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镜花烟》天琼

3、镜花（三）

　　直至今日，我与他相处了十三年，他将我的脾气摸的很清，随即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捏住我的纤指，语气中尽是宠溺：“一会儿热锅子呈上来，我随你罚酒。”
　　我佯装仍在生气，旋即转过身去，轻哼一声。
　　皇儿信以为真，从坐椅上跌跌撞撞爬下，走到我面前急道：“娘亲别生气。”
　　皇儿见我依旧不语，又走到他面前道：“父亲，别惹娘亲生气。”
　　皇儿唤他为父亲。
　　这是宫里的忌讳，我不由微微侧身，用余光偷瞄承胤的脸色。
　　只是我始料未及，他竟欺身上来，在我耳边亲吻了一下。
　　…………
　　直至吃热锅子的时候，我的耳边依然有方才的余温。
　　桌上摆着一个锅子，锅底藏着热碳，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旁的摆放了鹿肉、牛肉、马肉等一些肉类，以及各色菜品共四十九件。
　　宫人们又陆续呈上了我平日爱吃的羊奶冰酪与姜暖酥油茶，以及他的果酒，皇儿也有一份。
　　席面上本应有六位宫人轮流侍候布菜，可他却吩咐宫人们下去，只留他的贴身总管在跟前，大多亦是为我呈菜。
　　经年来，他从不让我与他拘这些礼节，席位亦是沿他身侧而座。
　　到叫我想起刚入东宫时他与我说的话来。
　　那时他正值年少，如是温睦。
　　我在屋中洗笔墨，想着宫外的草场，思来想去，想入非非。
　　忽然，一个温暖的少年身子从后面紧箍着我，我知道是他，并未转身。
　　只听他喃喃道：“嘉云姐姐，做我的妻吧。我必不让你因身份而受委屈，不让你守东宫的繁文缛节，不让你如同在王府那般仰人鼻息。”
　　我心里一惊，平日里不声不响，只知道学问的太子怎生知道我在王府里的如履薄冰。
　　…………
　　眼前与我吃热锅子的男人不断给我夹菜。
　　经年来，他的眉宇间平添许多荡气，星眸若沉，多了许些从容与深邃。
　　我伸手去抚他鬓间乌发，丛中多了几根银丝。
　　多年来，我相伴他身边，眼瞧着这国内上下的琐事，这片大陆的动荡压着他，如上苍的巨锤摇摆在他头顶，随时可能倾颓而下。
　　人生如白驹过隙，虽说是场黄粱美梦，但这般的光景我也是乐意安住的。
　　…………
　　十六岁那年，郁王爷依例上皇城参拜宫中贵人，我作为他的陪房丫鬟，跟随他一同前去。
　　郁王府坐落在皇城以东的封地上，那是我自打出生第一次离开这块地方。
　　老王爷给少爷派遣了一支精队护卫随行，临行前交代，若遇贼寇，则高举王府大旗，可保无虞，南诏境内，无人不敢退让。
　　我们一路舟车劳顿，经过荒草沼地，雪山，翻过许多山头。
　　一路上我忍不住挣脱少爷的手，坐到马车外面的护栏座上，双足随着铃摇荡。
　　翻过黑岩山的时候，我抬头眺望山间的环云。
　　我问坐在马车里的少爷：“少爷，山那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