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信马东归

1、第 1 章

　　我叫江忆南，那年盛夏我考入了东安中学，那一年我还没有遇见徐言。
　　那年蝉鸣格外响亮，那年的电视剧也是格外出彩，那年好像什么都是顶好的。初中那年我的成绩不算烂，但是心态却是极烂，报考志愿时，因为我的爸妈对我似乎没有信心，叫我多估几次分，就这几次的估分，我越估越烂，本来我是可以上我们市最好的高中，却最后为了进所谓的好班，报了东安中学。好像周围一切的好都衬托的我格外的烂。
　　那天进学校，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地上躺着，我穿过人群去看被分到的班级和寝室号，竖着看下来找着我的名字。用着手指小心延长指着班级，高一（1）班，东安中学最好的班级，学号第八，意味着我是这个学校第八名进入这个学校的，那时候我还很骄傲，至少是小心翼翼包裹着自己的骄傲。至于寝室在六楼，教室在四楼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我似乎也没有太在乎。
　　我扛着行李硬生生从一楼走到六楼，再从六楼走到一楼重复多次，九月抓住了八月的尾巴，太阳还是毒辣的要命，我的汗水像不受控制的饮水机一样次次的冒出来，看着别人的爸爸妈妈来帮忙放行李，其实我是很羡慕的，我的爸妈总是以盼望我独立的理由搪塞我，偶尔我心里是会有埋怨的，从小到大的好多个瞬间，不管好坏，都是我一个人在面对。
　　我把行李放好收拾好，站在寝室阳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学校里高大的水杉，我已然忘记当时想的是什么，但是对于未来的迷茫总是充斥在我的眼睛里。
　　“江忆南，你怎么傻了吧唧呆在这。”熟悉的声音把我思绪拽回，我回头看，是初三时我最好的朋友蒋易，她一来，我开始心安了。
　　“你怎么也来这了？”她说。
　　当我把我报考的事告诉她，她大笑，“怎么和我一样？”我的不适感从蒋易出现后便开始烟消云散了。
　　我和蒋易同班而且还是室友，那时候很开心，把以后的开心都提前预支了。

　　领完校服和教材，我们就开始安排座位了，因为蒋易有一米七四，所以她只能坐在最后一排，我的同桌叫洪圆圆，是一个内向不爱说话的女生，她的气质可以用小家碧玉来形容，她一米六五的个子，和我一样，不算很惊艳的好看，但是她身上又有不一样的气质，很难形容，如果非要用花来形容，我觉得像是茉莉花。因为我缺心眼，一直在和她说话，她慢慢开始和我熟络一点。
　　刚到教室时，教室里没几个人，刚好买了一罐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给教室几个同学分了一下，印象里大家拿到糖的反应都是谢谢，然后回赠我一个甜甜的微笑，但是有一个短发不爱说话的姑娘，她不接受我的糖，并一直趴在桌子上，也不说谢谢，我当时想她应该还不熟不好意思吧。她好像叫周童，她妈妈和老师说一些情况我偶然听到的，她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体育活动她妈妈希望老师别让她参加。这时候我也对她表示理解和同情。

　　为期几天的军训结束后，班主任李老师在班级里训话，先是表达了对我们的期许，然后表达了对我们的要求，他突然看见头上的请假栏，顿了顿，“你们现在好好珍惜身边的同学，不骗你们，我带的每一届都有很多学生不能顺利毕业的，还好我们班现在上面的请假栏上还没有同学请假。”
　　其他有的没的无非是所有班主任都会讲的话，但是当时，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记住了。

　　蒋易的身体一直不好，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蒋易和周童走的很近，她们俩在一起当着我的面手牵手，完全不顾我的感受，那时候感觉很难过，第一次月考后我的成绩掉到了45名，爸妈似乎很不满。我的敏感脆弱总是会在心里堆砌，一层一层，直到倒塌。那天傍晚，我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哭，觉得自己很没用，对于理科我确实已经开始出现理解偏差了，我初中时理科很好，所以我小心翼翼藏着的骄傲被现实一次次无情地撕碎。
　　我想吃饭的时间大家总是不在的，偏偏有个人经过，问我怎么了，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连头都不敢抬，他去拿了张纸，递给我，等我发泄完所有的眼泪，他说“我在三班，你要是有什么难过的，都可以来三班找我，和我说。”我缓缓抬起头瞥见他的胸牌，“高一（3）班，周赞名”。

　　周赞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的数学很多不懂的地方，他会抽一个下午帮我解答。那天，他突然出现在我们班门口，“找一下你们班江忆南同学。”他脸上露出无措，因为看他眼神搜寻不到我的茫然，我坐着竟笑出了声，但也不忍心欺负他，于是飞快走了出去。
　　“你有教辅吗？”他一米七八的大个，却总是手足无措的样子挠着头，傻傻的。
　　“有，你等等。”我很疑惑，不知道他拿我教辅去干嘛，但还是转身进去拿给他。
　　晚自习结束，周赞名把教辅拿回来，我看着里面每一道我错了的题目都有他的标注和解法，当时那一瞬间是很惊讶，转而很温暖，他好像总是一个很温暖的形象出现。
　　久而久之，班里讲闲话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每次拿我和周赞名开玩笑，那时候我总是会因为这些有些生气，我最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
　　“你是不是和周赞名，哦哦哦——”他故意拉长音，让我在全班面前丢脸，我冲上去开玩笑扯他领子，结果被他当成挑衅，差一点打起来，这个男生后来因为嚣张跋扈开除了，他的区长父亲没有保下他，这些都是后话。
　　我从来没觉得我和周赞名会生出什么不一样的情愫，虽然一回家他就想打电话给我，经常有事没事来我班级里找我，我总觉得朋友就是会这样啊。
　　国庆那天，我想去看电影，他说，我请你看吧。他家离我们区电影院挺远的，赶来赶去很麻烦，我就叫他别麻烦。看他犹犹豫豫好像想和我说什么话，他说，我和你说一件事你不可以不理我，我当时以为他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就说，不会。
　　“我喜欢你。”
　　当时点进聊天框那一瞬间，我是有被吓到的，我的眼睛半天直愣愣看着，说不出一句话，刚好，我妈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我的房间，看见了。她好像抓到什么现行一样，“以后不许和他来往，高中不许早恋，听到没？”她后面说什么我已经忘了，都是什么老生常谈。
　　我确实和周赞名没有继续像以前那样如火如荼的聊天，没有再问他题目，回归于人海，只有在路上遇见还会打声招呼。

　　蒋易休学了，在期末考试结束后没多久，虽然我很厌恶她和周童在一起忽略我，但是我不希望我曾经最好的朋友生病，我似乎才是最无力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寝室里，我在偷偷哭着，后来我试图和周童搞好关系，她对我一直忽冷忽热。记忆里她最讨厌的一次是，我帮她把掉在床底的钱捡出来后，她直接说不要了，那种语气很强硬，我不懂她什么意思，但是我吃瘪的感觉让我很不爽，我当时突然就想到了她明明申请了低保补助，却可以对钱置若罔闻甚至比我过的还潇洒。我一开始以为是不是我什么事得罪她了，就忍着，毕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还是得低头，当我在寝室听到大家对她评价都不好时，我才放心，不是我的问题，没必要为她的事多伤心，不值得。

　　洪圆圆和我熟了以后，慢慢开始和我说话，她很尊重人，她总是在别人——尤其是我侃侃而谈的时候，看着我，有时候微微颔首，让人很舒服，虽然有时候她脾气也挺犟，但是她是个顶好的姑娘。她的生日刚好在我前一天，我的生日刚好在她后一天，就是这样很有缘，慢慢和她玩的很好，小吵小闹的。

　　眼睛一闭一睁，过了高一期末的日子了，当一切都考完，又像开学那样一趟一趟把东西拿走，高一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