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上天庭的故事》伊枫泊

13、chapter13 隔天

　　隔天早上，刘泽的办公室里。
　　阿成原本想向刘辅导员解释，但是他一见到他们三人就是一顿严厉的数落与批评，完全不给他们一点辩驳的机会。
　　“你们不用说什么了，去保卫办吧，惹到这种事情我也很头疼，你们去保卫办尽量不要说那些人起争执，他们要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我了解到对方那些人了，那不是你们的错，但你们好自为之，尽量妥协。这也是为你们好，如果有处罚，你们也不要太冲动。”
　　三人转战保卫办。里面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人把他们叫进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里。
　　“我是保卫办的主任，事情是这样，一个台湾驻S城的记者当晚就知道了这件事，打电话给学校领导，要求对此事进行采访。他还声称要发表文章，维护大陆台生的利益。无论台湾的媒体是否会扭曲这件事情的原委，一旦那个记者报道出这件事，我们学校的名誉就要严重受损。所以，我很不好意思地跟大家说，无论这事情谁是谁非，你们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吧……”
　　他语重心长地说着，但接下去没有讲处罚之类的事。明寒发现这些跟辅导员讲的有点出入。难道他们有什么事情被蒙鼓里
　　但想想，能把事情弄成这样，看来那黄头发不单单是只有钱，其背景也不简单。
　　“那个主任既然已经说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那应该是没事了。我还以为我们会被怎么样呢！”阿成似乎抱着侥幸的心理，偷乐了一下。
　　张明寒叹咬了咬牙说：“不，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算啦，应该没事了，走走，我们去吃饭啦，饿死我了。”王汉超用他浓重的山东口音嚷着要去吃饭。
　　三个人走到食堂门，张明寒恰好看见了黄头发。黄头发也发现了他，对他冷笑，做了一个“你等着瞧”的动作，转身和身边四五个人离开了。
　　张明寒发觉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但填饱肚子还是最重要。他跟着另外两人进了食堂，点了一份炒面。
　　不料这面里面竟然有很多辣椒末，张明寒又免不了一顿呛。
　　正当张明寒他们几个狼吞虎咽的时候，夏冰出现了。
　　然而，这次出现的是一张心疼的脸了。
　　“学弟，不是吧？你怎么头上怎么有个包？”
　　“没事，跟人打架了。”他们打架的事院里的人迟早会知道，于是他坦白地对她说了，
　　“那个喝醉酒的人真去叫人了？”
　　“是的，操，我们还差点被反污是我们先打他。”阿成很不服气地拍了拍桌子。
　　“那真的很过分，学弟，应该没伤到脑袋里面吧？”夏冰像抚摸宠物狗一样摸了他的头。
　　“没事，清醒的很，我还记得你夏冰，您别老把我当你宠物好不好，我又不是你的猫，也不是你熊，更不是你宠物狗。”可能是觉得事情还解决，张明寒感到莫名的烦躁，不顾旁边的两人，说出了这样的话。
　　阿成和王汉超还没听过张明寒说这样的话，领悟到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不一般。
　　阿成朝王汉超使了个眼神，两人很知趣地先走了。
　　“好了，学弟，我心疼你才这样嘛，别不知好歹，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里？”
　　“看海去。”夏冰的微笑像六月的阳光,清晰而美丽。
　　在那个凤凰花开的季节，她的微笑也是如此动人，宛若窗台前美妙的风铃声。
　　但后来她悄悄地走了，只留下单车岁月上一道美丽而模糊的背影。而那背影，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
　　大海，蓝天，濛濛的细雨，还有夏冰买的两瓶可乐。
　　“你知道我在广州怎么过的？”
　　“怎么，你的大小姐生活过得不好吗?”
　　“不好，刚开始我在那边没有任何朋友，在那个学校大多数同学都讲粤语，我又比较不主动，有时候遇到什么事情都只能自己解决。”
　　“你不主动，不是我听错了吧？咋你对我就这么主动？”
　　“切，你又开始不正经了，那时候，我只要一不开心，就会喝可乐。我在一本书上看到，当人感觉悲伤无助的时候，喝可乐就能够可以快乐。”夏冰似乎很相信这个“可乐原理”，还有模有样地做了个虔诚的祷告。
　　“真的是这样吗？我今天很快乐啊，干嘛要请我喝这个。”
　　“是吗？昨天我看到了，你似乎在台上看到了什么，脸色都变了。”
　　张明寒心里咯噔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是看到以前的一个人了，幻觉吧……”
　　“哦？你以前女朋友啊？”夏冰咯咯地朝他坏笑。
　　“是啊……”
　　“哇，你竟然不掩饰一下，怕别人不知道你也是个小情圣啊。”夏冰怔了怔，又恢复笑容。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夏冰感觉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在躁动：“讨厌，不要那样子看着我啦。”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的……”
　　他们坐在岸边，看着眼前这片蔚蓝海域。天空有点灰，但海水湛蓝湛蓝，泛着点点波光……
　　“表面平静内心早已风起云涌”——许嵩《你若成风》
　　当他们回到学校的时候，有一群人正围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着告示。
　　他们走近一看，是关于打架斗殴的警告处分，而被给予警告处分的有三个人：刘浩宜、张明寒，王汉超！
　　“这是怎么回事?被处于警告处分是很严重的。”夏冰露拉了下他，显得很着急。
　　“肯定是保卫办的人搞的鬼！”张明寒的握紧了拳头！那些欺软怕硬的懦夫！
　　“学姐啊，你先回去。”他似乎无所所谓地笑了笑，往保卫办的方向走去。
　　“你不要冲动啊，我跟你去。”
　　“不用了，我还没有那个胆和他们打架，我只是想去讨个说法。”张明寒知道，这个警告处分不仅会剥夺不仅他得到奖学金，助学金的资格，他以后的大学生活也将被蒙上一层阴影。
　　但夏冰还是跟去了，一路上逼他说出了事情始末。
　　*********
　　气氛有点诡异的保卫办里。
　　那个主任叹了一口气，似乎无奈地对张明寒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那个记者说了，一定要处分一下参与打架的人员。”
　　“那他们呢？凭什么他们就没有受到处分！”张明寒也不管他是什么狗屁主任，涨红了脸，朝他嚷道。
　　主任看他情绪有点失控，似乎也怕再闹下去会把事情闹大。
　　“其他一部分人，我们交予学院方面进行教育了。这样吧，我们不会把这个处分记在你们的档案里，那个公示只是做做样子。”
　　“但是，我们的声誉呢……”张明寒情绪失控了，想冲向前去，但夏冰拉住了他说：“明寒我们走，主任不好意思，他正在气头上，多有得罪了，请见谅。”
　　说完，夏冰硬是把血气方刚的他拽了出去。
　　“你干什么？我还要替大家讨个说法。”张明寒不解地问。
　　“你冷静点，成熟点，就你那样跟他闹下去，能有什么结果吗？如果真的得罪了他，保卫办管的东西很多，逼急了他们会整人的。”
　　“这是什么学校？！有这种道理吗？”
　　“以后你慢慢的就知道了，大学也是个社会，都是这样的，校领导肯定知道这件事，即使去告诉校长也无济于事。”
　　张明寒皱了皱眉说：“难道，就这样被冤枉？”
　　“不，我有办法！”夏冰拍了他肩膀，“你有时候还是那么冲动，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火气大，让我我先试试看那方法，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第二天晚上，校园论坛上面有一篇名叫“叫人怎么不愤怒——大陆生就应该受欺负？”的帖子已经被数千人浏览过。
　　帖子描述的就是关于那天打架的始末，以及校方处理的内幕。虽然后来帖子被删掉了，但是此帖已经在校园网、QQ空间等传播开了。一时间，这件事情成了校园的热门话题，逐渐演变成“打架门”。
　　大多数同学对此事都义愤填膺。大家都知道黄头发一伙人在学校里臭名昭彰，张明寒等人这次受处分确实很冤。
　　校方不得不对此件事情作出处理。
　　如今学校的论坛都采用实名制，学校根据注册资料很快就找出了使得舆论满天飞的引发者。不久，夏冰就被叫到了保卫办。
　　但是读新闻专业的夏冰显然并不畏惧保卫办。
　　“我只是依照现实写出来，我是读新闻的您知道吧？我记得老师教我们写新闻真实性应该放在第一位，而且如果事情有新的进展还应该追踪报道。”
　　舆论的压力是强大的，虽然夏冰的BBS账号已经被禁用了。但是在这个各种网络传播方式百花齐放的时代，校园论坛已经并不是影响大学生的主流媒介。几乎大学生都有QQ空间、校园账号，而且自从校园论坛采用实名制以来，其使用率早已经没有那么高了。
　　此时保卫办的主任憋红了脸，他没想到这女生竟然这么有魄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丫头是动不了的，因为她手上有舆论这一张王牌，前天他看到她拉张明寒出去的时，还误以为她也是个弱小怕事的女孩。
　　“好吧，你别继续在网络上乱说话，”主任哭丧着脸说，“那也是上头的意思。”
　　“我知道。”
　　主任无奈地说：“看来今天叫你来，反而被你倒打一耙了，你先走，我会跟上面联系，好好处理这件事。”
　　当夏冰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主任又叫住了她问道：“可是，为什么你会冒这种险来发帖子，你知道，那很有可能会毁了你的前途。”
　　“我说的事实，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不怕，还有就是，那当事人里面有对我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是恋人？主任其实也不过将近四十岁，夏冰的一席话让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读大学时初恋的情景，想起当初他初恋情人的脸庞。
　　当时，他也不是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吗？当时，他也不是有喜欢的对象，爱得轰轰烈烈吗？现在虽然做了个保卫办主任，官看起来很大，但其实也只不过是个闲职，而且这职位也是他在学校里的官僚系统里摸打滚爬很久才得到的。和以前大学里的激情岁月相比，现在的生活倒是无趣了。
　　人一旦真的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总会发现有一种空虚；人其实该享受成功或失败的过程，而不能太在意结果。即使得到了，得到的幸福感、满足感也许反而会比较少。
　　即使一路有很多荆棘，奋斗也应该是种享受的过程。
　　他激动地回忆起当初和女友的相恋时的美好，可惜，她在毕业后就离他而去了。她的家在北方，不肯随他呆在这里，而他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于是他们就各自奔天涯。但他也知道，无数大学情侣和他们有着一样的结局。
　　世界上最让人纠结的事情之一，就是和初恋女友在一起的美好记忆一直保存在脑中，在很多年以后被偶然地唤起，心里奢求能够再看她一眼，想对对方是否还好，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主任，没事我先走了。”
　　“哦，是，你走吧。”他看着夏冰的美丽的背影，感觉很像二十年前的那个人……
　　*********
　　第二天早上，S日报的老记者孙明采访了张明寒一行人。
　　孙明是夏冰暑假在S城市日报实习时认识的，他是一位从业二十多年的老记者。他老人家特别喜欢夏冰的诚恳认真。夏冰实习结束离开报社后，两人还经常联系。
　　孙明后来也采访了黄头发那群人。
　　这件事已经在网络上传播开了，再这样闹下去肯定会伤了和台湾方面的感情。得有主流传统媒体出来讲话。
　　台湾的那位记者跟孙明认识，他也并不是不明道理的人，其实他也了解到黄头发一行人的作为，只是上头让他“特别关注这件事”，维护黄头发他们。
　　但是作为一名新闻人，如果扭曲事实去报道一件事，他的良心会受到谴责。
　　最后，正当“打架门”在网上越演越烈的时侯，那名台湾记者与孙明就这件事在S日报联合发表了一篇文章。在文中，很多事情其实没被提到，因为这件事关系到两岸人民之间的感情，除了对张明寒等人遭遇进行具体阐述以外，文中对黄头发等人的作为只是寥寥几笔代过，更别提他的背景、幕后的操作者，把这件事描述成小孩子的小打小闹。
　　现实让他们不得不这样，此事确实影响重大，不可以再闹下去了。
　　这篇文章出来以后，保卫办主任被学校撤职，校方也重发公告，对张明寒等人的进行道歉。但是依旧没有出现过黄头发他们的名字。
　　但是，此事也算比较圆满的解决了，只是害苦了那个主任。
　　张明寒、王浩超，阿成的名字也为校园里的人所知。阿成开玩笑似地说：“我们的乐队可以借此出名了！”
　　晚上九点钟，张明寒在电子阅览室里把把他的小说发送过去。但他不知道这间杂志社能否接受他的东西。
　　他想起了夏冰的可乐原理，尽管不知道她是不是瞎掰的，他后来真的喜欢上了喝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