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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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天是管不了我的。
于是我便抓紧时间寻了个身份，来到云梦泽，打算盯着些劫数，唯恐长珩出了意外。
我遇到鹿城的萧润纯属意外。
上元节我凑了热闹，华灯初上之时，在长街间闲逛。灯光辉煌，如同白昼，路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走到偏远街道时，竟然见他被赌坊的伙计围着一通好打，还毫无还手之力。此情此景，倒是像极了当年我第一次见他。
我又一次英雄救美。
“娘子，或许有些冒昧，萧某斗胆一问，是否曾在哪里见过娘子呢？”萧润没心没肺地拽着我的衣袖，不愿松手。
“不曾，公子怕是认错了。”
我要让他爱上谢婉卿，而不是我。
可他呢，偏偏纠缠着我，一口一个“颂清娘子”，缠人得紧。
比起在水云天时，那个在众人面前温柔守礼的长珩仙君，在战场上统率一众仙兵的水云天战神，萧家二郎从小被宠着长大，并没有那些头衔与职责，自然我行我素。
我一面记挂着他渡劫所要经历的宿命，一面沉沦于享受同他相处的惬意时光。
多么卑鄙。但我，只能亲手敲碎这一切。
“萧二郎，我已经成婚，有夫君了。”
我拒绝他时，见他神情一瞬间暗淡下来。低垂着脑袋，连那脑袋上的旋儿，都像根蔫巴巴的草，没了生机与活力。
“这些天，是我失礼了，颂清娘子。”
他纵然纨绔，却仍是守礼守义的正人君子。不像我，是个骗子。
后来，那叫小兰花的仙子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找上了我，说自己有万无一失的法子。只要我答应与萧润成婚，届时再将新娘互换，便能让他们都顺利应劫。
说完自己的主意，她还送了我一盆兰花。这小姑娘古灵精怪，附在我耳边说道：“颂清仙君，长珩仙君定是喜欢你，你们到时候回了水云天，可不要忘记请我喝喜酒！”
这一幕也恰巧被那月族的月尊瞧见，他满是醋味地提溜着小兰花的衣领，便将她如同抓小鸡仔一般地拎走了。
“喜欢我么？”我在原地徘徊了几步，有些不懂她的意思。喜欢吗……
在云梦泽的清闲日子仿佛加了速，成婚的日子到得那样快。互换八字、量裁婚服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
“阿清，是我思虑不周，你的父母不在鹿城，委屈你了。”萧润勾着我的手，悄悄地与我道歉。
我盖着红色绸缎，摇了摇头，盖头上的流苏轻晃。心里却有些愧疚。
他满心满眼都是我，可事到如今，我还在骗他……
我与他牵着红绸两端，抬脚跨过火盆，夫妻对拜。
耳边锣鼓喧天，还有吵吵嚷嚷的说话声，中间夹杂的几句吉利话，却被我清晰地捕捉。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千载、百年吗？还是太短暂了。
长珩喝醉的模样是很少见的，他总是清醒又克制，不沾酒水半分。只是今日，是萧润喝醉了。
眼下的酡红色，蒙上一层潋滟的醉意，清冷被美酒冲洗得干净。他偏头看向我，他的眼睛第一次这样雾蒙蒙的。
他的眼尾无意识地挑起，妩媚又漂亮，不像小鹿，倒像小狐狸。
红色吉服衬得他更白了些，几缕散落的发丝贴着修长的脖颈陷落在颈窝处。
我顺着那两湾凹陷的精致锁骨，将发丝捋到他背后去。
萧润的酒品还算好，喝醉了只会乖乖地跟着人走。我将他安置在婚房中，怕他受凉，又掖好被子。
指尖一碰到门框，门便“哐”地大敞开，漫天的祟气扑面而来。
而萧润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那样坚定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萧润已然竭力，他半睁着眼看我，断断续续地吐出字眼：“颂清……你……没受伤……”
临死之前，他短暂地恢复了属于长珩的记忆。
“为什么，阿清为什么三千年都不愿来看我一眼……”他用那样受伤的语气问我。
这是长珩一直藏匿着的问题。
“你现在记不住的，就不告诉你了。”我伸手，缓缓合上他的眼睛，感受着他的离开。
*
长珩历劫成功了。
所以这三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了。小兰花的话一直在我心头萦绕，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他，可我知道，我很在乎他。
我以为长珩会同我置气，毕竟我在凡间，欺骗他许多。但回到水云天的日子，恰恰与我想象中相反。
他留在我那临时搭建的小宫殿里不愿离开，热情得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你也救过我，阿清，救了三次。”
“我也要报恩的。”他的眼神缠绵至极，像是……在赤/裸裸地勾引，“长珩无他，唯有……”
“以身相许。”
我压不住胸中燥热，描摹着他漂亮的唇线，将他翻来覆去地几分烹调。
如云中君所愿，我们“苟且”在了一起。
长珩在人后，其实很是黏人，没有半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和他的本体小鹿一模一样，他总爱黏糊糊地叫着我的名字。
“阿清。”“阿清。”他索求着我的回应。
无数个夜晚，他都当作那是我们未完成的大婚夜。我吻过他身上留下的伤疤，感受着他的丝丝战栗。
长珩向后仰着，露出肩颈与胸膛连接处的流畅线条。还有再向下，那紧实的腹部，手感绝佳。
他面上一片潮红，堪堪阖着眼，似乎在忍耐着颈侧的挑逗，那样酥酥麻麻的舔舐。
我却再没听他问过那个问题。
我情愿一直和他在一起，这样度过千年万年，也不会腻。可安生的日子没过几天，云中君的野心实在太大。
他的眼里始终以月族为敌，却忽视了真正的敌人——曾经搅动风云的凶神太岁。
*
天昏地暗，几乎所有的人都齐聚在玄虚之境。黄沙漫漫，蒙蔽了大部分的视线。黑雾在所有人心中的阴暗之地游走，蛊惑着思绪。
绝望濒临，一寸寸跌落崖底。真的无人能敌他吗？三界，当真无药可救了吗？
这将由我给出答案。
“谁说——仙不如神呢？”
“凶神太岁，我的这把剑，名为弑神。”
我，即弑神。
被人为锻造的杀器，却爱上了一只小鹿。
息山的初代神女创造了我，可我并不感激她，她赐予我生，但同样予以我痛苦。
在消失的三千年里，我被磨砺得更加锋利。在火焰灼伤的痛苦中扭曲嘶吼，但是始终没想过放弃。
因为，求生的欲望告诉我，我想活着。只有撑下来，才能走出去。
对于我这样冰冷的兵器而言，三界生死，又与我何干？我没想过那么多，也从不以此为己任。
但长珩，亦在三界之中。若三界灰飞烟灭，那我的小鹿，又该怎么办？
云中天的人，强迫着他成长，让他独当一面，拿他当杀敌的工具。但在我眼里，他却始终只是头小鹿。
我转头看向风暴外的长珩。他飞身向我扑来，涌动的风刃划过他漂亮的脸，留下道道血痕。
一边的丹音死死拉住了他，撕心裂肺地大喊着：“仙君！不！你不要去送死！”
而事实上，长珩是进不来的。即使他是水云天的战神，但我不想，不想他进来，不想他看见一具残破的躯壳，徒然让他……难过。
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怕他的爱意太浓烈，我怕，我会心软，我会不舍，放下这一切与他私奔，到谁也找不到的天涯海角。
“长珩，我爱你。”我张了张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指尖，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一件兵器的消散，向来是残忍的，不留人性的。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化作渺小的颗粒，变为透明，被风吹散。
我的能力已经不足以拦住长珩了。
“不——不要！阿清——”
他哭得狼狈，脸上的泪水与沙砾混作一团，深深浅浅的水痕烙在眼尾。
真的好丑。
长珩，你要一直开心，做只漂亮的小鹿。
长珩他几乎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中握住了最后的弑神碎片。趁着意识还未消散，我钻到了碎片之中。
自此，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
我醒来之时，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何日了。
当时临时搭建的小宫殿如今漂亮了很多，小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显得光线也明朗起来。而长珩就在小院边，那张我最喜欢的软榻上休憩。
不知梦见了什么，他睡得有些不安稳。
应当是太久没有实体难以适应，我走得紧张，竟然同手同脚地走到了他身边。
吻落在他鼻梁的那颗小痣上。
“小鹿，别来无恙。”
他微微睁大了一双清亮温吞的眼，满是错愕与欣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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