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仙一家亲》婵玥

7、7、戏中戏

　　7、戏中戏
　　这天李富贵去培训中心帮黄海棠接孩子。黄海棠被单位外派学习，孩子就放在培训中心给看着。这培训中心有不少培训项目。唱歌、跳舞、游泳、跆拳道、美术、书法应有尽有，孩子五岁但长得胖墩墩的一身肉，黄海棠嫌女孩子太胖不招喜，要她练瑜伽，但孩子喜欢跳舞，喜欢穿漂亮衣服，黄海棠只好把她送到这里。
　　培训中心有不少舞蹈室，各种风格的舞蹈都有，古风的、现代的、民族舞、爵士舞等等。因为周末，学习的人不少。经过古风舞教室门口看见里面练得有模有样，体态姿势别有韵味。李富贵喜欢古风所以也站着看了一会。
　　很快她的耳朵被另一种声音吸引，那是一种细腔高调的嗓子，一听就知道是在练戏。循着细腔寻去，在走廊的转角处有一间小教室，教室配着灯光、明暗有致，里面有几个年约二十岁的姑娘穿着戏服在比划，嘴里发出尖细的调子。她们化了妆，神态肃穆，有板有眼。
　　她们在唱戏！
　　而且是唱粤剧！
　　李富贵从小听粤剧听多了，一下就听出来。
　　里面有声音传出，女生唱道：“倚殿阴森奇树双。”
　　一个男声立即接上：“明珠万颗映花黄。”
　　女声：“如此断肠花烛夜。”
　　男声：“不须侍女伴身旁下去。”
　　几个侍女忙做低头退下动作：“知道。”
　　哈哈，不错呀，配合的天衣无缝。李富贵觉得有意思，不觉忘了接孩子的事，就那么欣赏风景一样默默听着。
　　女声：“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偷偷看偷偷望，佢带泪带泪暗悲伤，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女声姑娘边唱边动作，那带泪的眼睛看着身边一个穿着驸马服的男子，当然那是女扮男装的姑娘。
　　男声驸马接唱道：“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
　　女声：“唉惜花者甘殉葬，花烛夜难为驸马饮砒/霜。”
　　男声：“江山悲灾劫感先帝恩千丈，与妻双双叩问帝安。”
　　这一出粤剧唱的是帝女花-香夭。故事讲述明末思宗长女长平公主年方十五，因奉帝命选婿，下嫁太仆之子周世显，无奈闯王李自成攻入京城，皇城遂破，崇祯手刃众皇女后自缢。长平公主未至气绝，被周钟救返藏于家中。后来清军灭了闯军，于北京立国。
　　长平公主知悉周钟欲向清朝投降，幸得周钟之女瑞兰及老尼姑之助，冒替已故女尼慧清，避居庵中。世显偶至，遇上扮作女尼的长平公主，大为惊愕，几番试探下，长平重认世显。然而此事为清帝知悉，勒令周钟威迫利诱他们一同返宫。夫妻二人为求清帝善葬崇祯、释放皇弟，遂佯装返宫，并在乾清宫前连理树下交拜，然后双双饮砒/霜自杀殉国。
　　女声：“唉盼得花烛共谐白发，谁个愿看花烛翻血浪，唉，我误君累你同埋孽网，好应尽礼揖花烛深深拜，再合卺交杯墓穴作新房，待千秋歌赞注驸马在灵牌上。”
　　男声：“将柳荫当做芙蓉帐，明朝驸马看新娘，夜半挑灯有心作窥妆。”
　　女声：“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愿与夫婿共拜相交杯举案。”
　　男声：“递过金杯慢咽轻尝，将□□带泪放落葡萄上。”
　　唱腔还在继续，其实唱的并不好，跟李富贵以前听的相差很远。不过都是来学习的，这个水平不错了。慢慢的，李富贵再没有看戏的心情，她明显感到自己的情绪跟着戏剧一路下沉，听到后面她双眼湿润，被故事人物的深情震撼。不过她没来得及品戏，因为她感觉身边来人了，不是现实的人。现实的人走路带风有气场，虚空她们虽无声息却有仙气。
　　刚要开口问询，就听有人说道：“明末思宗长女长平公主与驸马周世显前来与故人相聚，只盼能上仙堂一享香火，有朝一日共归天庭，不忘此恩。”
　　李富贵心里咯噔一下，听戏听出神仙来了？心里忙问：“你是她们戏中人？”
　　“正是。”长平公主的话语却不是戏曲的腔调，是正儿八经的深宫闺阁女子声线。
　　“你们要报名上仙堂？”李富贵反问，她以前听过帝女花的戏，戏最后公主和驸马是成仙上了天的，怎么还找她报名，这不符逻辑。
　　“唉！”公主一声叹息：“我等是自杀而死，哪有这么容易上天？”
　　“没有上天？那这几百年你们在哪？”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过我有一洞府，在里面修炼也算有个栖息之地。”
　　“如此，你们随我来。”李富贵心里一阵欢喜。不同时空的仙神都有自己修炼的洞府，不过她们还是喜欢到她堂上。她的仙堂一天到晚香火不断，供品不断，这些对她们都有极大的帮助。
　　当然她的仙堂还有一种凝聚作用，把想回归九天的仙神聚在一起，一同修炼、共同磨合，到时冲断魂关就是一支强大的队伍。
　　一路上，公主和驸马默默不语，想必勾起伤心往事。李富贵知道她们修行不易，于是安慰道：“在当时那个背景之下，你们死不投降，壮哉大明。大明是汉人最有骨气的王朝，不割地，不赔款，不义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你们的死，重于泰山。”
　　李富贵本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安慰一下她们，哪知却听到扑通一身，公主和驸马居然跪在她面前，公主泪声俱下：“这是最暖心的一句话，六百年了，我们，我们，被骂了六百年，你是第一个为我们发声的人。”
　　“为什么被骂？”李富贵早就把历史忘得干干净净。
　　“……”公主噎语。李富贵这愣头愣脑的问题她怎么答，一匹布这么长的历史三言两语哪说得清？
　　感觉她神态异样，李富贵打着哈哈笑道：“你们也别跪，都是么时代了，动则就跪，小女子受不起。”她学着戏子害羞遮脸。
　　公主也不是要跪，只是六百年难得听到暖心话，心里感动以礼谢之。见李富贵大大咧咧、愿与她们亲近心里又暖，定定看她。
　　李富贵心里亮堂堂，知她多情不由打趣道：“什么也别说，到我这就好好待着，我那清静，没什么人打扰，你们就安心过两夫妇的生活。”她想缓解一下气氛。
　　感觉公主脸上一红，还是不说话。
　　李富贵道：“历史滚滚车轮，只有大步踏过去，人类文明才有进步，不然我们现在还活在过去。历史哪说得清，只有活早当下，向前走才是正道。”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驸马开口了，他道：“听仙界她们说，你有一套快速的修炼方法，可否请教一二？”
　　“哦？你们是为了这个才来报名？”李富贵感到意外。
　　“也不全是，毕竟大家庭总好过独门独户，大家一起，有个照应也方便。”驸马不卑不亢，彬彬有礼。
　　“嗯，是的，有一套瑜伽大法，你们可以跟着学。”她那套瑜伽大法是李爸花高价买的，里面不仅有各种瑜伽的全部注解，还有心法以及和虚空沟通的诀窍，平时她宝贝的不行，谁也不借，当然对虚空仙神又是另一回事，她心里把虚空仙神也当宝贝。
　　很快到了家门，李富贵后知后觉的感到哪里不对劲，想了一下又想不出，开了门把她们请进屋子，把她们的名字写到仙堂的黄纸上，上了一炷香，心里招呼小玉她们安排一切。
　　正准备洗澡休息，忽然大叫一声往外跑。她居然把接孩子的事给忘了！
　　看天色差不多黑了，糟了糟了，黄海棠知道不骂死她。慌不择路赶到培训中心，远远看到一个陪教和孩子坐在大堂等人。
　　急急下了车直往里面冲，不小心绊倒石子，一个粗粝差点摔倒。隐约中感到旁边有个小孩捂嘴嘻嘻笑。
　　“孩子你笑啥，我都快要摔倒了，你也不可怜一下。”李富贵边走边回头看。看到面前空无一人才慢半拍明白，这是仙孩不是人。
　　“你谁呀，在这干嘛？”感觉孩子扎着冲天辫子，一件红色肚兜，脸圆圆的可爱极了。
　　“我是这里的土地爷！我叫大妞！”孩子神气十足，握着拳头大声喊着。
　　“哈哈！”李富贵给她逗笑了：“你就一个女孩，怎么成土地爷了，要叫也是土地奶奶。”
　　“哼。”土地爷大妞神气哼道：“我以后是要跟着罗地爷冲锋陷阵的，是女子中的大丈夫，肯定要叫爷。”
　　李富贵笑坏了肚子，看到大堂伸长脖子等人接的黄海棠女儿，也不和她逗，说道：“你在这干嘛，天黑了，好孩子快回家。”
　　大妞爷又哼一声：“我大你两千岁，才不是孩子。”
　　“哦，千岁爷，天黑了，快回家去。”李富贵知道她们虚空修炼的少说也有几千年，一个两千岁的孩子不奇怪。
　　土地和她堂上的仙不同。她堂上的一般是散仙，就是散落在各地修行的仙家，当然也有正规军，那些正规军多数是在第一次、第二次天地大战中战亡的将士。天上的佛菩萨也在，不过很少露面，有事请她们才出来一会。
　　散仙相当于员外，没有官职，土地是小官。散仙自由自在想去哪都行，有官职的土地职位再小也是官，不能到处乱跑。
　　“喂，大爷我专门在这等你，你居然叫我回去？”大妞叉腰瞪眼，呲牙怒目。
　　“等我？”李富贵看着她的方向，不懂一个土地等她干嘛，又不是她家的土地。
　　她家的土地她伺候得好好的，一天三次香火，每到初一十五都有好鱼好肉供着。仙堂的仙曾笑她供着的不是土地是祖宗。李富贵也笑她们道，土地是祖宗的话，仙堂的她们就是太/祖/宗。最后她们闹得一个个笑的直不起腰的说，我们是千秋万代祖孙同堂！
　　“大小姐！”大妞爷谄媚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强，变脸的技术炉火纯青，简直追的上川剧了。她笑眯眯的走到李富贵跟前，一改刚才的嚣张跋扈，微微曲膝行礼道：“大小姐，听说你有一套特别的修行方法，可否借来一观？”
　　低声细语、巧言令色！果然有目的！
　　看来长平公主和她的对话全给这个大妞爷听去了，不然为何她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来。
　　李富贵侧眸看她，即使看不见，也知道那个小答应正乖乖的屈膝弯腰，心里的虚荣顿时的到满足。
　　“喊我三声大小姐，马上跟我去拿书。”霸气豪爽。不是要为难大妞，也不是显摆，就是觉得和她们一起特开心，不用防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闹完就完，非常符合她的性格。
　　“大小姐！”娇滴滴的童音听得李富贵非常受用：“别喊，别喊，我给，给你，成了吗？”
　　“哼，是你要喊的。”大妞不屑一顾，恢复了嚣张跋扈表情，大喊道：“快走。”
　　“姑奶奶等一会行吗？我这是有正事。”李富贵提醒自己可不能再把孩子给忘了。
　　接了孩子把她送回家，孩子家有奶奶，奶奶年龄大腿脚不方便，故而黄海棠托李富贵帮她接孩子。匆匆刚回自己的家，把仙堂供着的瑜伽大法拿给大妞。
　　现实的书是拿不走的，李富贵给她的瑜伽书是一种心意，在意念上把书给她，她就收到了。这和平时上香上供一样的道理。平时上的香，她们收的是心意、意念，现实中的香变成烟散于空中。摆上去的供品也是，供品放多久都在，但供品的能量、放供品的心意她们收走了。有些水果、鲜花供过之后很快会蔫了，就是这个道理，里面的精华被抽走。越低能量的仙神越需要香火，高能量者对香火反而没那么看重。
　　回到家，终于消停了，李富贵洗了澡，翻了一堆的零食放在床上，一边滑手机一边吃。都是不感兴趣的，看了一会觉得索然，刚要躺下，心里一动，想起长平公主，不由得打开ipad输入帝女花的关键词，页面顿时弹出所有的相关内容。
　　她点开香港著名粤剧演唱家任剑辉和白雪仙主演的帝女花，半躺着看。别看她三十不过，但她小时候受了父母的影响，对粤剧还是很喜欢的。小时候她妈唱的最多的就是帝女花、三笑姻缘、紫钗记、平湖秋月、哪吒戏观音等等。听多了，她也会哼几句。
　　慢慢的看到庵遇那一段。那时长平公主化身尼姑藏身于维摩庵，维摩庵清静地，没想到驸马周世显颠沛流离偶然来到此地，遇上扮作女尼的公主，大为惊愕几番试探下，公主被周世显之真情感动与其相认。
　　李富贵心里动容，这样的爱情别说古代，就是现在也不多了。彼此牵挂彼此、生死不渝。没来得及抹眼泪，耳边就听到有人轻轻哭泣。
　　心念一动，知道长平公主和驸马也一直在一边看戏，戏中内容勾起她们的伤心事免不了又要感叹一番。刚想关了ipad却被长平制止，她轻声道：“我和她一起唱，你看有什么不同？”
　　几百年，长平被埋入滚滚历史长河，销声匿迹，若不是还有这么一出戏，有谁记得她们的过往。长平需要一个发泄的平台，有时候一场尽情的发泄比什么良口苦药都有用。感觉她坚定目光，李富贵没有拒绝。
　　很快长平彻入到和演员同一个频率，两种声线像杜鹃啼血，委婉动人。
　　长平悲咽哭声：“我哭故国凋零，问谁个能忘佢自缢在红阁，谢民爱甘牺牲性命；感先帝哭绝了声。”
　　驸马紧接：“深宫里有朵帝女花，但嘅佢惨处你可再愿细听。”
　　长平接唱：“帝女花已遭劫难我不愿再听，怕荒山冷静，谁愿与君孤单相对，犯了清规玷辱了名。”
　　又道：“施主，我都知道你系一个伤心人，但可惜呢处晤系伤心地，恕贫道不能奉陪，我告退叻，阿弥陀佛。
　　驸马抢住叫她：“唉吔，师傅你唔好行住，我想求吓你，带我去烧香忏吓旧情。”说着欲入庵内。长平以尘拂拦住接唱：“仙庵宝殿多清净，不要凡人妄敲经。莫忘形，劝君劝君再莫染情狂病，更未许再留停。”
　　驸马道：“师傅，要你带我入去烧炷香你都话唔肯，你唔带我我自己去。”
　　看到这，李富贵毫不犹豫关了ipad，用她的话来说，太悲惨了，她不大喜欢哭哭啼啼的戏码，再看下去，她也忍不住要哭了。她觉得人活着就该开开心心，就算过去再怎么难，都过去了，一切都得朝着好的方向看。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们唱的极好。演员用情来唱，她用心来唱，情感人，心啼血。长平在这几百年里，血都流干了，以后的日子就歌舞升平好了。
　　“公主，你活了六百年了，六百年，沧海桑田什么都不一样了，唱了这一场，就把过去埋葬，不要再想了，好好修炼，回归天庭才是我们最终目的。”她实在心疼她，但这也是她仅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