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次相见 ...
-
甘甜的糖浆混合着辛辣的酒精顺着温热的口腔滑入胃部，如爆浆的软糖。轻轻咽下，进入食管的甜浆便向四周扩散开来，充斥着牙床和内壁，甜腻的何若初皱了皱眉。
酒吧内零散坐着几个人，稀疏而又冷清，色彩斑斓的琉璃灯球散发着高饱和的灯光。
舒缓的钢琴曲调如羽毛般在空气中翩然飞舞，却怎么也抚不平何若初烦躁的内心。
何若初的心脏如腐烂的柠檬，泛酸的汁水伴随着黑色的花朵腐蚀着他的内心，让人痛苦其中，无法释怀。
往日的记忆如洪水冲破闸门一般涌入何若初的脑内，那个记忆深处的孩子拥着岁月的尘埃，与如今的他撞个满怀。
那一年落悔十六岁，青年的荷尔蒙不断在落悔周身环绕，白色的校服下是落悔若隐若现的小麦色腹肌。几近完美的身材介于青年与成年之间，微咸的汗水如玻璃珠般从他的脖颈滑落，锋利的双眼和英挺的鼻梁掺杂着晚春的轻风映入何若初的眼眸。
他逆光而来，单肩背着书包，明明只是个高中生，却还比何若初高了半个头。
“你就是若初哥？”
青涩的嗓音没有属于二十二岁的低沉，没有跨越六年后的针锋相对，但仅那一面之缘，就如挥抹不去的烙印，深深的镌刻在了何若初的脑海里。
这让何若初瞬间想到了波提切利的《维纳斯与战神》。
至少在未来的某一年，何若初想起时，他反而更能理解爱神维纳斯。
因为这幅画的含意是：爱能征服战争，即爱能征服一切。
何若初露出一抹浅显而又温柔的笑意，伸出右手：“嗯，初次见面，未来多多关照。”
起初的一切都很美好。落、何两家是两代世交，只可惜在那一年，落悔父母乘坐的飞机出事，音信全无。何若初恰巧刚接手公司，何父何母考虑到落悔的因素，让何若初去照顾落悔几年。
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何若初心想。
至少那时的惊鸿一瞥，满足了何若初对于另一半的所有性幻想。
或许在未来的哪一年何若初回首往事，也仍会觉得，那一天的相见，注定了两人日后的新章。
何若初在落悔学校附近特意买了个学区房，又刚好离自己公司很近，一举两得。
何若初和落悔漫步树林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过多数都是何若初在搭话。
“何若初，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若初，选自《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里的首句，你呢？”
少年的回答简洁而又干练：“落英的落，悔恨的悔。”
何若初仔细品尝着少年那口中的几个字，专注的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那你可不要落下悔恨，名字起的很好听，我记下了。”
光沿直线传播投下星星点点的阴影，为灰褐色的人行横道上谱写出动人的音符。
相处一个星期以后，何若初发现落悔是一个满身锋芒的“刺猬”，未经世事的天真和稚气带着少爷般的高傲，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但相处起来有时十分暖心，同样也很让人心累。
伴随着门外的开锁声，大门应声打开，何若初习惯性的将西装外套挂置在玄关处的衣架上，钥匙被轻轻放于台面，发出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响声。趁着何若初换鞋的功夫，落悔抬眸睨了何若初一眼，微皱眉头。
落悔将电视上播放的电视剧暂停，脸色不大愉悦道：“又去应酬了？一身酒味。”
电视上被暂停的是当红流量小生然柏新上映的电视剧，演技还算不错，有很大的晋升空间，是这几年新猛上来的一匹黑马。
何若初拄着衣架的台面换鞋，头也不回道：“没办法，不然怎么养家糊口。”
落悔皱起的眉头更甚，心中好像生起了一股无名火，让他不悦的心情更加烦闷，语气生硬道：“去把衣服放洗衣机里，熏死了。”
何若初似乎察觉到了落悔的不对劲，语气只得温柔些许，转头对落悔道：“赶明我就去扔洗衣店里去，今天是谁惹我们大少爷不高兴啦？”
落悔没做回答，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了何若初手中拎着的袋子。金黄色的面团散发出阵阵奶香，一个紧挨着一个相拥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光是看着便觉得松软可口。
是落悔最爱吃的奶黄包。
落悔的眼神几乎是在一瞬间便亮起来了，内心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似不断摇晃过后停下动作的气泡水，雪白的泡沫飞速聚集，只等待着拧开瓶盖的那一瞬间，聚集的泡沫便涌出瓶口。
落悔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尽力将语调调整到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嘴角还是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
“这是你特意为我买的？”
何若初走到落悔身边，轻轻揉了一把落悔细腻柔软的黑发，明明与他这个人丝毫没有相符的地方......
“大少爷不高兴，我这不得哄着吗？”何若初语调中有着不容忽视的愉悦。
就在这一刻，汽水的瓶盖被拧开。
失去控制的泡沫飞速上升，溢出，扩散至落悔整副躯壳。
糖精飞速麻痹大脑，让落悔不自觉地心暖。
或许这个人，值得自己为之心动，落悔心想。
厨房内传来何若初忙碌的身影，饭菜的芳香随着房间温度的升高而愈发浓烈，渐渐传向客厅。
落悔靠在厨房的磨砂门框上，向何若初问道：“还有多久才好啊？”恰巧在这时，落悔的肚子很配合的响了起来。
何若初噗呲的小声笑了起来，道：“还有一道菜，你要实在等不及就帮我把那边的娃娃菜洗了吧。”
落悔直径走到水池旁边，专心致志的干起何若初分配给自己的活来。
水流冲刷着落悔细腻的皮肤，从指缝中淘气的流走。
何若初抬眸注视着落悔的背影，脱去校服的落悔身材更是显露了几分，手臂上的肌肉显而易见，但又不甚突兀。
真是一具令人羡慕的好身材。
至少在和落悔相处的日子里，何若初觉得，这栋常年冷清的房子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而自己也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次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