阿斌,心里暖流暗涌。
难道你来带我离开?
他望定他,
乞求,渴望,欣喜。
我本无意进去,带我逃,可好?
阿斌避开了他的眼光,难接受,难理解,曾是最要好的朋友,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他的眼神好可怕,怎么敢继续望下去,胃底的酸水搅得翻腾,只怕再多看一眼便全呕出来了。
求救的信号被拒收,我能把命搭给你,你就不能伸出一双手吗,哪怕就一次,难道真就如此绝情。
多么难熬的一秒钟,仍在求你可以改变主意,用你眼神告诉我,你愿意。
一点,一点,阿斌的头在动,回心转意吗?敬爱的神,您还是眷顾您的子女的。
再一点,再一点,已经能完全能看见阿斌的脸了,仍带英气。
两双眼终于再次接通。
救与补救,爱与不爱,其实可以很简单,只要一句“我愿意”。
怎么,阿斌,怎么,那是......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鄙夷,害怕,恶心......通过交错的眼线,传向另一端,从头至尾,由表及里,毫不留情,击烂剑泽五脏六腑。
灵魂收进金箔,心事土崩瓦解,洪流巨浪泛滥。
会错意了?会错意了!天——真爱开玩笑。
心,消失了,蒸发在空气里,眼前是溺水将死之前所能看到的景象。
绝望了,抬起脚,悬在白线上空,最后一次回眸,空空如野,什么也没有,阿斌真的走了。
落下脚,原来已经半个身体在白线内了,然后是另一条腿,尔后是整个人生。
一条白线隔出两个世界,交出两种选择,他选择正常,他选择不正常,这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