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向往》悦菟君

5、噩梦 别哭了宝贝

　　夜幕降临，雨已停歇，安静的小区里处处闻蝉音，雨后屋里闷热，年纪稍大的阿姨们出来透气。
　　许乐乐走后，池憬跟父母通过视频。

　　结束后，池益然发了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微信，“小憬，爸妈还是疼你的，你不要怪你妈。”

　　只言片语，好像是觉得她在生气，所以爸爸才发这么一段话。
　　池憬没生气，只是郁闷，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三小时前，许乐乐讲赫沿的事，替他惋惜，才愁眉不展。

　　难怪会让爸爸误会，可跟妈妈有什么关系？
　　池憬回了条：“爸，你在说你带妈去旅游这事吗？”

　　池益然没回，反而传来她家女王大人霸道而脆尖的语音，“死丫头，你记什么去了，老娘昨晚才跟你说，你有弟弟，晚上视频你就拉着脸对你爸…”

　　池憬震惊，有弟弟耶，突然好高兴！
　　同时想到昨晚妈妈在耳边说得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担心父母过多想法，她马上强调别的理由：“妈！爸！恭喜恭喜，我喜欢弟弟！我没有不开心，下雨没打羽毛球，郁闷而已。”

　　“那就好…下周二我们就回了，这几天注意身体！”池益然手机的主权在手，交代了几声。

　　池憬难以置信，有弟弟…往后是一家四口，感觉好幸福。
　　把好消息分享给许乐乐，她比池憬还开心，扬言她家颜值高，必须要让弟弟嫁给她。
　　池憬怼了她几句，弟弟还在娘胎里，趁早死心，洗洗睡觉。

　　凌晨很静，池憬睡得不太踏实，她做了个噩梦，梦里是漆黑一片的森林，她孤身只影，在丛林里寻找回家的路，怎么找也找不到，突然，一只长着尖锐獠牙的怪兽出现，池憬吓得一动不动，脚下如灌铅，可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起身逃跑，怪兽使劲朝她来，穷追不舍，池憬拼了命跑，还是躲不过，最后被怪兽按在树杆上，当人肉被它吃。

　　池憬眼中默默地流泪，叫苦连天，这地方没人，喊破嗓子也没用，哭也哭不出来。
　　最后，怪兽的脸变了样，慢慢成了秃顶男人。
　　“快…滚开！”
　　池憬愤怒地叫出声，人也醒了。

　　被泪水浸湿的脸颊，迷糊了她的双眼，她害怕，摸索着手机，点开微信，眯着眼找到熟悉的头像，按下语音。
　　想到噩梦…她哭成泪人儿，手机一松，哭声随着发送传到了手机的另一端。

　　“呜呜呜呜呜…唔唔…”
　　轻微的哭声，楚楚可怜，很压抑，像是害怕什么。

　　池憬安慰自己，这是梦，不怕，一点都不怕，可实际黑夜在无限放大，反馈到脑子里就成明朗化，猥琐光头男的脸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将薄被掀开，整个人躲了进去，依旧点开微信，语音过去：“你的宝贝，要被怪兽吃了…我好害怕，呜呜呜呜呜…”
　　说着，又哭起来。

　　接收到信息的人，不得不烦躁起来，而他旁边的男生，咬着口香糖，探出脑袋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谁呀，哭得肝肠寸断，三根半夜找赫哥？”

　　拿手机的人，看到WX名字显示，愣了愣，没想回，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隔着裤子还能被听见震动声，身边的同伴反而比他还着急，反复提醒：“哎，赫哥，你倒是回一个，老闪亮灯。”

　　他拿起，眉头紧锁，旁边头顶参次不齐的寸头也凑热闹，偏头看到了「心灵兽」的名字，一看就是女孩子，“谁，女朋友吗？”
　　“不是！”赫沿淡声回。

　　寸头靓仔倒好，直接抢过他的手机，随手点开第二条语音。
　　音筒里，娇滴滴的嗓音夹杂着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哭声，我见犹怜的小哭包，无意识的哼哼唧唧，足以撩起铁石心肠人的心脏，复活。

　　“卧槽，听不得，听不得…听得骨头都散架了。”寸头男将手机还给本人，嘴上挂着一抹贱贱的坏笑，“喏，滚出去，赶紧哄哄你的小心肝。”

　　赫沿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往外走。
　　走路期间，全部点开了「心灵兽」的语音。

　　几乎都是奶音小埋怨：
　　“…你到底要不要管我…”
　　“我都做噩梦了…你还不回我信息…”
　　“那人是魔鬼，他要把我抽筋拔骨…”
　　“…”
　　梨花带雨的哭啼，像夜莺被困牢笼，婉转动听的叫声中带了一丝凄凉。
　　他心头一颤。

　　白天中午，朋友圈刷到过卢女士出门避暑的旅游照，原来她是一个人在家。
　　公交车这事过去一周，没想到亲人不在家还能激起她心底里潜在的不安。

　　少女的孤立无援，使赫沿回想起，小时候因种种原因，被迫呆在一间屋子，茫然无措从心底生根发芽。

　　深夜清冷，寂静无声的夜，将他尘封已久的回忆带了出来，宛如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只有一艘久经磨难的破帆迎风破浪。

　　赫沿沉吟未决，手忙脚乱地掏向口袋里，程系塞过来的烟，摩挲了半天，因没有打火机，他点不了火，只能放唇边用牙齿咬着，蹲在漆黑一团的马路牙上。

　　殊不知，网吧门口，站着三个看热闹的小子，目睹他这既矛盾又变扭的行为。
　　名叫李成海的帅哥问：“老大，赫哥才来几天，就有女朋友吗？”

　　程系站在最前头，耀武扬威的骷髅头挂件，在路灯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无不彰显少年的狂傲。
　　“可能是老相好！”他嘴角轻扬，“赫沿长得他妈的比我帅，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

　　另外一位，是隔壁技校的，“这小子拽的很，看着脸就找揍，问他10句，能回一句就不错了。老大你收拾他，怎么还跟他玩一块。”

　　李成海气凶凶地按下他的头颅，“你他妈的懂个屁，你跟他搭话，鸟都不鸟你。搭上一句话那是老大的魅力，他们从小认识！”

　　刚来网吧，一个小喽啰坏了规矩，不给网费，他说跟着程系混的，从不给钱，赫沿作为网管，拿钱办事，管他是哪个大佬，照样收拾他。
　　这一茬事，落到程系耳中，他不知缘由，找赫沿干了一架，打完后，继续称兄道第。

　　让李成海很反感，事后得知原来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而程系，点了一烟，哂笑一声，“这才是真性情，赫沿装孙子这些年也够了。”

　　5岁之后，程系患有多动症，亲妈很担心会出现不良反应，于是送到外婆家，在之江市读小学，一直到六年级。
　　他的隔壁邻居就是赫沿，依稀记得，大概是二年级，这小子被后妈扭了胳膊，一团瘦小的身体缩在墙角里。
　　程系看到了这一切，老是以为他在哭，事后没想到只是在低头画画。

　　他从小到大都是混世魔王，没少挨打，藤条经过肌肤的那种痛，身为小孩子的他，无法忍受，嚣张过后，哭成二傻狗。
　　哪像赫沿，这么能忍。

　　于是，程系翻墙，到赫沿面前，小矮子叉着腰吆五喝六，“我叫程系，以后我罩你，你就是我的跟班，你后妈要是打你，我替你揍她。”
　　从此，赫沿少年期的过客中，多了个小老大，人狠话多像鸭子。

　　若不是打架巧合，程系还不知道他来了虔市，多年的好朋友从不联系，不恼火才怪，见面抡起拳头，往赫沿身上招呼。

　　而今的他，不在是畏畏缩缩任人欺负的闷货，拿起键盘就往程系背上敲，打得他捂着脸，狂笑不止，像个癫子。
　　“尼玛的，不许打老子的脸，真长本事！”
　　“彼此彼此！”偏偏闷葫芦赫沿，傲慢地回嘴。
　　“哈哈…”
　　惹得程系，哈哈大笑，可算是遇到正常点的赫沿。

　　可这时，正常得过了头。
　　女孩的哭声，连绵不绝，让赫沿没法忽略，他镇定了些许，按下语音：“别怕，都是假的…”
　　苍白无力的话一出，莫名的悲怆再次涌上心头，徘徊在胸口凝聚。

　　登时，他头脑一醒，不在继续，打算关手机，哪知，「心灵兽」的视频通话发来，像烫手山芋。
　　赫沿：“…”
　　卧槽！

　　“接呀！哪里来的小可爱等你半天。别怂！”程系早就摸到他身后，好意提示他，赫沿凶狠的目光如炬，瞪了他一眼。

　　他往路上走，回头竖起大拇指朝下，意思让他不准跟着。
　　才接起视频。
　　“…”
　　他有点紧张。

　　直到屏幕里什么都没有，黑成一片，他又放下心，
　　可惜只有一秒钟，接着小可怜儿找到依靠，似乎哭得更凶。
　　“别哭，我给你唱首歌…”

　　她抽抽啼啼，“不要，妈妈一直说你五音不全，难听死了。”
　　赫沿：“…”
　　暗暗地想，什么时候在卢女士面前唱过歌。
　　等意识到，嗷嗷待哺的小兔子是找池先生时，赫沿悔恨交加。

　　心里有道声音，怂恿他坚持要挂视频，但也不能当着她面，直接切掉。
　　原本冷漠的话，从唇口溢出就变了味，颇有点赌气成分。
　　“不让唱，我挂了。”

　　“呜呜…”
　　池憬如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嘶哑的哭声，那么苦涩，再次传入赫沿的耳朵里。
　　他张了张唇，心下一横，笨戳又低沉的话音，头脑风暴牵引着他问出口，“别哭了宝贝…想我怎么做？”

　　这几个字，差点卡壳，口水堵在咽喉部，赫沿这辈子都没这么纠结。

　　对面的少女听后，焦虑的内心得到舒缓，十分暖心，当场不哭，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要听奥数法则…”
　　何为奥数法则？
　　赫沿缩小黑色屏幕，搜索。
　　他扫了一眼，记忆犹新。

　　从几何图形，讲到了三角函数，直到听筒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赫沿才挂断。
　　好巧不巧，手机没电，关机！
　　时间停在凌晨两点。

作者有话说

　　赫沿：幸好脑子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