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柯雨芊

1、第一章 我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要到哪去？

　　据说这三个问题是人类哲学史上最终极的三个问题。其实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来回答，是比较简单的。比如：我是江楠，我从家里来，我要到学校去。

　　可我不是江楠。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医院的床单被套等都是洁白的，简单，干净。我的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简单，干净。只是脑海中反复出现一个名字：江楠。江楠是谁？反正不是我。那么，我是谁？

　　我在医院的卫生间里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齐肩的短发，中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双眼皮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无神，鼻梁略高，一张小嘴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应该是一张算得上“漂亮”的脸，虽然未施粉黛，却有种病态的素净美。

　　“不知道醒了没有，唉！”病房门口传来说话声，因为卫生间就在靠近走廊的一边，所以病房外两人踌躇的声音被我听得清清楚楚。继刚才的男声之后，一个透着清冷的女声说：“医生说她醒来后可能会有部分记忆受损。待会儿见机行事，千万不要提江楠！”

　　江楠？怎么又是江楠！

　　这一男一女走进病房，我闻声走出卫生间，沉默地看着他们俩。他们肯定是知道我身份的，但我却不能肯定他们是否值得信任，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

　　病房里空气突然的安静了约一分钟。那个中年男人终于沉不住气，问道：“清清，你感觉怎么样了？”清清？轻轻？他叫的是我的名字，但我却确定不了是哪个字。

　　只胡乱点头：“嗯，好多了。”

　　我偷偷瞟了眼那个中年女人，她正在气定神闲地削一个苹果，苹果皮一直没断，看得出她的心里十分镇定。

　　又是一阵沉默。我想打开天窗说亮话，告诉他们我完全失忆了，想不起任何事，包括眼前的他们，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

　　就在我想和盘托出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如果你身处丛林，不要喊叫，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老虎还是小鹿。

　　是啊，我什么都是懵懂，连眼前的两人是不是好人都不确定，就想和盘托出寻求帮助。是我傻了。

　　就在我心里正纠结的时候，男人没沉住气，继续说道：“清清，虽然你只是我们的养女，但你在我家过了那么多年，一定感受到了我们的情深义重。这次是我们做得不对，不该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以后我们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不喜欢的事”，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我该做何反应，只好乖巧地沉默着。

　　我偷偷观察着女人的反应，总觉得她还是有话语权的那个人，说话掷地有声的那种，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削落的果皮归拢到一处，慢悠悠地用纸巾把它们从小桌上收进垃圾桶，随后漫不经心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我忙伸手去接，不敢让她的手虚举着。我好像……很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