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淮兰

4、时光倒转（二）

　　凤歌清醒后又已经过了三天了，莺儿在床边吃着点心，神色欢快，脸上的浅浅伤痕也不见了。凤歌声音微弱地笑道：“小丫头，点心好吃么？”
　　“姐姐你醒啦！”莺儿扔下点心，高高兴兴地抓住了凤歌双手：“姐姐，我去叫大夫去！”
　　“等等。”凤歌微微紧握莺儿的小手，神色警觉：“我们这是在哪里？救我们的，是什么人？”
　　“他好像姓夙……是个男的，对我可好呢！”莺儿笑道，“姐姐别再问了，大夫不让你多说话，我去把他找来吧。”
　　凤歌笑望着莺儿远去的身影，微笑着想道：你忘了，我也是大夫呢？
　　姓夙的？
　　凤歌只觉得心里一惊，暗暗摇头。

　　跟着莺儿前来的，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他细细地给凤歌诊了脉，默然点点头，站起身来。“老大夫，你还没说我姐姐怎么样了呢？！”莺儿心急地叫嚷，老大夫笑笑，拍拍莺儿的头：“小丫头，别急，你姐姐就快好了。”
　　莺儿发出高兴的欢呼声。
　　这时，门外一个声音说道：“大夫，她怎么样？”
　　接着，那人走了进来。凤歌看到一个年轻俊雅的公子，笑吟吟站在她面前。凤歌勉强点点头，公子笑道：“胡先生，领着莺儿出去玩玩吧，顺便教她认认那些草药也好，还有新做出的枣花糕也正好呢。”
　　胡大夫点点头，把莺儿带出去了。
　　“莺儿说，你以前也是行医之人，”夙吟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浅，却没有消失，眼中倒多了几分疑虑：“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凤歌咬住嘴唇，没说话。
　　夙吟等了一阵，淡淡道：“那就以后再说吧。你该知道，你这一身没死就不错了，想要全好只怕没一年的功夫是不成的。我这里很安全，不管你的仇家是谁，他都不敢找你麻烦，所以你只要好好休息。”
　　凤歌微微一笑：“当时多谢你了。”
　　夙吟道：“不值一提，只是巧合而已。”
　　凤歌笑笑，不再说话；过了不久她就睡熟了，夙吟却并未离开，只从床头拿了一本书来看，看累了便倚在床头，端详着凤歌苍白的脸。他看了片刻，微微露出了笑意，觉得自己的三千两银子花得还算得上值得。
　　他这么一想，想伸手拿一碗茶，不经意间碰响了茶碗。
　　凤歌立刻颤动一下，睁开眼睛，那双眼警惕得可怕，让夙吟有些诧异。
　　凤歌看到莺儿不在身边，疯狂地抓了两把，尖叫着莺儿的名字。
　　莺儿在外边听见了，冲了进来：“姐姐，我在这里！”
　　凤歌凝神看了看，露出虚弱的笑容，再次昏睡过去。
　　莺儿看见夙吟还没走，便冷漠地说：“在那里我们一直都是这样，一个睡一个醒着。我们太害怕了。”
　　“到底是谁，对你们做出这种事？”夙吟好看的双眉紧紧皱起。
　　莺儿冷笑一声，没说话。

　　一个月如流水般过去，夙吟再见到凤歌时，她已经好多了，洁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眼神也多了几分温和安适。她坐在花园里，看着莺儿四处采花然后拿到她眼前献宝，揉揉小丫头的长发，笑若春花。
　　夙吟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公子你来了？”莺儿偶然看到夙吟，便笑着叫道。
　　夙吟当时几乎有些忐忑，他也不知凤歌会做什么表情。没想凤歌静静抬头，眼中露出了和蔼的神色，唇边挂上淡淡微笑，轻唤一声：“夙公子来了？”
　　“凤姑娘好些了？”他走上前，随手给莺儿几颗桂花糖。
　　凤歌看见了，脸色忽然变得惨白，眼里也逐渐黯然。
　　——“这药这么苦，也没有什么桂花糖吃么？”
　　——“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喝药还要就着糖？”
　　“凤姑娘？”凤歌睁开眼，夙吟关心地看着她。
　　凤歌苦笑一下：“好多了，多谢公子。”
　　夙吟点头道：“姑娘想吃什么尽管告诉厨子，他们是不敢违的。”
　　凤歌道：“谢谢。我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离开了。”
　　夙吟眉间闪过一丝忧色，他想了想，笑对莺儿一指，说道：“你瞧，那边还有好些鲜亮花呢，摘一些过来，你姐姐更高兴。”
　　莺儿欢快地“哎”了一声，蹦跳着跑了。
　　“凤姑娘，你觉得你的仇敌不会再找上你么？”夙吟面色严肃。
　　凤歌一愣，继而一笑：“那我就把莺儿留在这里吧，求你好生照顾她。至于我么——我不怕了。”
　　夙吟何等聪明人，他心头一酸，道：“想是姑娘还惦记着外边什么人？”
　　凤歌毫不在意地点头：“我怕他有危险。”
　　话是这么说，她却暗暗观察揣测着夙吟的神色。

　　入夜，偏院，几点暗灯明。
　　莺儿低声道：“姐姐，我们一定要走吗？”
　　凤歌紧张点头，也压低了声：“我怕夙吟会对你我不利，今天我早知就不该把话挑明。”说罢凤歌打点好了包袱，携着莺儿悄悄出了门；一路上毫无人迹，正当凤歌以为一切顺利时，她忽而发现，夙吟正站在前面！
　　凤歌把莺儿拉在身后，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夙吟走近了她们，淡然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凤歌，我来这儿不是非要拦你不可，只是我希望你想清楚，如果出了我这庄子，那人再找上你，你该怎么办？莺儿又该怎么办？你一定要让自己被活活打死，然后让莺儿被卖进勾栏？”
　　一句话说得凤歌面色惨白。她低头看看莺儿，莺儿也正疑惑地抬头看她。
　　“我夙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夙吟道，“你必是以为我垂涎于你，想要不择手段罢了。我夙吟在此立誓，我若是对你有半分不轨之意，必遭天打雷劈，夙家庄遭际大火，化为一把灰烬！”
　　刚刚说完，他似乎都听到了一声冷笑。
　　夙吟自是惊讶，凤歌和莺儿却动容于其真诚，凤歌手里的包袱慢慢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