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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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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外间暴雪已至,风雪扑打在窗上,发出“呼呲呼呲”的声响。
晏禾拟在床上辗转反侧。
许是换了房间的缘故,又或是因为房内少了个不该来的人。
左右睡不着,晏禾拟随意披了薄被起身,赤足走到桌前,打开桌案底部的密格。
“咔擦”一声,密格被缓缓拉开。
里面现出厚厚一沓信件,纸张颜色老旧,边角翘起,看得出被人经常翻看。
晏禾拟坐在地上,一腿屈起,白皙指尖中捏着信。
火炉中的火星时不时崩出,发出几声爆响。
浅薄光亮打在她精致昳丽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忽的她手一顿,信纸被她修长有力的指节夹在其中,不堪重负,隐隐有破裂的痕迹。
褶皱之中有明显几个大字——林向晚徐飞鸿。
……
刑部大牢。
一早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红衣绝艳,在苍茫大雪为景中,少年像那雪中火狐,美而危险。
刑部大牢建于里部,那里本不能外人进入,如今晏禾拟作为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祭酒更是不能。
但也许是陛下铁了心要她入刑部,给刑部上下打点过了。她一路目中无人的走来,竟也无人敢拦。
晏禾拟眼底浮起轻讽,脚步一拐直接入了大牢。
牢门是玄铁所制,推开之际总有沉闷声响。
牢内只简单用了些烛灯悬于石壁,将往下的路照个清楚。
里面比街上的风雪夜更冷,处处寒意窜入人骨,让人感到从心底漫出的刺骨寒意。
牢底的狱卒们坐在一处划拳,粗大嗓门给死气沉沉的牢中浸了些许生气。
一矮小狱卒刚仰头灌下一大口酒,一睁眼的功夫便看到石阶处立了一人。
那人唇红齿白,肤色在昏暗环境中简直白的吓人,偏偏穿了件艳色衣袍,丝毫不像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狱卒莫名打了个哆嗦,抓住同伴一齐躬身行礼。
晏禾拟收回目光,“徐飞鸿关在何处?”
狱卒对上她那张如玉面容,眼帘垂下,身体一动,挡住一片狼藉的桌面。
“回大人话,罪臣徐飞鸿在最里面的牢房内。”
“罪臣。”那两字仿佛在晏禾拟的唇齿中滚过,被她反复咀嚼,“是何罪?”
“这……”狱卒们低垂着眼相互看看,“这人是上面直接送下来的,小的们也不知晓。”
晏禾拟点了点头,心底只觉没意思透了。明面上是陛下为她撑腰,连个理由都无便严惩当初陷她入狱之人,但暗里如此行为却是将她推在耻辱柱上。
她脚步未停,顺着昏暗过道一路往前。
走到头才停下,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拨,斑驳生锈的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里面的人被吊在枷锁之上,衣着褴褛,破烂单薄的衣中隐隐可见里面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脑袋耷拉着,仿佛被酷刑折磨的消了锐气。声音微弱却格外有力,“晏禾拟,你若杀了我,佞臣惑乱朝纲的名头便再也洗不掉了!”
晏禾拟的手指自一旁摆放整齐的刑具上划过,发出刺耳声,刚刚一晃而过的情绪被她很好的掩在眸底。
她似笑非笑的拿起一只短匕,“本大人若在意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徐大人就不会在此。”
徐飞鸿缓缓抬头,目光触及晏禾拟不断把玩的短匕,眼中一闪而过诧异之色,而后归于平静。“可我若无了性命,九皇子不会放过你的!”
晏禾拟唇角一勾,那张容色昳丽的容颜在狭窄逼仄死气沉沉的牢狱里也灼灼生光。
“可九皇子若是知晓了徐大人三心二意的与他人有紧密联系,本大人此举可算是有功无过啊!”她手中短匕霍地一甩。
擦着徐飞鸿的脸侧钉在后方石墙上,徐飞鸿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晏禾拟拍拍袖口,轻啧一声。
还以为人受过酷刑的人有多硬气呢!结果一吓便晕了。
她摇摇头,刚才她一直紧盯着徐飞鸿的反应,很显然他知晓自己入狱非她所为,而且他也确实在跟容肆期间,同三皇子有联系。
晏禾拟脑中闪过昨日所看过的信件,那是多年前晏父被杀前所留下来的。是一份奴隶营的名单,不巧昨日她在其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林贵妃与徐飞鸿。
奴隶营的存在是陛下最不想提及的过往,林贵妃又怎能在有奴隶营身份的同时入宫夺得圣宠?
奴隶营特有的烙印刺与腰侧,林贵妃儿子都有两了,那烙印没被看见?还是陛下知晓她的身份,却还荣宠不断。
晏禾拟眉心蹙起,将脑中疑虑扔出,暂且不愿去想这些事情。
按照陛下的意愿,她入了刑部大牢。
如今也该入宫对陛下的“体恤赏赐”表示感谢了。
晏禾拟一路驾马入宫,宫口巡卫军见到她,纷纷在其后行礼。
她策马扬鞭,雪在身后扬起一层白雾,红衣白马,恣意张扬。
等晏禾拟到平日议事的乾坤殿,就见在陛下身旁贴身伺候的李公公带着几位婢女立于殿口,一副瑟缩模样。
晏禾拟眉梢半挑,李公公见到她,眼稍扫过殿门,急急上前几步,冲着晏禾拟轻轻摇头。
“晏大人,陛下不想见人。”
“本大人此来谢陛下昨日恩典,倒是不巧了。”
李公公苦着一张脸,摇头叹息,“晏大人的话奴才帮您带到便是。陛下心情当真不好,刚还将御前伺候的小林子打了八十大板。”
晏禾拟余光扫过紧闭的殿门,声音缓下,“陛下因何事烦郁?”
……
晏禾拟换上衣裙,百无聊赖的坐在桌案之上,小腿一晃一晃的。
李公公的话也浮现在她的脑中。
“九皇子失了消息。”
晏禾拟眼底毫无波澜,只觉心中困惑顿解。
难怪昨日容肆没有出现。
房内忽的传来一股血腥味,一声沙哑闷哼传入晏禾拟的耳中。
她脑中的弦一紧,调整好面上表情,才堪堪回头。
容肆身着盔甲,披风垂在身后,一腿伸直一腿屈起,靠与桌椅之旁,有血色自坚硬盔甲上留下,滴在地上。
他眼底是一成不变难化的寒冰。
也许是盔甲的缘由,让他不似凡人难以接近的外表更填几分肃杀。
晏禾拟抿抿唇,将喉间痒意咽下。
适时惊讶开口,声线颤抖,“殿下,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眼中漫起雾气,一双潋滟的桃花眸眼尾染上几分红意,披散的乌发与白色寝衣让她模样更柔弱了些。
容肆别开眼,与晏禾拟一模一样的脸上泛起泪意,让他总忍不住想起晏禾拟的那张脸。
一贯似笑非笑的眼与总是自信嚣张的模样实在让他难以想象,那样一个人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眼前人的面容与晏禾拟逐渐重叠。
容肆猛地侧过头,不让人看到他的耳尖,“无碍,别人的血。”
晏禾拟藏于袖中的指尖一顿,没了痛意的手让眼中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水。
“哥哥说殿下失去消息的事情已经传到宫中。陛下心情烦躁不已,还将御前伺候的小林子打了八十大板呢!”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凑近容肆,靠近他的耳朵,仿佛是要说什么秘密似的。
容肆摩挲一下指尖,不动声色的别开脸。
“暴雪不断,消息递不进京城实属正常。本殿明日便归京。”
晏禾拟眼神闪了闪,这么迅速?在容肆离京后,她看过那些上奏匪患的折子。
里面所说流匪集体庞大、分散,个个团结一致,是个棘手的活。
恐怕就连她去也得七天左右才有把握解决。容肆竟只花了三天吗?
窗外天色渐暗,屋内未点灯,只有火炉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作响。
晏禾拟受不了这种低气压,率先打破了沉闷气氛,“殿下不妨清洗一下?外间还有哥哥未曾穿过的衣袍。”
黑暗中她看不清容肆的表情,只见他很轻的扯动一下唇角,“不必,照她尺寸做出的衣裳,本殿穿不下。”
晏禾拟磨了磨牙,心中郁气上涌。也不知他是单纯说衣裳不合适还是看不上她的意思。
她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正待说些什么。
屋外却传来一道陌生女声,“晏大人?”
晏禾拟身子一僵,第一时间便用余光瞥向容肆,他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她的舌尖抵住上颚,顶着容肆的目光,在陌生女人准备推门之际拉开了房门。
“哥哥不在此处,你是何人?这里不允许乱入。”
陌生女人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让晏禾拟看了个清楚。
她眯了眯眼,是昨日进府的美人之一,这么快就闲不住了。
女人和昨日初见之时装束不一,若说昨日的她像妖艳蛇妖,危险缠人,今日就像一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天真无邪。最是能勾起男人保护的欲望。
闻心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拉开门的晏禾拟,眼底有差异之色一闪而过。
她避开府中婢女,谎称消食四处转悠,就是想要先一步同晏禾拟亲近,不曾想唯一有动静的房竟不是晏禾拟的?
闻心往后退了两步,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神情,冲着晏禾拟遥遥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