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万古（重生）》星尘海

5、天南会

　　天冥历3536年七月初八，下三域碧水国，大雨。

　　惊雷滚滚，一声接着一声穿过天幕。闪电自灰暗天穹直劈而下，打在碧水国国都的玄武大街上，霎时在地面劈出无数游蛇状的细缝。
　　一阵地裂山摇后，行人走的走散的散，没来得及走掉的，也流窜入周边延伸而出的屋檐下，生怕触了老天爷的眉头。

　　大街霎时空寂下来。
　　只余零星鸟雀停泊，觅食着小贩慌忙推车时漏到地上的食物。

　　就在此时，一双靛蓝长靴缓缓踩过石缝积水，走到了长街中央。
　　黑伞下，长发随意绑束的青年抬起眸，望向空空荡荡的街道，无声叹了口气。
　　他踩着靴子，一步步走到长街尽头，来到一间屋檐极其低矮的破烂小屋前。

　　也许为了多留几分武者侠气，也许只是为了凸显与众不同，天南会在碧水国的这座分部，修建得极为简陋，连京都最低等的贫民窟都比不上。
　　白梓推开破烂不堪的小门。没有预想中的灰尘扑面。他不禁微微松了口气，暗忖自己来对了地方。就在他踏过门槛的一刹，一道懒散的声音突兀响起。

　　“新人？”
　　白梓循声望去。

　　“来接任务的？”

　　只见一面看二十余岁的男子斜倚着横铺的躺椅，神色困顿。抬眼时，看向他的表情并不友善。

　　“既然来了这里，就该直到我们这是什么地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雇主和佣兵银货两讫就行，没什么别的规矩。”那男子见白梓没什么反应，表情愈发不耐起来。

　　“话虽如此，小子，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一句，凡事都谨慎些，惹出了麻烦，没人给你擦屁股兜底。”那人斜眼打量了白梓片刻，心道又是个小白脸，便彻底失了兴趣。
　　在白梓的注视下，那年轻人重新躺下阖眸，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没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白梓只好自己研究。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着这间小破屋子，试图将其和所谓的大帮会结合到一块。

　　天南会，下三域最鼎盛四大势力之一，也是最大的赏金猎人集中地。
　　自半天前出关，白梓就四处收集信息。偶然在茶肆听到碧水国有天南会分部的消息，他便欣然而来。
　　此行，既是为赏金，亦是为历练。

　　之前他连续修炼了三天，不止废除了原主黄石诀的根基，还将万噬神诀突破到一层。靠着白匀宸倾情贡献的灵石，白梓的灵力增长迅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练气中期。
　　虽然进度不错，但离内院考核还剩三天，白梓不打算荒废后半段时间。
　　武者修行，绝非单靠功法便能成事。炼体，炼魂乃至炼器，都是极其重要的因素。

　　白梓如今功法虽有初步进展，但排除灵力，他本身依旧逃不过脆皮鸭的命运。强化体质，是他的下一步目标。

　　炼体说来简单，真正修行起来，却能让大部分武者望而却步。
　　相比于修炼灵力的平和，炼体则像一场与自己身体的搏斗。伤人之前，必先伤己。只有一遍又一遍的毁灭，才能淬炼肉.体，起到强化体质的效果。
　　按照白梓目前岌岌可危的经济状况，自然用不起昂贵的药浴。战斗，便成了最直接的炼体方式。

　　青年环视四周，目光停留在一面挂满小木牌的墙面。
　　每一面木牌被用红绳系起，正面龙飞凤舞刻着“天南”二字。而靠墙的那面，则用蝇头小字细细描绘着各自的任务。

　　白梓找到轮台山脉一栏，看到其下挂着的五块木牌。和大多数木牌一样，它们都是悬赏妖兽之血、妖核一类的稀有材料。
　　粗略浏览后，白梓略过最上方被标注为“荐”的木牌，转而摘下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块。

　　那躺着的青年在白梓摘下木牌时，漫不经心地瞥过一眼，而后忍不住嘲讽一笑。
　　“嗤。”

　　看来他想的没错，这小子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之前也遇到过许多这般狂妄的小子，大多是新手，第一次任务便死在途中，再也无法交还木牌。
　　眼见这白梓准备离开，青年的眉头蹙起，拧成疙瘩。终于，在白梓即将踏出大门的一刹，他忍不住开口：“小子，换一个。”

　　不是他有多么在意白梓的生死，而是白梓摘下那块牌的意义，相比其他更为重要。
　　这块牌，关系到他老师的性命。
　　“这个任务，你做不起。”掌柜青年说罢，压抑着心底的不耐，还是替白梓指了指另一面墙的木牌，“这些悬赏或许更适合目前的你。”

　　“多谢，不过不必了。”白梓回头，微微一笑，淡声回绝了青年的劝导。

　　“不知好歹！”掌柜青年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
　　那块被摘走牌子上面的任务，他再清楚不过。木牌上的字，还是他亲手一笔一画刻的。
　　至今，这个位置的牌子已经翻新了六次，前五任接下牌子的佣兵，都已没了声迹。而被重金悬赏着的、那一味能救他老师的药，至今也还藏于碧水国城郊的轮台山脉。

　　想到依旧缠绵床榻的老师，青年的眼睛微微发红。
　　二皇子！还有天皇帝国！这些伤他老师的畜生，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梓自然不知道青年的想法。他一步步踏出天南会的分部，撑开放在台阶下的伞，步入漫天大雨。
　　轮台山，红芯凤穗草，他要定了。

　　……

　　是日，夜。
　　白梓抵达轮台山山脚。

　　这一路上，白梓遇到了不少赶来轮台山脉的修者。他们大多平民出身，修为由练气初期到练气后期不等，身边没什么积蓄，来轮台山脉接任务，纯属是来碰碰运气。

　　轮台山脉属碧水帝国边境之一，山高谷深，地势险要。登上轮台对于武者来说并不困难。真正让他们畏惧的，是山中藏匿的各种妖兽。
　　这些妖兽分属妖族最底层，多是未开灵智，但肉身强悍，相比于人族有着绝对的优势。随着深入，白梓时而能在地上发现一些人类留下的破碎衣物，夹杂着狰狞的血块，足以令常人望而生畏。

　　天色已晚，白梓没有继续入山的打算。他回到山脚，恰巧发现竹林中的一家客栈，于是转身进了客栈。
　　他刚找了张桌子坐定，想点些酒菜，就听背后传来一声“砰”的巨响。

　　客栈中霎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只见一个身着蓝衫的小个子男子横飞出来，撞在大厅右侧的木桌子上。
　　那小个子摸着腰，口中蓦地喷出一片血沫。在他脊背后方，桌子尖锐的棱角扎进他的血肉，鲜红的血液顺着桌脚蜿蜒淌落。

　　而就在他倒地一刹，一个肌肉遒劲的壮汉追了上来，一脚碾在那小个子的伤口上。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中，那张桌子旁的客人们纷纷站起，悄然远离了这片战场。

　　“魏天虎！那可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素来嚣张，再加上陛下惯来疼爱二皇子，让二皇子一脉更加肆无忌惮了。唉，若是大皇子没有残疾，兴许还能压二皇子一头，现在……”
　　“你以为咱们的大皇子就是好人？那也是个狠角色，只是喜欢在背后阴罢了。想当初，白家家主白越山统领黄泉军时，有多风光？可如今白越山被封了个没实权的镇南将军，放在京城皇家的眼皮底下，还不是当年大皇子一力促成！”
　　“那个时候，大皇子连二十都不到！若非残疾和前皇后的原因，他也不会被淹没在二皇子光芒下。”

　　“说到二皇子——这次京都的清河学院内院考核，二皇子绝对会暗箱操作，不止将自己势力下的几个天才塞进内院，还要拉拢新一批内院的帝国种子。不过能有二皇子庇佑，对那些天才而言也算是好事了。”
　　“不说这些了，你们看，魏天虎要动手了！”
　　“那小子是谁啊，居然被魏天虎盯上了，指不定要被扒掉一层皮……”

　　胡小猴看着面露冷笑的魏天虎，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若非为保住那株能救未婚妻的纤和草，他也不会和魏天虎杠上，落得如今的地步。

　　事到如今，他没有后悔，心底沉淀下的只有遗憾。
　　眼见壮汉的拳头即将落到天灵盖，胡小猴闭了闭眼，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即将见血的一刹，旁侧一袭黑衣的青年忽的上前，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魏天虎的拳头前。
　　黄阶巅峰武技，一阳指，再现于世。

　　魏天虎脸上得意的笑容霎时凝固。他猛地瞪大眼，望着拳头处漾开的蓝色灵力波纹，神色转为狰狞。他大喝一声，再度挥拳，向挡在胡小猴身前的青年砸来。
　　然而，这灌注了二牛之力的全力一击，再度落空。

　　魏天虎终于抬起眼，目光喷火地盯住神清气定的黑衣青年。
　　“你是什么人，竟敢拦着你魏爷爷！”
　　“再不让开，我连着你一起挫骨扬灰！”

　　白梓收回手，目光从魏天虎身上一扫而过，转而落在身后面露惊异的小个子上。
　　“随我来。”

　　“臭小子，给我站住！”魏天虎怒喝一声，毫无预兆地出手，向着背对他的两人狠狠砸去。在他出手的瞬间，周围响起阵阵惊呼。

　　“四牛之力，怎么可能！魏天虎的力量怎么瞬间翻倍了！”
　　“虽然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但战斗中实力能突然翻倍，就能造成绝对的实力压制。”
　　“那小子刚刚用一根手指头接招，嚣张得很，我就知道魏天虎不会放过他。这下，这小子要完了。”

　　“兄台，小心！”胡小猴大叫一声，见白梓毫无躲避的意思，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眼见那一拳就要砸中白梓后心，胡小猴咬咬牙，准备拼死挡在白梓面前，也算报了对方的救命之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梓动了。

　　还是一根手指。

　　方才还胜券在握的魏天虎表情龟裂，拳头上浮出条条裂痕，就想像自己的拳头砸中了般，倏忽倒飞出去，而后狠狠砸在客栈的地板上。

　　这怎么可能！
　　魏天虎感受到胸腔震荡的内脏，不可置信地盯着转身离去的青年。

　　他是练气后期的武者，而那青年只有练气初期！
　　一定是那混账用了什么妖法！
　　就在他思绪恍惚的时刻，一只手无声无息搭在他的肩上。魏天虎猛地扭头，在看到来人面孔一刹，浮现出几分肉眼可见的惊慌。

　　“那是二皇子身边的右护法，青衣使杜华！”
　　“天哪，那可是筑基初期的强者！他怎么也来轮台山脉了？”

　　“被一个毛头小子打了？”
　　“老大，我……”
　　“废物。连个小家伙都打不过，殿下要你何用！”一身青袍的男子冷笑一声，转眼望向白梓离开的方向，“不过，这小子看着倒有几分眼熟……”
　　“是白家那个嫡子。”黑袍男身后，另一个和魏天虎相同装饰的人嘶嘶道。

　　“湘鹭蛇君，廖法！那也是二皇子的人！”
　　“天哪，二皇子这次大动干戈，派那么多人来轮台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梓么？到时顺便宰了就好。你们务必需要记住的，是我们此行的任务。”青衣使杜华冷冷一笑，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客栈众人。
　　“还有你们……敢妨碍二皇子的，都得死。”

　　就在二皇子手下三人组抵达客栈同时，白梓也来到胡小猴的客房。在房门关上的一瞬，胡小猴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盯着白梓的目光，变作浓浓的警惕。
　　“为什么救我？你也和他们一样，是为了那样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