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之人》沈家阿玦

6、第五章

　　夜晚，拾忆靠在走廊上看着后院，夜晚的时间正是百鬼夜行的时候，也是孤魂野鬼到处游荡的时候。但拾忆却想到了窫窳的出现，按理说如果不是天灾，一般这些已经隐世的大妖们都不会跑出来才对，而且那个地方还有管理会的存在；窫窳不单单是被唤醒经历雷劫，还出现在城市学校里，很明显这里面有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做？”一把温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白色的柔光从天上降落，变成了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拾忆的面前，拾忆看了一眼她之后，继续托着腮盘着手中的手持考虑着刚刚的疑问。如果还有别人在拾忆他们面前的话，一定会埋怨拾忆怎么舍得让一个大美人站在他的面前，还不为所动。
　　“这还不是由涂山小姐来决定吗？要知道，隐世的那些上古大妖们，可是由你们涂山氏为首的管理会来管理；他们的寿命已经很长了，就别给我们这些现世的管理者添麻烦。而且，窫窳的出现说明，他们被找出来了。”被称为涂山的女人低垂下自己的眼帘，她想到自己族内的讨论，还有那些还在闭关隐世大妖的失踪，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将族里的担忧说出来。
　　“不，我是来告诉你，有些隐世的大妖失踪了；朱厌一族的族长和其族人都预言，灾难快要来了。而且，耳鼠一族中有一位年幼的孩子，在玩耍的时候偶然见到了大妖们被关进了瓶子里，没有任何动静。我怀疑，有叛徒。”拾忆听到这段话，手中的手持“吧嗒”一声碎了；朱厌一族出世就说明会有灾难出现，而耳鼠一族出了名跑得快，又因为是年幼的妖族，体型小才逃走了吗？
　　“看来，现在看来是即将风雨俱来啊。涂山娘娘还是请回吧，顺便让住在东北方向的那五家注意点，他们虽然是半路出家的仙人，但保不齐暗处也有人盯上了他们。”晚点还要和下面以及现世的政界沟通一下，拾忆想到这里就十分的头疼。
　　“行，如果你真的搞不定的话，就把你家水塘里的那家伙放出来吧，我们已经不会再追究他了，现在都已经上百年了吧，雷劫应该也不会再追着他不放了......吧？”拾忆听到涂山后面那个不确定的吧字，就忍不住“啧”了一声，那该死的雷劫那么小气，保不齐还记着那家伙的事情，所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绝对不要放他出来，很麻烦！
　　在涂山娘娘离开之后，拾忆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空间，又将手中已经碎裂的手持物丢一边去，拾忆抬起头看着夜空想到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担负起这份责任，那时候的他也和现在的塞纳一样天真，听从着老师的安排，因为老师会将全部都安排好，老师聪明，温柔......也是所有大妖们唯一认可的朋友，如果那时候死掉的人不是老师而是他的话，现在这些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出现？
　　“拾忆，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事情，比起现在就将你的命数填在这里。不如用我的来填，你还有更好的明天，你一定会遇到那个被你照顾着的小朋友，你一定会成为比我更好的人。”那时候的拾忆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或许他明白了，他的命数是为了保护塞纳，为了填上着后面的命运。
　　“黑，你要不要出来？我愿意解开你的封印，让你追寻你们一族的过往。”在水塘里的那双眼睛睁开却没有说话，他已经被封印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还要出世？现在他虽然还是很想知道他们一族的结局为什么会变成只剩下他一个人，但或许他该放下了。
　　“算了，当我没说。等时机到来，我觉得你一定会出来的。”随着拾忆的话音落下，名为黑的那人感觉到身上那些锁链的松动，只要自己稍微用点力，就就能离开这里了，但是离开了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
　　第二天，塞纳醒来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拾忆端着文件坐在沙发上，那温暖的貂皮就这么盖在拾忆的身上，浓重的熏香让整个茶室都染上一股重重的味道，文络端着一叠信件在一边候着，而诗络看到塞纳下来，直接去厨房给她准备早餐。
　　“哥？早上好，你没有睡觉吗？”拾忆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一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他看着塞纳然后让文络将他端着的一叠信件拿给塞纳看。
　　“那边来消息，最近不太安稳；Y国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最近都不安分；而Z国境内也需要准备起来了，我之前不是安排过罗霄给他的上面提供了一份文件吗？我打算再推动催促一下，而且朱厌一族预言出，最近即将天下大乱。”拾忆的话，让塞纳有些迷茫起来，为什么她没有听说过朱厌一族？而且，天下大乱应该不关他们的事情才对啊。拾忆看着塞纳迷茫的眼神，叹口气还是开口解释了起来。
　　“虽然我们是实现别人的愿望，但是塞纳，那并不是我们的本职，实现世人愿望对我们来说不过是锻炼我们的能力还有积累人脉而已。【忆】的店长正确来说，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在大妖们没有出事的时候，我们只是旁观者；但一旦牵扯到他们这些妖，我们就需要帮助世界重新回到这个正轨上。”拾忆伸出手指点在塞纳的额头上，他带着担忧的眼神看着塞纳，如果不是那时候他满世界流浪的话，也不会遇到塞纳，也不会将她、将文络和诗络牵扯进来这个无尽的轮回中。
　　“【忆】虽然能够满足世人的愿望，但本来就是为了给妖们做一个铺垫，一旦灵异的事情出现，那么这些事情就一定会先找到我们，我们给妖提供物资和入世的途径，而有缘人则会通过我们再次遇到他们命中注定的事情。那个叫沈玦的孩子和窫窳的遇见，是定数......”名为命运的那只笔早就将沈玦和窫窳的遇见写出来了，如果不是有一个特殊组织盯上的话，或许没那么早应验才对。
　　“所以，哥哥。我们的时间停止不动，还有这家店的不定性，都是早就定好的事情？”塞纳有些迷茫，如果在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和拾忆的相遇会停止时间，成为一个特殊存在的话，她只会觉得可笑，但是现在和拾忆相依为命那么久之后，遇到那么多事情之后，她终究还是相信了拾忆说的这件事，因为是拾忆救了她的命。
　　“对不起，塞纳。将你卷进来，文络和诗络的出现也是定数，命里注定遇上我们，成为其中的一员。”塞纳将诗络递过来的牛奶猛地喝完然后离开茶室，跑走了。拾忆看着塞纳的背影，挥挥手让文络跟上去，拾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老师，如果我没有找到能够接替我的人，那到时候该怎么办啊？”年幼的拾忆抱着手中的书籍，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光的男人，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温柔的抚摸上拾忆的脑袋，男人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回答道。
　　“不会的，小忆。这种事情早就在命数中写好了，只是为难你，到时候要解释这件事了。小忆，你一定要记得，不可抗拒命数带给你的命定之人，缘分早就写下了，无论时间怎么流逝，你一定会遇到那个人。”的确遇到了，在他遇见的那一刻，对方的时间也一并停止了，无论自己是否愿意，都停止了。
　　“我诅咒你，拾忆。我诅咒你总有一天，会被你的孩子，你的朋友指责你！”
　　“拾忆，杀了我！我不要继续这种生活了，我受够这种不老不死的生活了！”
　　“拾忆，你毁了我！毁了我的家庭！我的爱人和孩子都死了，只有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毁了我！”
　　“拾忆，我恨你！”拾忆闭上眼睛，能够听到过去那些被他卷进这个旋涡里，那些埋怨他、憎恨他、诅咒他的声音，那都是受够了时间停滞的人，所发出的声音。这种只剩他一个人在世界上的过往他已经受够了。他的到处游历，给过去还不明白命运带来的那个人是谁，不停地牵扯了许多人，最后当他四处躲着的时候，他遇到了塞纳，那个被家人抛弃，病重的孩子。
　　“好累啊，老师......”或许，这种事情是在每个人守护者都遇见过的事情吧；拾忆睁开眼睛，昏暗的房间只剩下他和诗络在，【忆】保留着每个人守护者的全部精力，那个名为秘密的房间中，有着过往店长的一切精力，由命运编写的命数之书。
　　急匆匆离开店的塞纳，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早市，有些委屈的低下头，文络停在塞纳的身边，安安静静的等着塞纳恢复自己的心情，文络早就知道自己和诗络的命运了，暂停的时间能够让他们一直陪着对方，守在店里就够了，因为那家店就是他们的家。
　　“文络，你早就知道了吗？”文络看着蹲在路边的塞纳，那双一直眯起来的眼睛，静静的睁开看着塞纳的头发上的发旋，伸出自己的小手抚摸着塞纳的头发。
　　“我和诗络到您和店长身边，已经快百年了。塞纳小姐，店长的时间比您和我们都要长，那时候我曾问过店长，他愿意救我们的理由是什么。店长说，因为我和诗络的命数早就定下，如果我们不跟着店长离开，那么我们在还未长大就将死去；跟着店长离开，我和诗络的时间将停滞下来，我们还有长大的可能性，所以我早就清楚，自己的命数如何了。”那时候才五岁的文络诗络看着伸出手愿意将他们从自己家人手中救出来的拾忆，认为自己是遇到了神仙，哪怕他们被带走是为了保住塞纳，他们也是心甘情愿，因为他们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看着这个世界变化。
　　“但是，哥哥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动荡起来，是不是直到他消失的那天，都不会告诉我？”文络听着塞纳闷声的质问，沉默没有说话；以文络了解的拾忆来说，这种事情或许真的有可能，不过在那个时间来临之前，拾忆一定会安排好一切，如果过往他安排自己和诗络一样。
　　“塞纳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塞纳听到声音抬起头的时候，沈玦正抱着窫窳站在塞纳的面前，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沈玦也是那个被拾忆卷进来的无辜人，还是和自己一样也是命定之人呢？沈玦看着塞纳带着眼泪的眼睛，有些慌张的翻着自己的书包，想在里面找到纸巾，窫窳看着塞纳和她身边的文络，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那个，您别哭。”塞纳看着沈玦递过来的纸巾，刚刚一直憋着的眼泪直接吧嗒吧嗒的从眼眶滚出来，沈玦看着塞纳抓着纸巾哭泣的样子，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之前在拾忆身边见到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眼前这个人了，明明那时候的她那么淡定和活泼，为什么现在哭的那么厉害？
　　“陪我走走。”塞纳站起身，拉着沈玦和文络的手，快步的离开刚刚蹲着的街道；沈玦和自己怀里的窫窳对视一眼，都叹口气跟了上去，虽然他们是要去找拾忆，但是不耽误他们先陪陪塞纳吧，毕竟塞纳也是那家店的另一个负责人。
　　“沈玦，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最亲近的人，骗了自己，你会怎么办？”沈玦正喝着一杯奶茶，听到塞纳的疑问，有些迷茫的歪着头，窫窳刚刚原本眯起假寐的眼睛睁开看着塞纳，这个年幼的小丫头难道知道了【忆】存在的意义了？
　　“嗯~要看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吧。如果是无意的话，那大概是因为那个隐瞒自己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骗了自己；如果是有意的话，先打一架吧，因为只有把憋在肚子里的那股子气发泄出来了，我才能好好冷静下来听他解释，嗯。”塞纳听着沈玦的回答，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现在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而且.......塞纳看着笑眯眯喝着奶茶的沈玦，如果真到那个时候，你真的能够像你刚刚的回答一样，和拾忆生气吗？
　　“但无论我说的怎么好，那都不是塞纳小姐你的想法，如果你是因为拾忆先生对你的隐瞒，你可以站在拾忆先生的角度考虑一下，他是否真的故意隐瞒您，毕竟您是他的妹妹，不是吗？”塞纳没想到沈玦这么敏锐的察觉到是关于拾忆和她的事情，不过转念想想，这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边只有拾忆，她和拾忆早就绑定在一起了。
　　“嗯，你说得对。那么，我们喝完奶茶，就回店里吧。你还有事找他不是吗？”塞纳知道之前让沈玦考虑的事情，已经有结论了。自己或许会有一个弟弟了，新的家人。沈玦尴尬的挠挠自己的脑袋，他考虑了两天和窫窳讨论了一天才有了结果，监护人是拾忆并没有任何坏处。窫窳重新闭上自己的眼睛，对于沈玦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已经懒得再纠结了；当他把魂魄都还给那个叫幽的阴差时，他用密音入耳告诉过自己。
　　“这个叫沈玦的小孩，他的时间被拾忆影响了，而你和他的命数绑在了一起；窫窳，如果你要解开绑在一起的命数，就要赶快了。不然三天后，你们的命数再也分不开，拾忆是做什么的，你我都清楚。”三天的时间，不单单是沈玦考虑是否要被拾忆收养，还是窫窳处理那些命债的时间；三天这个数字真是，命定之日的时间啊。
　　“来不及了，从我看见沈玦那第一眼起，命数就被绑上了，这个和拾忆有几分相像的孩子，可能就真的是他的劫难吧。”窫窳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做出了决定，都开始往预定的命途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