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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岛余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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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辉抱着浑身冰凉的凤歌,神情凄迷狂乱,死死盯着哥哥啸风看。啸风冷漠地回视着他,一边叫人四处追捕江南山。然后他走下来,走到啸辉身边,一探凤歌的手腕,道:“放开她。”
啸辉迷茫地向上看去。
“她快死了,你这样无法救她,”啸风说道。
啸辉狠狠一挥手:“你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啸风叫人把啸辉和莺儿带下去,另外派人去查探小草屋边的无名荒坟,之后将仍然倒在地上的凤歌轻轻抱起,走入影阁后的幽静小路。影教中自然有精通医术之人,翠龄诊了诊脉相,对啸风道:“教主,这人的命难说。”
啸风本来便脸色不虞,现在更是冷酷如冰:“救不活了么?”
“也许吧,”翠龄笑笑,她虽然也能医人,却从来不关心陌生人的死活,“先是一身的鞭伤,鞭伤没好全又被□□、发烧,现在还没断气就不错了。怎么,教主喜欢这女人?那就该看好了,怎么能有这么多事呢。”
啸风冷冷道:“尽你所能。”
翠龄又笑了笑。
啸辉呆呆地坐在一间房里,旁边是不知所措的莺儿。啸风走进来,莺儿立刻皱紧眉头,藏在啸辉身后不出来;啸辉抬起那对无神的眼睛看着啸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凤儿……她怎么对你了?”
啸风低声一叹,说道:“小辉,节哀吧。”
啸辉像被人刺了一刀似的跳起来,直抓住啸风的衣服:“你说什么?什么?”
“姐姐!”莺儿在旁,早已哭出声来。
啸辉再次失神地坐了回去,半晌无言。
“小辉……”啸风还要说话,啸辉狠狠一挥手止住了。啸风愕然看着自己的弟弟。
“教主,把她还给我,”啸辉冷漠地说,眼睛里闪烁着疯狂激动的光芒,“把她还给我,给我!”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江南山这个叛徒,”啸风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还有……我这些日子要出去一趟,你给我好好守在这里,别到处走。”
啸辉仿佛没听见似的,仍呆呆坐着,莺儿不知所措,仍然大哭不止。
影教教主雷厉风行,做事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一艘大船便在影教总坛的码头悄悄离开,随之而去的,是船上该有的水手、舵手、厨子等人,有教主啸风,还有——奄奄待毙的凤歌。
他必须把凤歌带走,否则留在影教,他怕自己终将看见一死一疯的结局。而几天之内下属终于查明,江南山是女扮男装,其真正身份是杨沫的秘密情人江南月;更不用提她为什么这么疯狂了。
啸风啸辉兄弟二人从小孤苦,爹娘早丧。不知啸辉几岁时,抢了一个富家少爷的东西,兄弟俩被一帮狗腿打得半死不活之际,被上一任影教教主杨淝救出,教授武功;而教主养子杨沫十分嫉恨二人,生怕自己的教主之位被他们所得,便处处加害,直到三年后,啸风拼一身重伤将杨沫手下被称为暗主的巫蛊长使杀死,随后在玄冰洞里休养了大半年,性情剧变。
又过三年,杨沫终于被啸风两兄弟杀了。
杨淝只是笑,说不错,啸风该得着这教主之位。
啸风除了对啸辉的深厚手足情意之外,再无感情。
因此,当他坐在船上,看着昏迷着的凤歌时,心里颇为奇怪。
未及多想,船上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啸风走上甲板,看到许久未见的江南月疯狂地大笑着:“啸风,没想到吧!当年你害死杨教主,而今这就是你的下场!”说罢,甲板塌了半边,江南月如同魅影般倒了下去,连带倒下的还有几个水手。在连天的烈焰中,几个忠心的手下卸了一条小船,请啸风速速离开。啸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回头向舱内奔去。
再一声炸响过后,海面上归于平静。
凤歌被浪打着醒来,发现自己全身都泡在水里,胳膊搭在沙石上;身边还有个人,也一样泡着,没有声息。凤歌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但她看看那个人,心里不禁可怜命运相同,便想把他也一起拉出来。
把那人微微侧转一下,这一下不要紧,凤歌立刻松开手,倒退三步后跌坐在沙滩上。
那人,竟然是——
是啸风。
在船身第二次炸开时,没有坐小艇离开,而去舱里抢出昏迷的凤歌,被第三次爆炸带入船身,拼命游出来,最后脱力失去知觉,随水飘荡。
凤歌无法形容自己看到啸风时,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到底是痛恨,还是幸灾乐祸——即使现在死了,也有个垫背的!
她只知道,随便捡起一块石头,就能杀了这个无知无觉的人,一了百了。
她看到了啸风身边的佩剑,蹒跚着走过去,摘下,拔出锋芒。
颤抖了半天,她无法下手,并非因为对啸风有什么感情,只是想起——曾经在这张相似的脸上,看到过温柔如水的神色,看到过真切的关心和牵挂的情谊,以及淡淡的期盼。这些表情属于啸辉,可啸辉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在身边的,不是他?
凤歌长时间昏迷,因此并不知道啸辉心灰意冷,被关在了影教总坛,更不知道江南月等一众事,只记得啸风的残忍手段。
剑,无力地掉落。
凤歌转身,向荒岛走去。
啸风醒来时,觉得周身奇寒无比,自己仍然泡在水里,身边佩剑出鞘扔在地上,但原来身边那人早已毫无踪影。他勉力站起来,拾起佩剑,发现天色渐黑,而岛上不远处似乎有着隐隐火光。
他向那簇微弱的火光走去。
不远处的一个天然山洞,洞很深,洞口却略显窄小。
凤歌缩在最里边,守着一堆小小的火瑟瑟发抖,湿透的外衣已经脱下来,中衣却没脱,还湿答答地穿在身上,因此不停地打冷战。她垂着头望着火苗,涣散的头脑里晃着啸辉和莺儿的甜甜笑脸,嘴角也微微勾起,尽管她曾是大夫,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于崩溃,再冷一点,或是伴随身体的低烧再多持续几天,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凤歌的影子了。
这时,她听到山洞外似乎有一点声音,抬起头——
脸色顿时煞白,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极大,手指紧抓着中衣,狠狠颤抖着,凤歌仿佛瞬间化为石雕,只是恐怖地盯着来人看,浑身僵直。
啸风随意地走了进去,看了凤歌一眼。
凤歌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终于绷断了紧绷的神经……
她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