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镜花烟》天琼

4、镜花（四）

　　少爷凝迟，道：“山的那头是海。”
　　那时我坚信，山的背面是如黑岩石般匍匐翻滚的黑浪。
　　后来夜里停留休息时，我听见少爷的乳母苍锣在他身旁窃窃私语。
　　她对少爷说的话，大概是有些关于我的。
　　大致的意思，便是说我是个不安分的丫鬟，心比天高，怕是命硬克他人。
　　那时候我是不以为然的。
　　…………
　　繁星如银河，流淌回旋苍穹。
　　我与少爷躺在黑岩石上，乳母奶奶给少爷垫了黑熊皮褥子，却没有给我一份。
　　少爷让我趴在他身上，我便轻手轻脚爬了上去。
　　少爷的身体好热呀，我便伸手捏了捏他那个像熊鼻子的丑鼻。
　　从前在王府里，这种情形不知上演了多少遍。
　　少爷是不会生气的，虽然少爷是一个极端暴戾的人，可他对我却是例外。
　　我趴在他暖乎乎的身上，把脸埋在他胸口的衣服里。
　　蹭了会儿又抬头看他。
　　其实少爷的相貌算得上举世无双，可在我眼里他只是从小丑大的少爷。
　　夜色里，他的眸子漆黑如海。
　　头顶上方传来他轻轻的声音：“嘉云，你对这一生，有何打算？”
　　我快要睡着了，他的话语溜进我的耳朵，我却懒得张口。
　　一会儿又听他的声音传来：“郁嘉云？”
　　这次的语气与上次不同，有些冷冷的疏离。
　　我想了一会儿，趴在他胸口，言辞不清，说：“等这次回去，少爷就娶我做侍妾吧。嗯……然后少爷再娶一个温柔体贴，好说话的正妃。我要活得久一点，我肯定是和你白头偕老的那一个。”
　　少爷还是那样温和地着摸我的头发。
　　他的声音融入夜色朦胧：“好，嘉云。其实我这辈子，只想娶你一个就好了。娘不爱我，父亲也厌我，我们两人生死相依就足够。”
　　…………
　　夜梦萦绕，在这黑石环绕的山间，少爷的怀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与少爷皆着红衣，立于王府堂前，我们手挽喜联，各执红琉璃灯盏一枚。
　　我与他两两相望，他朝我淡淡笑。
　　窗外寒风呼进，他的青丝绕在我的耳朵上，飘忽在我眼前，迷了我的双眼。
　　不知怎的，眼前火光越来越大，竟是少爷的衣袍连成火海一片。
　　我顾不得一切上去扑火，却是越烧越旺，无济于事。
　　忽而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声音：“你忘了你此生为何而来吗？不要沉溺假象。”
　　我听不明白，眼见着少爷如纸人般，在漫天火光中一如往日淡淡笑着，化为尘埃。
　　泪水如决堤涌下，我止不住地抽泣。
　　“嘉云。你做噩梦了么？”
　　少爷的声音真真切切在我耳边传来，我挣扎着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少爷，泪如流水。
　　直到噼啪的篝火声入了耳，我才发觉身处真实世界中。
　　少爷也不言语，轻抿薄唇，将我搂得更紧。
　　在他怀中，我说：“安安，下辈子我也要继续和你在一起。”
　　他手上力道加大，把我搂得更紧，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