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人，猫，鸟》雪隼

5、V.轮转的人猫鸟 天然呆融入

　　迪诺坐在咖啡屋靠窗的座位上，从落地的玻璃向路上看去。人群熙熙攘攘走过，偶尔有一两个眼熟却并不值得专门打招呼的人影飘过，好像从中间被截取的一段影像，突兀过后便是淡然。
　　等待的人一直没来。
　　但迪诺却出奇地没有太多担心。

　　部下坐在他身边，有点焦急。
　　“真的会来吗？”

　　“嗯……大概。”迪诺搅着杯里的咖啡，慢慢说。
　　“BOSS……”部下的声音有点无奈。
　　迪诺又往咖啡里加了几勺糖，银色的小匙缓慢在杯里搅出细细的白纹。

　　“云毛……还真是恭弥的起名方式。”迪诺想起那个奇怪的名字。
　　那个女孩，大概是被当做某种小动物养了吧？
　　不过，恭弥总是对小动物很温柔。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说起来，一会要去夏马尔那里……得先和那个女孩打个招呼才行。”
　　迪诺放下小匙，伸了个懒腰。
　　“啊——好慢啊。”

　　“说什么呢？”冷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迪诺的动作一顿。
　　转过头，看到云雀犀利的凤眸和细碎的黑发。

　　“这么闲的话，不如和我打一场。”云雀亮出拐。
　　“啊——哈哈，不了不了，我还要给云毛□□件，很忙啊。你说是吧，云毛？”后半句迪诺冲着双手扒在云雀肩膀上的云毛说。后者从云雀身后探出一双眼，眨了眨，没说话。随之倾泻而出的长发几乎触地。

　　“初次见面。我是迪诺。”迪诺友好地向云毛打招呼，一如既往地笑得灿烂生辉。
　　她被那笑容晃得不知所措。
　　“我、云毛、请多指教！”说到最后，忽然缩回云雀背后，双手仍扒着他的肩头。

　　“好了，赶快办事。”云雀拧起眉。现在的人数，已经达到群聚的数目了。
　　迪诺点点头。
　　“先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

　　并盛町住宅区大片的屋顶上，众多棕灰色麻雀栖息之地，一小团嫩黄的色彩如夜间火苗，明艳而张扬地点缀在灰色背景之上。
　　云豆正在觅食。
　　或者它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事情稍稍有点异常。
　　比如它从这里可以刚巧看到的，对面那间普通卧室里的普通并盛学生不普通的行为。
　　女孩子还穿着校服上衣，正在读信。

　　原本还是接到信很惊诧却掩不住喜悦的样子，看着信，表情却忽然变得煞白。
　　读到现在，她已经不仅是悲痛费解了，而且渐渐慌乱起来。拿着信纸的手微弱地颤抖。
　　“啊——不——我该怎么办！”
　　她忽然扔了信，在飘飞而落的纸张中，绝望而颓然地跪坐下来。

　　一片阴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太阳。
　　女孩几近崩溃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云朵的影子投在她身上，让这个普通的学生身上透出一丝异样。
　　她忽然站起来想要跑出房间，却忽然想起来什么，强行抑制住逃跑的冲动。
　　转过身，她以最快地速度收拾起散了一地的信纸，放到铁盆里，然后有点慌乱地从柜子里找出火柴，哆哆嗦嗦划亮了火柴。

　　火光随着她发颤的手指微微晃动，照进她棕色的眼睛里，映得那眼神雪亮锐利。
　　手指一松，火柴掉进铁盆里，火舌一点点吞噬掉那几张密密麻麻的信纸。
　　女孩的表情稍稍缓和。
　　云豆看着这一切，觉得很有趣。

　　但，也仅仅是有趣而已。
　　舒展开小翅膀，云豆从房顶上飞起，冲向上方瓦蓝的晴空。

　　……

　　迪诺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云毛填写的表格，心里多少有点无奈。
　　不得不说，她的学习能力的确很出色，才不过被救不到一个月，已经可以写出大部分的常见文字了，虽然这只是一份简单的资历表格，方便他办理身份证件参考而用，涉及不到太多复杂文字，字体也多多少少有些扭曲，但却没有一个错别字。

　　不过……
　　“我说……云毛啊，姓名不能这么草率，起码要既有姓又有名才行啊。”迪诺看着姓名一栏上写得最规范的“云毛”几个字，心中升起无力感。

　　“……嗯？”
　　坐在对面的云毛有些低落，心不在焉地抬起眼看他。

　　就在刚才，云雀一个人回去了，却要求她留下来。
　　本来云毛是死也不肯的。但是，云雀只是又说了一句。
　　“我在家里等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然，低着头凝睇她，连发丝也未有丝毫波动。

　　但被恐慌笼罩的她却出奇的安静下来。
　　云雀说完，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咖啡屋。她揪着他衣角的手一点一点放开，任那片被她抓得变形的衣料随着主人飘然而去。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彼时，云雀的眼神让她安心。
　　看到那眼神，听到那句话，她忽然觉得，和云雀分开不那么可怕了。

　　云雀家，那里是她最初和云雀分开的地方。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如果云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会极度地惶恐不安。仿佛有铺天盖地的黑暗要将她吞噬，又要回到那个呆了十几年的漆黑无底的深渊。
　　可是，在云雀家不同。只有在那里不同。

　　那里，她可以一天看不到云雀也不害怕，做着越来越熟练的家务，晒着温暖的太阳，就这样度过一天。
　　甚至，还会感到那么一丝愉悦。
　　为什么？
　　没有多么复杂伟大的理由，只是……那个房子里，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所以，她的手指缓缓松开，看着云雀转过身，一点一点消失在人海里。
　　和云雀分开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她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

　　西野早苗看到对面那只奇特的鸟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只黄色小鸟在盯着她。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心思去管那些了。
　　想不到那封信带来的居然是这样的噩耗。

　　尼格南尔总部被袭击，只有首领及其护卫侥幸逃脱。
　　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本来是和她没关系的。她只是首领随手救起的没落□□家族的女孩，没有意外的话，她会这样每天上学下学，在日本的这个并盛町度过平凡的一生。
　　但是，尼格南尔残余势力却意外查到了，被敌人带走的HAN人种兵器现在在日本，而且，是在这个“并盛町”！

　　首领要她想办法夺回兵器，因为尼格南尔损失惨重，必须休养生息，不能被彭格列发现。所以，一直以来都和尼格南尔无牵扯的她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人选。
　　而那个兵器，现在在彭格列十代云守“云雀恭弥”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学校的那个可怕的风纪委员长为什么会变成什么彭格列的云守，不知道一夕之间她平凡的同学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变成彭格列的大人物，更不知道什么HAN人种兵器！
　　她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每天为着几道数学题烦恼发愁。

　　要接近那个她平时连看一眼都不敢的风纪委员长大人，甚至与他对抗。
　　仅仅想到这点，她就不可抑制地颤抖惶恐起来。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慌乱得不知所措，几乎想要夺门而逃。

　　不……不行……我……我不能辜负首领大人的期望！
　　她强行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脑海里不断闪现十年前，她绝望地坐在父母不断淌血的尸体旁，手上沾满了还温热的血液。敌人奇特的异色瞳眸里流淌着危险罪恶的笑意。
　　在那样的绝境里，是首领大人救了她。赋予了她又一次的生命。

　　一定要回报首领大人的恩情！一定要做些什么！
　　我……我能做到！一定能！

　　西野早苗将信烧毁，一直发抖的身体终于稍稍平复。
　　……可以的。
　　一定可以从敌人那里夺回尼格南尔家族的兵器！

　　……

　　并盛咖啡屋。
　　云毛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神情专注地倾听对面迪诺的话。明净的光将窗户渲染成白亮的背景，抹上淡淡的细长的两条黑影。

　　迪诺说，名字很重要。尤其对她而言。
　　她说，她有名字，云毛。

　　迪诺了然而笑。他说，那是重要的留藏在心底与重要的人分享的名字。她还需要一个生活中的名字，一个有名有姓的名字，一个可以站在云雀身边的名字。

　　她听得似懂非懂。

　　迪诺似乎有些预料。很快从部下手里拿出一张姓名清单。
　　那张长长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各种名字，日本的，意大利的，中国的，英国的……
　　她的识字面并不是很广。尽管有那么多名字，她只是挑了一个并不怎么显眼的：南云爱。

　　挑中这个名字，只因为这里面，有她最熟悉不过的“云”，还有那个，据她从书上看到，表达对重要的人情感的“爱”。
　　迪诺看着那名字，微微笑了。

　　站起来，迪诺向她善意微笑：“那么，接下来到夏马尔那里去做个体检吧，南云爱。”
　　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头发的光泽仿佛将整个房间涂上一层金黄的色彩。

　　她的眼神因那名字微微迟滞。
　　南云爱……从今以后，这就是她的名字了……吗……

　　南云爱的唇角轻轻地拉出一条浅淡的弧线，慢慢地形成一个细小的微笑。
　　她点点头。跟着迪诺出了咖啡屋。

　　街上的喧嚣扑面而来，阳光将世界照得通亮，人们摩肩接踵地走来走去。
　　她忽然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好像，离他又近了一步了。

　　……

　　“绿茵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
　　衣兜里响起熟悉的铃声，云雀走在路上的脚步停下来。
　　拿出手机，他不怎么高兴地按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生，声音还发着颤，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云雀听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连嗯一声都没有，他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将那声音截断。
　　迎面的轻风拂起细碎的黑发。

　　再迈步的时候，他转向了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