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人，猫，鸟》雪隼

11、XII.讨厌和喜欢 洗脑失败

　　西野觉得现在的每一秒都像是夕阳下的影子，被拉得漫长又漫长。
　　她在等，等爱的一个关键态度。这个态度将会决定她未来的计划与机会。

　　如果……如果她想到离开……

　　西野不可抑制地想到那个一步登天的可能，呼吸微微急促。
　　窗户吹来的迎面的凉风让她暂时冷静下来，拂了拂稍微凌乱的发丝，她继续说：“爱，你是喜欢委员长的吧？虽然不懂，但是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被讨厌吧？所以，你为何不改一改呢——如果被讨厌就糟糕了。”

　　风停了。被翻乱的笔记本停在崭新的一页。
　　爱的长发寂落地垂下，仿佛拉下一道长长的帐幔。周围课间的喧嚣声好像远离了这一片小世界，渐行渐远，连光线都出离，背景变成一片虚无的空白。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缓。
　　“如果讨厌我，云雀会第一个赶我走。”

　　心里汹涌的情绪好像一瞬间冻结。
　　西野愣在座位上，看着她碧蓝的双眼，那眼里的神光澄澈如初，仿若窗明几净的玻璃温室，看似脆弱却能在风雨里粲然绽放。
　　她看着神情未尝改变的爱，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曾以为自己的热情已经成功打入了她的心里，虽然爱不承认，但的确将她当成了朋友。这一刻才知道她错了。
　　那双眼里其实一直有的，陌生的疏离和隔阂，不针对任何人，也针对任何人。
　　即使她是她第一个同桌，即使她的热情从不曾稍减，即使她对于她很特殊……但，仅止于此。爱就像站在孤岛之上，四周都是无法逾越的深渊，就算再怎么接近也终究不会站到一起。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任何人进入心中，建立在这样基础上的一切发展都是虚幻的泡沫。

　　或许，唯一的特例是委员长。
　　也或许，正是因为那个特例是委员长，才会有这样的她。

　　西野第无数次看着爱的蓝眸，忽然间觉得陌生。那双眼像一口清澈的水井，以为已经一眼看到底了，却不知里面的深浅莫测。
　　失败了。她错估了爱的性格。

　　一瞬间回归真实，所有的喧嚣都在耳边争先恐后地涌入。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西野的声音低低的，几乎湮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看着忽然没了表情的早苗，爱安静地沉思，眼神寂寂。
　　她转过头，视线又飘向了天空。

　　那里，远远地，房檐上的云豆俯瞰她的教室。
　　从云豆的视角，那窗户往上一层，就是云雀的接待室。

　　她总能这样，近乎直觉地发觉和云雀关联密切的事物。好似某些动物的趋光性，是一种本能。
　　她喜欢坐在教室的窗边，随时能接收到阳光的热度，仿佛可以让她因离开云雀而感到的冷寂稍稍驱散。

　　西野曾无意间提到，午后的教学楼顶，阳光充足。
　　——爱喜欢阳光的话，可以去那里哦。
　　其实，西野并不是完全的失败。起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爱疏离的眼晴里映出了她雏菊般的浅笑，不知是为那笑，还是为那话。

　　第二天爱就去了。
　　久违的惬意，她躺在缱绻一地的长发上，缓缓阖上双眼。世界渐渐安静下来，远方吹来静谧的风，天空里高远的浮云极慢极慢地移动。
　　真的很喜欢阳光灿烂的地方，好像她所有的荒芜记忆都在这光下破土抽芽，一点一点，绿色徐徐展开。

　　云雀来到的时候，爱安静的背影有若熟睡。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凝了一瞬，然后转身跳上天台，像往常一样躺下看天。
　　他第一次发现爱晒太阳的爱好某种程度上也许是他们兴趣的重合。

　　爱在云雀跳起的瞬间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脸上的表情刹那间鲜活起来。
　　几乎可以说是一跃而起，她飞快地跑到墙角，发丝凌乱地飘扬。

　　“不许打扰我。”云雀好像对她的动作了若指掌，还没等她跳上来，就丢过来话阻止。
　　身体先一步随着他的话停下，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抬头看着高高的天台，她索性就地躺下。

　　即使连衣角也看不到，她还是看着那个方向，安然地享受日光。好像那个人的气息就从光线里弥散过来，熏得人微醉。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便成了爱最期待最快乐的时光。
　　他们从未多说过一句话，仿佛一种默契，楼顶的相处在视野之外，听觉之外，完全纯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