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鱀》梨花坠雪

13、你要放烟花吗？

　　大年三十那天，沈听大清早就被张叔带回家去。
　　临走前，沈听特意去白鱀那里打了招呼。
　　知道白鱀能听懂他们讲话后，沈听更愿意和他说话了。
　　“我晚上再来看你，已经在饭筒里放满了鱼，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沈听挠了挠白鱀的下颚，这是白鱀最喜欢抚摸的地方，沈听猜的。
　　张叔家有五口人，两个老人，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张叔，你家小孩呢！”
　　沈听想起来那个在他家蹭吃蹭喝将近快一年的小男孩。
　　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敲他的门，如果回来晚了，就会坐在他家门口等待，等吃饱喝足后趁他不注意又没了影。
　　“不知道又跑去哪玩了，这孩子就喜欢到处乱跑，每天都不着家！”
　　沈听没出声笑了笑，确实是一个
　　“张叔，你家小孩叫什么名字啊？”沈听有好几次想问小男孩的名字，可是每次都没有个结果。
　　若不是时不时因为抢食和他争吵说上几句，他都以为这孩子不会说话。
　　“张成才！”张叔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农村人特有的朴实与憨厚。
　　“希望他成才嘛！”张叔补充道。
　　“一定会的。”沈听笑了笑接道。
　　“等着小兔崽子回来，沈顾问，你替我好好教育教育他，你们读书人说话都有道理，不知道我那个娃的脑袋听了能不能开窍，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这马上就要到上小学的年纪了，也不知道孩子是不是跟读书的料…”张叔一边择菜一边he沈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小孩子都贪玩，我小时候也是。等大了自然就听话了。”沈听在傍边帮忙。
　　“那是沈顾问你懂事！我家那兔崽子才不听话呢！”
　　沈听又一次被张叔说的有些接不住话。
　　张叔似乎非常看得起他，这语气旁人听了都觉得他是张叔的儿子。
　　这边的规矩是中午吃面，晚上才是团圆饭。
　　张叔家宰了几只家里的老母鸡，做老母鸡汤面。
　　“阿爸阿妈！吃饭了吗？”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孩童声。
　　沈听正拘谨的坐在餐桌前，面条是刚刚端到桌子上。
　　“沈顾问，我就说不用找的吧，这孩子一到吃饭的时候就自己回来，那鼻子比狗都灵！”
　　确实是比狗都灵，每次他一做饭，这孩子就准时来敲门，就像是寻着味来的一样。
　　沈听心想，转身向门口看去，谁知看到进来的小孩却直接愣住了。
　　那个在他家蹭饭的小孩和张叔家的小孩长得完全不一样。
　　这一天的饭，沈听都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的团圆饭后，沈听被张叔家的小孩拉出去放烟花。
　　彩色的烟火在手上绚丽的绽放，白色的烟火弥漫了周围的空气，在这样热闹欢快的气氛中，沈听却有些难过。
　　说不上来为什么难过，明明是该开心的日子，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怎么就有些开心不起来呢。
　　沈听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拿着烟花，笑意却未曾到眼底。
　　他突然想到厅里的那只白鱀，如此盛大的节日，他却是一个人在孤零零的躺在水底。
　　沈听突然又有些惭愧，就好像他自己快乐了一天却忘记了一还有人在等着他。
　　虽然白鱀只是一直鲸豚，但是…
　　沈听突然有一点点理解那天张叔说的话，但好像又完全没理解。
　　沈听想不到原因，但是心里却没有了再待在去的愿望。
　　他现在只想回去，立马回去，去摸一摸他的白鱀，然后告诉他：小家伙，我回来了。
　　当手中的烟花燃灭，周围的白烟开始逐渐散去。
　　沈听空洞地看着四周的，却无意中在红色砖瓦的墙后边，发现了一个探头的小男孩。
　　“张叔，我先回去了！”
　　小男孩没想到会被沈听发现，立马拔腿就跑。
　　沈听扔掉手里的烟花杆，立马追了上去。
　　就算小男孩跑得再快，那能跑得过大人的步伐。
　　大约两百米远的距离，小男孩就被沈听抓住了。
　　“你想跑哪去啊！”沈听气踹嘘嘘地说道。
　　沈听其实很少运动，大多数的时间不是在给白鱀录音就是在办公室翻阅资料。
　　像这只短时间的剧烈运动，沈听也要好长时间才能缓回来。
　　“我饿了…”小男孩说。
　　“你不在家，我就来找你…”
　　之前小男孩确实是每天都来找他，但是到了冬天，小男孩来的频率减少了很多。
　　渐渐的，沈听就以为是天气冷原因，所以也没有太注意。
　　“你没吃饭吗？”
　　男孩摇摇头：“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今天过年，你怎么不在家里？”
　　男孩又摇摇头说：“我没有家。”
　　沈听用了好长的时间才消化了小男孩这三个字。
　　孤…儿？
　　“你的爸爸妈妈…”
　　男孩再次摇摇头接话：“他们死了。”
　　淡淡的语气似乎是在叙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听转移了话题，对于这种让人悲伤的话题他也不想再问了。
　　“声音。”
　　“声音？”
　　“你的声音，我能听到。”小男孩指着沈听的喉咙认真的说道。
　　“很…厉害诶！”
　　沈听当然是没有相信这种话，但是却很给面子的附和。
　　“嘭！”
　　突然一道烟花在天空中绚丽的炸开，绚丽的色彩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天空。
　　“那是什么？”小男孩指着天空，好奇的问道。
　　“烟花。”沈听回答。
　　“很漂亮。”小男孩由衷的夸赞，小小的眼睛装满了整片发光发亮的夜空。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沈听看到了这一幕，立马放开了手转身原路跑了回去。
　　三分钟后，沈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大概，或许，他把这一辈子的路都跑了，沈听想，他的运动神经是真的不发达，或许都生锈了也不可知。
　　“要不要放烟花？”沈听手里拿的是烟花棒，刚刚他特意跑回去找张叔讨要的。
　　“要！”小男孩兴奋地说道。
　　“好像…忘记要火了。”
　　“我们回去放好不好。”沈听提议。
　　“好！”小男孩主动牵起手，拉着沈听快速向家的方向跑去。
　　回去后，沈听找楼下的看门大爷借了火，他们在宿舍楼下放了烟花。
　　绚丽多彩的烟花映衬着小男孩干净清澈的脸庞，男孩的笑声与身影在烟花与白烟里穿梭，沈听扬起手里的烟火，忍不住也跟着跑起来。
　　“糟糕！”烟火熄灭的一瞬间，沈听雀跃的心突然一下。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大鱼！”
　　“我要走了。”
　　“啊？你要去哪？你不是…”
　　沈听还没有问完，小男孩跟着散去的白烟一样，还未来得及捕捉，便消失了踪影。
　　沈听去了四号厅，刚推开门，沈听就听到“扑通”一声，像是什么坠入水下的声音。
　　沈听心中一紧，赶忙向水池边跑过去。
　　谁知一探头，就对上了白鱀那小小圆圆的眼睛。
　　小家伙摇着欢快的尾巴，急立探出脑袋来迎接沈听的回来。
　　沈听的心，突然就很安静。
　　沈听伸出手，挠了挠小家伙的下颚，白鱀的尾巴摇得更欢快，发出“吱吱”的叫声，那是兴奋的声音。
　　沈听检查了鱼筒里的鱼，吃的干干净净。
　　沈听又对白鱀说了很多的话，都是他今天做过的事。
　　等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听才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沈听刻意放缓了脚步。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身后，但是他的身后没有人沈听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刚刚那个场景只是个幻觉。
　　知道回到楼底下，看到那几只被丢弃的烟花棒，沈听才想，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