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往事》秋日和

5、红绿灯爱情 太阳稍

　　太阳稍稍眷顾海城半晌，后倾又蔫巴了下去，雨好歹是停歇住了，路面开始泛白，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也在宣告天气的好转，海城的声量渐渐回升。小树终于迎来雨季以来的首单生意，沉寂已久的干劲让她浑身充满力量，招待客人得劲头也比以往热情得多得多。
　　海城的照相馆不在少数，但大多都是一些年长的老师傅凭借着家族传承下来的衣钵，兢兢业业为海城的无数个家庭拍了一辈子的全家福。小树很是敬重这些行业老前辈，他们记录着海城的婴儿出生长大的过程，留存着年轻人成家立业的珍贵瞬间，目送着老人踏上最后一站旅途，他们是海城儿女人生大事的幕后见证者。
　　小树的工作室避开全家福和儿童写真有三个原因，一是有略微社恐的小树在辈分相差很大的人面前，沟通起来会露怯，严重耽搁摄影进程；其次是，全家福和儿童写真在行业中门槛较低，竞争对手多，且对于精进摄影技术来说意义不大；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小树觉得全家福是很神圣的，相比于拍了几十年全家福有丰富摄影经验的老前辈，她的年龄和资质都略显不足，简单来说，就是她不配。
　　除此之外，在海城的摄影行业，真正意义上拍风格写真的屈指可数，也正是看到了广阔的市场前景，小树才毅然决然将工作室定位在年轻人的风格写真这一档。工作至今，小树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年轻人，也在过程中听闻了一些唯美色彩的故事，但在小树看来，这些美好背后的底色都是悲凉的，她能做的就是替他们暂时地留存这份美好。
　　九月份海城雨季的到来，无穷无尽的雨搅黄了小树一单又一单的生意。本就是靠一单生意吃一口饭的营生，没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就无法支付房租水电钱。
　　但好在小树的工作室是爸妈结婚时的老旧婚房，房租的钱倒用不着发愁。所以即使淡季没啥生意，小树还是给两个助理拿了小半个月的工资。对于背井离家谋生的人来说，这些钱并不富余，得勒紧了裤腰带勉强地过活，因此助理南南拿到半个月钱的几天后，就委婉辞别了工作室。
　　和南南境况不同，助理蓝蓝是土生土长的海城姑娘，没有租房的烦恼，家里家外都依着她来，生活上算是比较优渥的了，因此蓝蓝在工作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野心而言，拿工资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有总比没有好。
　　儿时的玩伴或飘零远方或形同陌路，海城的小树只此一人。蓝蓝的出现，至少让小树没之前那么封闭了。
　　蓝蓝是邻家女孩类型的，活泼开朗，有着天然的亲和力；此外，加上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可以说是非常典型的美女长相。优越的外貌条件加上吃得开的性格，让蓝蓝的异性缘奇好，但蓝蓝娇养惯了，择偶标准十分挑剔，很少有男生能入得了蓝蓝的眼。
　　说起来，蓝蓝真的给小树帮了大忙，蓝蓝的活泼很大程度上调动了小树的创作热情，指导客人动作时她不再那么拘谨，放松下来的小树出片率极高。
　　今天的客人是对处于热恋期的情侣，自打两人手挽手踏进工作室得那一刻起，所有空间都被粉红泡泡充斥着，从化妆到选道具，两人是寸步不离，腻歪得很。
　　小树陪客人在二楼挑选服装间隙，蓝蓝在楼下整理打包外景用的设备器材。这时，门口的风铃猝不及防地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一名黑衣男子推门而进，蓝蓝赶忙起身招呼。
　　“应该是你们的包，有个女孩给我的，谢谢。”
　　“啊，什么…………我不知道哎……你是要拍照还是？？，那个……小树！”蓝蓝一脸懵，大声呼喊着小树寻求帮助。
　　“什么包啊？”小树从楼上应声走下，一眼就瞅到门口的黑衣人。小树表面波澜不惊，背地里却欣喜若狂，这不就是那个灯塔黑衣男和住在我楼上的兄弟么，终于能揭开这人的庐山真面目了！外面没下雨也没太阳，那人还是披着连帽衫上的帽子，肉眼鉴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以上，帽子的阴影打在他侧脸上，依旧没遮挡住那俊秀的五官，他双手慵懒地揣在上衣兜里，包略显随意地挂在胳膊上。
　　小树对黑衣男更多是好奇心，而对男生极为挑剔的蓝蓝，此时却像变了个人一样，直勾勾地瞅着那人看，好像要用那热烈的眼神掀开黑衣人帽子一样。小树拽了拽发痴的蓝蓝，蓝蓝转过身来，喜悦溢于言表，瞅到小树不解的眼神之后，蓝蓝害羞地拍打了两下蓝蓝的肩膀，眼看这人再不走，蓝蓝就要魔怔了。
　　“哦那个，你把包给我就行。”小树伸手去拿黑衣人身上的包。
　　包也顺势从那人手上滑落，在小树接过包的刹那，突然理解了蓝蓝的发疯行为，这张脸过于优越，棱角分明到甚至不用后期修图的程度。小树接过包后，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这帅死人不偿命的脸蛊惑。
　　见小树接过包，那人便推门离去，蓝蓝见状以送客为由追了出去，不一会又悻悻而归。
　　“哎我这叫自食恶果，我终于可以理解那些被我拒绝加微信男生的感受了。”蓝蓝坐在小树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怎么，要微信被拒了？”
　　“别提了”，蓝蓝拿起桌上的镜子审视自己的容貌，“想我这张绝世美脸谁看了不迷惑，他竟然这么对我啊啊啊啊啊。”
　　“普信男罢了，认真你就输了”，小树拍拍蓝蓝的肩膀，“要什么男人，有挣钱香么，走去挣钱！”
　　蓝蓝的悲伤情绪虽然短时无法消解，但还是应声加入战斗中，两人迅速整理好装备，便载着客人向海边出发了。
　　下午四点的海，温和很多，无雨的天气风稍微收敛了一些。小树和蓝蓝在摆放摄影器材，男孩和女孩面朝大海有说有笑的，小树和蓝蓝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
　　“两情相悦多美好啊，终究是我高攀了。”
　　“说啥呢，是他不配。”
　　“小树，你不觉得他超帅么，就那种360度无死角得帅。哦，除了没看到后脑勺。”
　　“是很帅，但帅哥不是很多么，追你的人里我看就有好几个不亚于他。”
　　“我也不懂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不一样。”
　　小树其实也感觉出来了，那人身上有一种过分慵懒随意的感觉，他好像对什么都不care，他好像也没什么烦恼，好像赏着海景就能过完这一生，加上他那极简的室内风格，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到底正不正常。
　　“哼，不就是一次被拒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追我的男生哪个不被我拒了两三回，我就不信了，他凭什么不喜欢我！”小树还在思考时，蓝蓝脑子突然开了窍，不，更确切的说是抽了风。
　　这时，一阵乌云压暗了这一方海，男孩和女孩担忧地过来询问小树还能不能拍。小树也是有备而来，雨中的衣服和道具她也提前准备了，在询问男孩女孩雨中拍照的意愿后，小树也同步准备着。
　　趁雨还没落下，蓝蓝配合小树先给男孩女孩拍了几张颇有情绪张力的照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乌云并未化作雨落下，而是一扫往日的阴霾，金色的阳光从海面跃出，这一幕用“太阳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男孩女孩迫切的想用手机记录着这一刻的美好瞬间，他们坚信太阳此刻是为他们的爱情而升。
　　小树和蓝蓝坐在旁边沙滩上，旁边支起的相机已调整为录像模式，记录着男孩女孩爱情最好的模样，记录着他们信奉的爱情魔法，记录着这一刻天空的璀璨光芒。
　　“爱情多美好呀。“
　　“是呀！“小树望着波光粼粼的海，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诶，你变了，你之前明明都说不想谈恋爱来着。”蓝蓝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小树。
　　“混淆概念了哈，爱情美好但不影响我讨厌恋爱。我眼中的爱情是亘古不变的那种，但恋爱喜欢都是短暂的，害人害己。”
　　“啊啊啊小树你啥时候给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啊，我想听听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蓝蓝撒娇地恳求小树。
　　“合着你是想看我笑话是不是！就不说就不说。“
　　男孩女孩用手机拍了个够，这才招呼小树和蓝蓝过去拍，两人这才收起了话匣子。
　　镜头中的男孩女孩在波光粼粼海面的衬托下，生动又不失浪漫，两人在海边拥吻，小树在镜头里被狂塞狗粮，蓝蓝拿着反光板泪眼婆娑地羡慕哭了。
　　拍摄结束，男孩女孩想独自在海边转转，小树和蓝蓝将摄影器材道具收到车上后，单留了一个相机坐在海边欣赏夕阳。
　　这时，从落日夕阳的方向缓缓走来一人，穿着黑色衣服，披着帽子，小树和蓝蓝同时注意到那人，那人好像注意到了这边有人，便往其他方向走去。
　　“哼，小长河，你给我等着！早晚一天拿下你！“蓝蓝忿忿地说。
　　“长河？“
　　“哦哦，他的名字，微信不给，名字再搞不来那就说不过了！我要摸清他的底细，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竟然拒绝我。”说到最后蓝蓝气势一下子蔫了，越说越委屈。
　　小树则在旁大声呵斥那人没眼光，不配得到蓝蓝这么好的女朋友。
　　傍晚，小树一个人留在工作室，预选出十几张照片让客户选，再等待的过程中刷起了朋友圈，看到女孩发的vlog，文案果真是“太阳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
　　海风吹得窗户叮当响，小树往窗外看去，红绿灯的路口，车被拦在了人行道里，小树对爱情的见解就像等待绿灯的车水马龙一样，爱情只是在红灯时短暂的来过，绿灯一亮，爱情就消逝了。她不相信一个人能爱一个人一辈子，这个红灯绿酒的花花世界，诱惑太多，变化太快。当她对爱情信仰崩塌的那一刻起，她对恋爱什么的就失去了兴趣，倒不是说她不渴望爱情，只是她不想在短暂的爱里消耗自己。
　　只是后来的她怎么也没想过，她渴望的爱情以这种方式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