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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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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盛夏的一个夜晚,那是沈辞和苏瑾琂第一次相遇。那时的他们才高二。
家庭的离异和亲人的冷漠,让苏瑾琂变得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面对他们的暴躁,争吵甚至哭闹动手,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是觉得烦。
苏瑾琂走在街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苦笑。
心里嘲讽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电话骤然响起。
苏瑾琂盯着屏幕好大一会儿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很大的嘈杂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对面的人说话了:“小琂,你在哪?吃饭了吗?”
苏瑾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什么事?”
“妈妈给自己的女儿打个电话就非得有什么事吗?”
“不说挂了。”苏瑾琂态度极其冷漠。
“诶诶诶,先别挂,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和你爸陪你过,餐厅都定好了,你直接来。”
“不用,我不过那玩意儿。”苏瑾琂说着就要挂电话。
“还有件事就是要商量一下你的抚养权。”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瑾琂心头一紧。
半晌才憋出一句:“位置发我。”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苏瑾琂刚踏进餐厅,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曾经的...夫妻”吵的面红耳赤。
桌子上已经上好了菜,中间还放着一个大蛋糕。
.......
苏瑾琂麻了,非得要挑在这种日子吗?
还没等两位反应过来她的到来,苏瑾琂先表明自己的立场:“你们俩,我谁也不跟。”
说罢,转身走出餐厅。争吵的声音越来越悠远。 苏瑾琂沿着街道向前走。
路过一个巷子口时,她听到里面传来谩骂和摔瓶子的声音。
心一狠准备离开,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更大了。 苏瑾琂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她倚靠在巷子口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热滚滚的泪珠划过脸颊。
“站住,别跑。”这道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一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一个男孩儿额头破了,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嘴角渗着血珠。
唯独那双眼睛,眼稍微红,眼里充满了血丝,却又充满戾气。
竟然还有点小帅。
“小妮儿,赶紧离开,哥哥们就放你一马。”一位带头的黄毛混混先开口了。
后面传来了一阵哄笑。
苏瑾琂把眼前这个男孩儿藏到身后。
“哟嗬,这么护着?你男朋友啊?”一个红毛混混笑道。
“我已经报警了。”苏瑾琂淡淡道。
说完拽着男孩儿的手腕就要走。
却被混混们挡住了去路。
苏瑾琂松开了拽着男孩儿的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裹住男孩儿被撕烂的上衣。
二话不说,抬腿给了红毛一脚。
红毛没反应过来,踉跄了两步坐倒在地。
黄毛拎起酒瓶子就要砸上来。
苏瑾琂这时已经在他身后,朝着膝弯就是一脚。 正好跪在男孩儿面前。
警笛声越来越近。
苏瑾琂拽着男孩儿窜了一条巷子。
“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很小却又很坚定。
“看不惯他们欺负弱小而已。”苏瑾琂如实回答。 她确实看不惯那些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以强欺弱的行为。
尤其是暴力行为。因为那些她也曾经受过。 在家里,她的父亲就是这种行为。
她厌恶自己的父亲,更厌恶这种行为。
有些人就是很奇怪,明明都已经自顾不暇了,但当看到有人和自己遭受同样的经历时,却还是忍不住想帮一把。
苏瑾琂就是其中之一。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儿好奇地问道。
“一面之缘而已,不用在意。”苏瑾琂转身要走。
“可以再陪我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男孩儿近于乞求的声音让苏瑾琂心生怜悯。
苏瑾琂没回头,出了巷子进了一家药店。
回到巷子时看到那个可怜的身影在角落蹲着。 苏瑾琂停住了脚步。
现在的他像极了家里闹离婚那晚跑出去的她。 弱小无助,可怜的让人心疼。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苏瑾琂走上前蹲下,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给你上个药。”苏瑾琂低头在袋子里找酒精。 男孩儿乖乖仰头,任苏瑾琂摆弄。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还走这么偏的路。”男孩儿挑起了话题。
苏瑾琂给他的额头贴上创可贴,冷漠道:“这么晚,你跟他们在巷子里做什么。”
男孩儿听出来她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而转移话题。
空气冷了又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这次换苏瑾琂问。
“我告诉你我叫什么,你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小男孩儿说话的语气都欢快了几分。
“好。”苏瑾琂想都没想直接答应。
“我叫沈辞。”小男孩儿把外套递给她。
“苏瑾琂。”说罢她接过外套转身离开。
又是一年开学季。
苏瑾琂因为家庭原因前半年处于休学状态。 现在回来,也跟不上高三的课程。
索性跟着新一届高二从头学起。
第一天报道苏瑾琂没有来,她要处理自己抚养权的事。
果真如她所说,她没有跟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人。
她的抚养权最后落在了她姥姥的名下。
她妈留给她一套房子。
第二天她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一眼扫到一对空桌子,走上前把书包甩到一个空桌子上。在另一个空桌子埋头开始睡。
整整一上午,她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谁叫都没用,包括班主任。
班里的同学都觉得她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受家庭状况的影响,她染上一些不好的恶习,结交了一些混社会的朋友。
有一些混社会的朋友也在这个学校。不过不一个班。
下课除了睡觉,她绝不在班里多待一秒。
她的朋友们找她去学校后面的空地抽烟。
苏瑾琂一边听着他们开玩笑,一边面无表情地点烟。
继抚养权那件事过后,她的脾气愈发暴躁,话也越来越少,烟瘾也越来越大。
在学校下课去吸烟,放学便直接奔路边小店喝酒。一喝就喝到不省人事。
每天晚上不把自己喝到吐,她绝不罢休。
身边的朋友不止一次劝她:“别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这样的话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过。
可那又怎样?她谁的话也不会听。
前一天夜里吐得昏天暗地。
第二天却依然撑着头昏脑胀去学校。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
十七岁,正是女孩儿花儿一般的年纪。
可她却在这花儿一般的年纪过着混沌不堪,自甘堕落的日子。
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怨自己不能体面的活着,却又没决心死去。
开学仅仅才一个星期,她便成了学校出了名。
她的长相算不上惊艳,却在学校十分出众。
是个男的看到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没有一个人敢走近她。
她浑身上下都挂着三个字:“生人勿近。”
漂亮的玫瑰总带刺。
更何况是在整个年级女生嘴里吸烟喝酒打架,不学无术的毒玫瑰。
苏瑾琂才不会在乎别人口中的自己是怎样的。 她就是她,再怎么糟糕,也轮不着别人评价。
她不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准朋友们去管。 只要不碰到她的底线,她都能忍。
周一如期将至。
对于其他人来说,周一意味着新的开始,意味着美好的将至。
可对于苏瑾琂来说,周一无非是她开启在学校混日子的某一天。
一想到这种难熬的日子还有两年。
苏瑾琂就头大的要命。
苏瑾琂一如既往的踩着上课铃慢慢悠悠地晃进教室。
习惯性地将书包甩在那张空桌子上。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熟悉的声音:“这不是我的座位吗?”
苏瑾琂回头去看。
“苏瑾琂,我们又见面了。”沈辞唇角露出了掩盖不住的笑意。
苏瑾琂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悦。
班里的同学都为他捏一把汗。
每天早上苏瑾琂刚进教室,教室里立刻就会鸦雀无声。
苏瑾琂从来没有行为上,甚至语言上威胁他们不让他们说话。
大家只知道开学第二天,她在快踏进班里的那一刻,她朋友叫她叫的大声了点儿。
她应都没应声,上去给了他一脚,摔门进了教室。
在班里的同学都在怜悯那个莫名其妙挨打的帅哥。
但他们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秒会莫名其妙地挨一脚。
苏瑾琂那张脸黑了一整天。
从那以后,只要苏瑾琂踏进教室,教室立刻就会变得非常安静。
只要苏瑾琂在睡觉,教室里绝对没有打闹的声音。
这就是苏瑾琂带给六班的压迫感。
今天竟然有人敢在大早上跟她说话。
还不要命的说了两句。
就在大家都觉得沈辞快要完的时候。
苏瑾琂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一把捞过自己的书包,抬腿跨进座位,埋头就睡。
众人惊的下巴都掉地上了。
但没人敢吭声。
班主任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笑走进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说着朝沈辞招手。
“这位是沈辞,他头一个星期有点儿事没来,今天开始正式入学,大家欢迎。”
同学们都顾忌地看向苏瑾琂的座位。
“苏瑾琂,沈辞第一天入学,你好歹给点儿面子啊。”老胡说着就要拿粉笔砸她。
“您掂量着点儿,您的粉笔头儿要是砸我身上,一会儿校长会找您叙旧。”苏瑾琂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
“不给我面子,不得给沈辞同学一个面子?”老胡依旧笑眯眯地。
苏瑾琂抬头了,伸了个懒腰,清了清嗓子。
“欢迎沈同学。”苏瑾琂的声音哑的不像样子。 尽管她头疼的要炸掉了,依旧边说边鼓掌。
随即班里掌声如雷鸣。
沈辞再次更新了对苏瑾琂的认识。
话说回来,老胡脾气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好。也不对学生搞什么差别对待。
学生见到他都亲切地喊他老胡。老胡也不恼,笑盈盈地同他们打招呼。
开学第一周,苏瑾琂几乎每节课都被叫去办公室,是来自各科老师的告状,告状的原因是上课睡觉,不尊重老师,三番五次地叫不起来,无视校规校纪。 老胡也不止一次地劝说过苏瑾琂,软的硬的都用上了,苏瑾琂一句也听不进去。
后来苏瑾琂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可能上课不睡觉,但我不会扰乱课堂纪律,不会影响到别人。如果您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让我安稳混完这两年,如果您非要给自己找这档子麻烦,那我不能保证咱们两个谁会比谁好过。”
看似威胁的话,从苏瑾琂嘴里说出来却像问个好一样平静。
那是苏瑾琂头一次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字。
后来想想,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老胡很欣赏她这样有自己想法的学生。
老胡从苏瑾琂身上看到了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韧性。
只可惜这种韧性没用对地方,老胡倍感惋惜,却又无能为力。
不过好在苏瑾琂身上那股没来由的压迫感让他们六班每天都会获得纪律标兵。
这点儿让老胡对苏瑾琂刮目相看。
沈辞已经在苏瑾琂旁边坐下。
苏瑾琂脸朝着他,乌黑如漆的短发在微风下被掀起。 好似一幅美丽的油画。
“我脸上有花?”苏瑾琂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好气道。
没等沈辞开口,她把脸扭向窗户那边。 还真是个怪脾气。
一上午,沈辞没见她抬起头过。
终于熬到下午放学,苏瑾琂捞过书包准备走。 沈辞开口了:“有空吗?”
苏瑾琂看向他,眼神冷漠,不带一丝情绪。
就在沈辞以为她不想回答,准备说下一句时。 苏瑾琂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有什么事?” 沈辞小心试探道:“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苏瑾琂单挑眉表示疑惑。
沈辞明白她在疑惑什么,没等她问先开口了:“上次你救我的事,我想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苏瑾琂说罢就要离开。
沈辞三步并作两步跟上苏瑾琂,从她肩上取下她的书包背在身前。
苏瑾琂没理会。
出了校门右转拐进一条胡同里,走了大概两分钟,一条热闹非凡的夜市映入眼帘。
街头立着个牌子:两难路。
走到街尾,一家烧烤店门外的一桌人朝她招手。 她顺手从隔壁桌拎了个凳子放到自己旁边。
桌上的人都疑惑地看着她。
苏瑾琂抬眼看向沈辞:“过来坐。”
沈辞倒是一点儿都不露怯,放下书包,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苏瑾琂旁边。
“琂姐,这谁啊?”上次那个莫名其妙挨踹的帅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嘴欠。
“从来没见你近过男色,这是有情况啊。”另一个嘴欠的声音。
苏瑾琂不作声,脸前的酒一杯接着一杯。
拿起第三杯时,旁边的沈辞按住了她手里的酒杯:“少喝点儿。”
桌子上的每一位都傻眼了。
他们语言上会拦她,但行为上从来不敢拦,因为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拖到巷子里挨一顿打。要么桌子被苏瑾琂掀了,大家谁也别好过。
大家之所以这么怕苏瑾琂,是因为她学过两年格斗,三年跆拳道。六个同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尽管她脾气再差,她的这些朋友却从没跟她真正急过眼。
一是不敢,二是苏瑾琂是真心实意地对他们。
打他们的找上门,苏瑾琂不会让自己的人受一丁点儿委屈。
但她也不是那种颠倒黑白的人,是谁的错谁道歉,若是没经过她同意就动她的人,那下场不会好过到哪。
苏瑾琂下手一向不留情面,尽管你和她情同手足。
眼下这个无知的少年,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着她喝酒,真是不要命了。
桌上的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苏瑾琂抬眸对上他的眼神,并没有恼:“理由。”
众人惊呆......
“喝太多伤身体。”沈辞一脸的天真无辜。
“不是吧大哥,你给我们琂姐讲大道理呢?”
话音刚落,一阵嗤笑。
“我们琂姐身体是铁做的,你不用担心她。”又一个不正经的。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让你们后半生都在轮椅上过。”苏瑾琂语速平缓,听不出来一丁点儿威胁,却让人心里打颤。
“不敢不敢,放小的们一条生路。”这次不止一个人开口。
苏瑾琂视线回到沈辞身上,话里没带一点儿情绪:“你管不着我。”
说罢就要喝第三杯。
沈辞眼疾手快,抢过她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次,一桌子的人打心底里佩服沈辞。
这对他们,别说敢不敢这样做了,他们想都不敢想。
他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暴风雨的来袭,同时也有点儿可怜沈辞,这么小的年纪却要经历这么可怕的事。
下一秒让他们彻底打脸。
苏瑾琂冷笑一声:“小朋友不能喝酒。”说罢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把刚端上来的烤串塞到他手里。
一桌子人互相对视,沉默不语。
“我不是小朋友。”沈辞嘴里塞着烤肉含糊不清,也要为自己辩解。
“好好好,不是。”苏瑾琂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他们看着苏瑾琂竟然笑了,还是毫不掩饰地笑。
“有生之年,能看见我琂姐笑,这辈子死而无憾了。”这个语言相当浮夸。
“姐,是我不够帅吗,你怎么从来不对我笑。”嘴欠帅哥的演技也相当浮夸。
苏瑾琂起身进了屋。
桌上的人开始转攻沈辞。
你一句我一句的。沈辞都来不及开口回答上一句,下一句就盖上来了。
苏瑾琂出来时,已经看到沈辞的脸红了大半。
不可能是酒灌的,他们不敢。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把他说脸红了。
这个角度看他更好看了,眉清目秀,睫毛根根分明,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嘴水润润的。
苏瑾琂看得出神了。
沈辞叫她时,她愣了愣,没事儿人一样走过去。
“哟,我们琂姐今天改吃素了?”不愧是嘴欠帅哥。嘴没有不欠过,怪不得总是挨苏瑾琂的踹。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苏瑾琂手中的那瓶奶。 下一秒,苏瑾琂递给沈辞。
见他不接,淡淡道:“别想抢我酒喝。”
沈辞接过道了声谢。拧开瓶盖以后,伸手换掉了苏瑾琂手中的酒。
沈辞今晚的一顿操作,一桌子的人都想认他做大哥。
苏瑾琂的脸已经黑了三个度。
他们心里都暗暗道:“苏瑾琂就是再能忍,这次他也必死无疑了。”
还没等苏瑾琂发火,沈辞开口了:“我是小朋友的话,你也是,你能比我大几岁。”
一桌子的人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苏瑾琂说话。
从来没有。
苏瑾琂眼看着火气就要窜上来了。
沈辞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温柔的似汩汩流水:“小朋友不可以喝酒哦。”
一桌子人想即刻跪下认沈辞当大哥。坐这儿仅仅半个小时,他做了一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苏瑾琂盯着手里的奶,眼里闪烁着泪光。
原来被在意是这种感觉,心里暖暖的,很想哭。
看着苏瑾琂这样,桌子上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仰头喝了一口手里的奶。
苏瑾琂讨厌任何人对她的肢体接触,包括同性。
有人无意间碰到她,她都会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跳起来。
更别说有意的,她只会更抵触。对方甚至会挨一顿无情的暴打。
可眼前这个人对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时,她却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反而很享受。
他们没说,可他们都知道,这次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瑾琂要栽在沈辞手里了。
沈辞边将桌上的烤串递给她边道:“真乖。” 平常只喝不吃的苏瑾琂,今天很给面子。
接过吃了一口。
虽然只有一口,但面子已经给的很足了。
平常他们递给她的,她连看都不会看。
“怎么不吃了?”沈辞开口问。
苏瑾琂起身一腿跨过凳子:“我先走了。”
所有人都很懵,但没有一个人敢拦。
沈辞跑去店里结账,店员告诉他那桌早结了。
不是说好的我请吃饭吗。。。。。。
沈辞跟他们道了声别,拎起书包就去追苏瑾琂。
苏瑾琂没走远,她在那条胡同里等他。
沈辞看到一个身影背靠着胡同里的墙,手上还有点点星火。
他走上前把她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听得出来沈辞情绪低落,又带着恼火。
苏瑾琂冷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凭什么管我?”
“苏瑾琂,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也不会相信那些人口中的你,但我希望你不要这样糟践自己。”沈辞语气平静了几分。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告诉你沈辞,他们口中的我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我就是那样的,花着来历不明的钱,睡着来历不明的房子,勾搭外面的猫三狗四,吸烟喝酒打架,不学无术,这就是我。”苏瑾琂情绪有些失控。
她调整好情绪后,面无表情地扔出一句:“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就当不认识。”
沈辞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心疼的要死。
他一把抱住苏瑾琂:“我只相信眼前的这个你,不同路我也要陪你一起走。”
苏瑾琂绷不住了。
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
沈辞感觉到颈窝变得湿热湿热。
她哭了,她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刀枪不入,什么都不怕。
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在大家的眼里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妖精。
只有沈辞知道,她也是个需要被爱的小姑娘。 沈辞心疼地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大一会儿,怀里这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没了动静。
沈辞这才意识到,她哭着哭着睡着了。
沈辞托着她的胳膊转过身去,将她背了起来。
天色越来越晚,沈辞沿街找了个小旅馆。
他轻轻地把苏瑾琂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掏出手机对着她“咔嚓”一张。
转身窝进了沙发里抱着手机独自欣赏。
手机里的她,多了几分乖巧更像是油画里安静的美人了。
第二天早上苏瑾琂醒来,沈辞已经在吃早餐了。 “去洗漱。”沈辞没有抬头。
苏瑾琂有很大的起床气。
还没等苏瑾琂反应过来,沈辞已经把她抱到了洗手间。
“你自己刷,我出去收拾一下。”沈辞说着便往外走。
回到浴室,小姑娘脸上滴着水,靠着墙又睡着了。
沈辞把她抱出去放床上,给她穿鞋子。
他左手拎着书包和早餐,右手环着昏昏欲睡的苏瑾琂。
跌跌撞撞了一路可算到学校了。
刚进校门,就成了学校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路上苏瑾琂眼皮没抬起来过,全靠沈辞拽着她走。
俩人刚进教室,她埋头就睡。
剩下沈辞一人接受来自班里同学的审问。 “我靠,你把妖精收了?”这个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
班里顿时一片哗然。
沈辞一脸平静:“她能听到。”
说罢,苏瑾琂撑着头,耷拉着眼皮看着他们。 一时间空气凝固,所有人不敢作声了。
与此同时上课铃响起,大家都感谢这个铃声救了他们。
沈辞看着面前这个头埋进臂弯的小姑娘,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天气渐渐转凉,秋天悄无声息地伴随着金黄的落叶来了。
仅仅一个多月,沈辞便成了学校人人皆知的人物。
他成了人人口中的大哥,而苏瑾琂自然而然成了大嫂。
自那天起,苏瑾琂变得和善了许多,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几乎没人再见过她再吸烟喝酒。
打架的事她也很少参与,一般都是交给一个叫段玖念的姑娘出面解决。
万年的妖精被收了,大家都打心底里佩服沈辞。 苏瑾琂像换了一个人。
她甚至为沈辞学了做饭。每天都带一点儿到学校给他。
各式各样的。
糖葫芦,水果派,寿司,各种水果茶,花茶...... 他们成了别人眼中羡慕的郎才女貌。
后来苏瑾琂才知道,沈辞打架不比她差。
他学过两年散打,一年拳击。
只是那晚为什么会那么狼狈。
沈辞也给出了解释:“那天晚上他们给我玩儿阴的,说好的一个人,他们来了四个。四个就四个,也能打的过,结果好家伙,趁我不注意,家伙什儿直接干懵我了。”
苏瑾琂在他臂弯里咯咯大笑:“你怎么这么老实?怪不得会挨打。”
沈辞看着她笑那么开心,也跟着笑:“我要是那晚不那么老实,也不会碰到你啊。一顿挨打换了个女朋友,值了。”
苏瑾琂笑得更大声了。
苏瑾琂和沈辞在一起无话不说。
就连她最避讳的家里的事,她都能毫无保留地告诉沈辞。
那时候的苏瑾琂只有一个想法:“沈辞,永远陪着我吧。”
他们两个每天都一如既往地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散步。
雨天沈辞打着伞,怀里揽着苏瑾琂。
雪天沈辞取下围巾缠在苏瑾琂细白的脖颈上。 在沈辞生日那天,他们两个一人写下了一句话,装在一个小瓶子里。
来到操场的一颗柳树下将它埋藏。
并相约六年后一起挖出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写了什么。
青春总是疯狂又美好的。
沈辞从没告诉过苏瑾琂。
如果那晚他没有碰到苏瑾琂,他不会出现在这个学校里,更不会继续留在这个城市。
换个说法,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他们是彼此那段阴暗日子里的一束光。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转眼已经过了一整年。
暑假假期仅剩了一天。
苏瑾琂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了眼时间。 正好和他吃个早饭。
苏瑾琂坐起身拨过去电话。
下一秒苏瑾琂僵住了,电话那边传来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苏瑾琂一秒清醒,给段玖念拨过去。
那边好大一会儿才接通电话:“喂。”
苏瑾琂声音可怜的让人心疼:“沈辞呢?”
电话那边顿了好大会儿:“我昨天凌晨收到一条他发来的消息,让我好好照顾你。等我给他打电话时,对面已经是空号了。”
苏瑾琂愣住了,发疯似的冲着电话吼,让她去找。
对面无奈道:“昨晚能问的我们都问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他家也搬空了。”
苏瑾琂听到最后,绝望地摔了手机。
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的朋友们来找她,她也不拦着。
整整一个星期,她朋友们换着人来她家里看着她。
她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作也不闹,只是对着手机屏幕前的那个男孩儿流眼泪。
哭累了自己就睡了,醒来接着哭。
他们派人四处打听沈辞的下落,但他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了无音讯。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不上学的时候,她回来了。
沈辞走了,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没有表情,没有交流,不爱出门,烟不离手。
不同的是,她变得滴酒不沾,不再打架。
苏瑾琂过上了新的生活,没有沈辞的生活。
但大家不是傻子,他们都看得出来,苏瑾琂这辈子都不会从沈辞那里走出来了。
沈辞也绝不会说出那年夏天他突然消失的理由跟苏瑾琂有关。
沈辞消失的前一天傍晚,他沿着街道朝苏瑾琂家走去,被人塞进一辆车里。
“你说过的给你一年时间,时间一到你就跟我走。”一道成熟稳重的声音传来。
“沈临,到明天才一年。”沈辞反驳他。
“我最多给到你凌晨一点。”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沈辞急不可耐地想要下车。
“沈辞,别给我耍花招,我的忍耐是有底线的,你不想我打扰那个女孩儿的话,就乖乖跟我走。你知道的,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家里我会找人清空,这是张新卡。十二点我会派人去接你。”说着男人把手里的卡递给他。
沈辞接过卡转身就走。
沈临在浙江有家上市公司,有权有势。
一年前心高气傲的沈辞拒绝了沈临要接他到浙江生活的说辞。
原因就是那晚碰到了救他的苏瑾琂。
沈临起初并没有强迫他,只觉得小孩子留恋这里,就打算高三毕业再接他过去。
后来听说他是为了一个家庭离异,不学无术的女孩儿才留下的。
这让沈临大发雷霆,连夜从浙江赶回来,逼迫沈辞跟他走。
沈临决不允许他堂堂沈家的二公子跟这种人有关系。
那时候,苏瑾琂好不容易有点儿朝好的方向发展。
沈辞说什么也不会再那个时候离开。
他跪下求沈临让他待够一年。
待够一年他就跟沈临走。
没想到这一年过得这么快。
上车后沈辞犹豫再三,换卡前他还是和段玖念发了个短信,让她好好照顾苏瑾琂。
那个时候的沈辞在哥哥面前什么都不是。
沈临想让苏瑾琂死,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没有人知道沈辞后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后来苏瑾琂的朋友们问她:“你恨沈辞吗?”
苏瑾琂叼着烟眯了眯眼,摇头道:“我不能否认他,因为他确实拉过我一把。我更不能否定他给我的爱。因为我确实感受过了幸福。所以那些夜里想不通的时候,我只怪我自己。怪我自己太天真,以为相爱就是永远。”
沈辞,谢谢你出现在我支离破碎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