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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二日,年 ...

  •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吧!”
      “给一口吃的吧,饿,好饿啊!”
      “大夫,有大夫吗,救救我的孩子!”
      “咳咳…咳,呕…”
      “…!”
      “呜呜呜,上天开开眼吧,救救我们!”
      “…不,不不!”
      “不要啊!”

      好吵。
      各种各样的哀嚎声灌入耳中,鼻尖总是萦绕着若有似无血肉腐败的气息。病痛缠身,百千张被恐惧扭曲的面孔,千百种颤抖着奔溃的众生态。跪在地上看不清面容的数千人影逐一伸出手臂抓来,密密麻麻的手臂摩肩接踵,统一保持着向上抓握的姿态涌上来,直到将人彻彻底底地淹没在人不人鬼不鬼的阴影里。意识遁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留着视线里的是一张分明空白一片却极端痛苦的人脸。

      宸妃猛地睁开眼来,这已经是这段时间内她第无数次自噩梦中惊醒,噩梦的内容都是同一个——一场瘟疫,一场由于战乱爆发百姓死伤无数后尸体堆叠导致的瘟疫。

      长时间用药后的身体根本无力动弹,再加上上次她和那几个修士在密林中战斗时强行动用五行真气,导致在修罗界遭人暗算留下的伤上加伤,宸妃强撑着抬头望向床头挂着的一枚香囊。那个世俗界的夷光皇帝送来香囊时,假惺惺地表示香囊安神益气,特地赠予她,希望对她的伤势有所帮助。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这枚香囊中除了几味安神的草药之外,还多了一瓣曼陀罗花的花瓣。而这曼陀罗花,正是致幻的关键所在。

      可是她也清楚,曼陀罗花再如何致幻,小小一瓣也作用甚微,她所做的噩梦,恐怕不仅仅是源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是她作为谛听逢乱必出的神通给她的警示。

      夷光国如今固然国力强盛,力压其他两国,然而这表面的繁盛事实上脆弱不堪。夷光皇帝姬灜并没有适合继承皇位的子嗣,宗族凋零也没有可以过继的人选,朝中固然人才济济,然群臣早已习惯了中央集权制度,仅仅是被牢牢地掌控在姬灜一人手中,可想而知,如果姬灜出了什么意外,朝中必定群龙无首,内乱的隐患暂且不提,没了姬灜坐镇威慑之下的其余两国必然蠢蠢欲动,磨刀霍霍向夷光,欲群起而分之。届时战火四起,夷光的百姓最是无辜可怜,流离失所性命难保。而最为可怕的,是宸妃所梦战后尸横遍野下爆发的瘟疫,不仅夷光中人在劫难逃,就连整个世俗界都会被卷入这场大劫难中,所谓苦海浩劫,莫不如是!

      而这些天夷光皇帝姬灜日日都来自己房中,隔着一扇屏风,断断续续以一个客观的角度介绍了他在位时的所作所为,宸妃日日不发一言只是听着,却是知道他所言句句属实,姬灜作为一个帝王确实称得上功在千秋,也唯有他在位一日,方可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天下太平。可姬灜来的第一日就坦言自己时日无多,因此才用了一些非常的手段将传说中的祥瑞之兽谛听请到身边,希望借助谛听的力量将自己的大限之日往后拖一拖,姬灜也得以出手整顿朝堂,同时亲自教导出一位有能力继承大统的皇子,安顿好整个夷光,如此他才能安心的去了。

      宸妃以谛听的能力判断得出,姬灜是真的并无半点私心,一心就只为了夷光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因此就算是为了世俗界的苍生着想,宸妃也绝对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的。

      “夷光皇帝,你说想要借我的力量拖延时间,可是我谛听一族并没有延长寿命的法子,就算我愿意救你,也是无从下手啊?”

      又是一日姬灜照例在屏风后坐下,正准备开口关心一下榻上那只谛听的伤势,就听到自屏风里传出一道虚弱而清冷的声音。

      姬灜心中一喜,这谛听终归还是松了口!哪怕隔着一扇屏风,姬灜也是礼数周全地一作揖,接着诚恳地开口道:“仙人大慈大悲朕铭记在心,无需仙人出手为朕延长寿命,朕不过一介凡人,只要仙人愿意陪在朕的身边让朕得以沐浴仙人的祥瑞之气,想来已经足够朕拖延下去一段时间了。”

      一字一句连起来皆是真话,只不过具体如何操作,又是被姬灜含糊其辞唬弄过去了。

      宸妃再次判断姬灜所说为真,只不过先前出现在密林中的那群修士仍给她若有似无的怪异感,她开口依旧带有疑虑:“那有先前那群修士,也不能帮你什么吗?”

      姬灜早有准备,气定神闲地回答道:“回仙人,您也知道修士不得参与世俗界的因果,承蒙仙人们慈悲,愿意指点朕一二已是极好的了,旁的朕也不敢再奢求。”

      宸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行吧,我也不愿见这世间大乱,便依你所言在你身边照拂一二,但是一旦你培养出合适的继承人之后,我便会自行离去。”

      虽然宸妃答应留在宫中,但这事从始至终一种怪异的感觉到底还是让她留了个心眼。

      *

      卿辞镜掐诀布置好最后一块灵石,转了转僵塞的手腕,略显迷惑的皱起眉来。她记得自己几乎都是掐诀御物完成对灵石的安放,什么时候自己的体能那么差点,才这么点运动量,身体上的疲乏倦怠的感觉就已经是止不住地涌上来。

      正在此时,卿辞镜隐约听见好像是奚以阙的声音轻唤了她一声,一转头便看见奚以阙面带担忧朝她走来,见她转头就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些什么,卿辞镜却是听不真切奚以阙具体说了一些什么。

      “什么,小师兄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楚?”卿辞镜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还是一片模糊的静音,她像是被从这方世界摘出去了一般,听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仿佛隔着一层介质。

      奚以阙住了口,走到卿辞镜面前站定,轻轻拾起卿辞镜的手腕,温热的指腹搭上卿辞镜的脉门。细细探查片刻,奚以阙低垂下眉眼,微眯起双眸观察了一番卿辞镜的面色,而后俯下身靠近卿辞镜的耳畔,顿了顿,刻意忽略鼻尖略过的一抹清幽的檀香,侧过脸敛起眼眉视线下垂落到面前莹白圆润的耳垂上,微微泛白的唇瓣贴近,开口道:“小师妹,如此这般,你可否听得见?”

      卿辞镜只觉着有一股温热的气流轻柔地拍打在她的耳畔,原本莹白的耳垂被醺得染上一抹艳红,整个人被拢在奚以阙身下的阴影里,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师兄好像说了些什么,声音闷闷地回道:“这个距离下也只听得到一些声音,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切。不过小师兄你可以稍微离远点讲话的,我读得懂唇语。”

      奚以阙看着面前原本莹白的耳垂此时连着耳根都通红一片,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依她所言重新直起身面对着卿辞镜,一字一顿确保她能够看得清楚:“师妹你的脉象一切都无异常,听觉衰竭之象实际上并不是真正作用于肉身的。与你的症状类似,我的话,耳朵尚且能听清声音,但是视觉衰退,看远清晰、看近模糊,视物过久之后眼睛酸胀不适,看什么地方都是模模糊糊,同样也是脉象上并无异常,因此师兄怀疑这又是天道直接作用到神魂上的惩戒。”

      卿辞镜看罢,正色道:“又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的惩戒吗?先前我们是因为在第一日重来太多次导致拖延了些许时间,这次我本以为剧情已经在顺利的进行下去,但看样子整一个回溯的时间都算在第二日的时间内,我们还是得将剧情推到时间回溯之前的那个时间点,也就是三皇子百日宴的第二日,才能继续将时间线走下去。现在天道已经降下惩戒要求我们加速剧情了,就是不知道花容师兄他们如何,我等是否可以开启传送阵回到皇城中去了?”

      正在此时,一直神出鬼没的槐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依旧是黏黏糊糊地蹭到卿辞镜身边,小兽似的绕着卿辞镜嗅闻了一圈,末了极失望地长叹一口气:“都是这破天道搞出来的破惩戒,人家的鼻子坏掉了,都不能闻到辞镜姐姐身上香香的味道了,好伤心好伤心,没有辞镜姐姐的檀香治愈,人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呜呜呜。”

      卿辞镜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围着自己嗅来嗅去的黑影,只隐约看见槐咹说她鼻子坏掉了,心下暗叹这又是一个嗅觉衰退的,这下子“六根清净”她们一下子占了三根,按这规律来看其余三根怕是影响在花容师兄他们三人那处了。

      “槐咹圣女你过来些罢,辞镜师妹恐怕看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了。嗅觉衰退确实难耐,不过说起来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极易感到疲乏倦怠,四肢乏力僵涩,不知你们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呢?”奚以阙不动声色地接近正在卿辞镜身边撒欢的槐咹,悬丝探出欲将槐咹扯开。

      电光火石间,槐咹指尖竟也有悬丝尖尖若隐若现,在奚以阙的悬丝缠上槐咹的手腕的那一刻,槐咹指尖的悬丝欲出又止地顿了顿,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不做抵抗地便被奚以阙扯离卿辞镜身边。

      卿辞镜倒是没发现这两人私下里险些爆发的一场冲突,完完整整地读了奚以阙的唇语,若有所思道:“六根不聪利,四肢不利索,我们倒像是与那夷光皇帝共同分享了这年老衰败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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