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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忘川 沈灯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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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灯容见顾辞如同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颗巨大的白色鸵鸟蛋。
他不由睁大双眸,好奇地打量它。
这颗蛋他之前见过。
先前师尊不知从何处寻回了了两只未开神智的鸵鸟养在归来峰,不久后其中一只鸵鸟就下了颗蛋,这颗蛋就被师尊拿走如宝贝般捧在手心。
每次师尊把玩鸵鸟蛋时不经意被他撞见后就会露出莫名心虚的表情,那段时日还会刻意躲着他,这让沈灯容非常地不爽,觉得顾辞可能会等蛋破壳后收个鸵鸟当二弟子,当时他还打算暗戳戳把这颗蛋给...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这颗鸵鸟蛋就被师尊还给了鸵鸟夫妇。
如今,又......沈灯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师尊。”
“嗯?”
“没什么。”
沈灯容生着闷气,自顾自往前走。
顾辞站在原地一脸莫名。
沈灯容越走越快,直到刺骨的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冷风飒飒作响,从身旁呼啸而过,如同鬼魂在耳边轻吟。
“呼-呼-”
他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极夜之地以及远处飘忽不定地半截透明黑影,那是残魂。
沈灯容内心无端生出了一种凄凉之感。
娘......
顾辞见他不语,眼中似有泪光闪过,以为他心生惧意,毕竟还是个孩子呢。
他笑了笑,拍拍徒弟的胳膊,柔声安慰道:“莫怕,有为师在。”
沈灯容心中涌过一股暖流,他凝视着顾辞,神情格外认真,“师尊,这世上,你可还有亲人?”
亲人?
顾辞愣住了,他神色恍然,想到了记忆中那个身份尊贵美丽典雅的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是顾辞来到这个世界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柔与爱。
顾辞眼神放空,淡淡地看着远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苦涩,点头道:“有,当然有。”
“师尊,那你-”沈灯容正待继续问。
“小心!”
顾辞眼神一凝,一掌将沈灯容猛地推开。
与此同时,一道如浓烟般地黑影张着血盆大口如刀锋般从两人中间疾速掠过,幸亏二人闪躲及时,不然至少被对方撕下一块血肉。
该死!
沈灯容瞪向那道黑影,眼神中充满了狠厉,手指成爪,掌心蓄力,炽热如火焰般的灵力朝黑影袭去。
“住手!小灯!不可造杀孽!”
顾辞面露急色,阻止及时,一道青色灵团将沈灯容的灵力瞬间包裹住,炽焰般的灵力星星点点般溢散开来。
“师尊!”
“嘘,别出声。”
顾辞靠近他,竖起食指轻轻贴上他的嘴唇,他摇了摇头示意沈灯容不要出声。
四面八方飘荡而来的恶灵鬼魂纷纷显了形,一团团不成人形的黑影密密麻麻在他们四周不断游走飘荡。
恶灵没有视觉,只能听声寻人。
沈灯容瞳孔放大,大脑一片空白,临到嘴边的话通通消失不见,只有唇瓣上这人温热的触感是真实的。
什么恶灵,什么鬼魂,通通见鬼去吧。。
在这一刻,沈灯容仿佛忘记了危险,忘记了恶灵,眸中饱含着深情,目光停驻在眼前人的眉眼间。
顾辞与他对视,被他眼中的浓厚的情绪烫到,他猛地缩回手。
“别发呆,别走神,别出声。”
顾辞连道三个别,此刻他的心绪也有些不稳。
他借此躲开沈灯容的眼神。
手里鸵鸟蛋朝天一抛,鸵鸟蛋停在半空不动。
顾辞眯起眼,手指翻飞,令人眼花缭乱,不断掐出复杂的法诀。
这是?
沈灯容拧起眉,这似乎是封印法诀,不,不对?
还没等他看清楚,天空中静立不动的鸵鸟蛋开始迅速旋转,开始膨胀变大,蛋身褪去外衣,表面白色的蛋壳如同一个保护膜猛地崩碎,内部发出浅浅红光,黑色的纹路在新生的壳面蔓延,直到爬满蛋身,缠结得如同枝蔓般错综复发。
“啾-”
一声稚嫩的雏鸟声驱散了极夜的静寂,沈灯容以为自己出现了唤听,直到第二啼鸣。
与此同时,围绕在二人身边的一团团黑影如发狂一般,奔走呼号,仿佛遇见天敌,在簌簌作响的寒风下发出更加回忆呜咽的鬼哭之声,片刻,恶灵皆溃散而逃。
带恶灵散去,阴森暗淡的环境貌去了一层薄纱似地明亮了一些,至少已经能清楚看到漂浮在空中的雪花。
沈灯容看着天空的鸵鸟蛋,神色逐渐变得震惊。
这!这是!
黑色的纹路成了形,脉络清晰,似乎是...凤羽的形状!
这是凤凰蛋!
沈灯容突然想到顾辞曾经受夙华之托去云荒天救十里桃源那只凤凰。
凤凰虽死,可是师尊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带回了凤凰蛋。
沈灯容看着顾辞,顾辞心无旁骛,目光专注,随着最后一个手势落下,凤凰蛋彻底解开封印,彻底变回到原来的模样。
原来当初凤凰涅槃失败后,将凤凰蛋托付给了顾辞,顾辞在离开云荒天之前将凤凰蛋封印,然后他偷天换日将其塞入鸵鸟腹中,最后施法以催产的方式,让凤凰蛋从鸵鸟腹中产出,混淆视听,目的就是为了遮蔽天机。
顾辞捧回凤凰蛋,看向面色平静且沉默不语的沈灯容,他张了张嘴:“此事...容后与你解释。”
这算...扯平了。
顾辞略有些心虚。
沈灯容面上虽满不在意,私下里却悄悄握紧拳头,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沈灯容心中苦笑,自己瞒师尊良多,师尊又何尝不是。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只觉得他的心远隔天涯。
他不信师尊,师尊又何尝信他。
就这样吧。
沈灯容闭了闭眼,
就这样,至少还有师徒之情。
沈灯容面带微笑地看了顾辞一眼,就是这一眼却让顾辞觉得浑身不舒服。
“小灯?”顾辞喊了他一声。
“嗯。”沈灯容笑着答。
顾辞眨了眨眼睛,是他看错了吗,小灯的瞳孔的颜色好像变深了。
“没事,我们走吧。”
“是,师尊。”
极夜之地放眼望去仿佛看不到尽头,顾辞捧着怀里的金手指蛋,一路畅通无阻,师徒二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默默向前行。
半个时辰后,身后的寒气彻底散去,天空竟渐渐染上了一片胭脂色,越来越艳,越来越艳,直到红彤彤的晚霞将整片天空浸染。
天空下,二人的前方出现了一条广阔无垠的河流,风烟俱寂,河面上没有激起半分浪花,如同死水般毫无波澜。
忘川河,到了。
“师尊,你看。”
沈灯容目力极佳,一眼就看见了远处那块凸起龟型石,通体青灰色,□□微微翘起,怒目圆瞪,活灵活现,正对着二人。
“鬼面女不在。”顾辞沉下脸。
相传鬼面女永远俯卧在龟形石之上审判善恶,所有关于鬼面女的传说都是典籍与书中所传,果然尽信书不如无书。
“船夫也不在。”
沈灯容指着靠在河边残破不堪的木船。
“......”
两人此刻相对无言。
“划船,渡河!”
顾辞果断地走了过去。
“小心莫要沾染到忘川水。”
顾辞边提醒边抬起一只脚轻轻踏在船板上。
小木船摇摇欲坠地晃了晃,感觉要散架一样。
沈灯容怕他不稳摔进河里赶紧上前搀扶着顾辞,等二人都上了船,顾辞默默将船桨递给沈灯容。
沈灯容:“......”
顾辞是个典型的旱鸭子,他不会水,更不会划水,平日里渡河便御剑,奈何忘川上飞不起来。
印象中这是他好像第二次坐船。至于第一次,应该前世时玩漂流。
顾辞站在船头,沈灯容坐在船中央,船桨向前划动。
黄昏晚霞,渔舟摇橹,咿呀作响。
静谧的天地间只剩下水流哗啦哗啦的声音。
落霞与旅人共游,秋水共长天一色。
忘川之美,果然令人见之不忘。
也不知行了多久,视野中那远处的龟型石眼看越来越大,他们也越来越靠近,忽然,怒瞪着前方的龟眼竟疲惫般缓慢地闭上了眼。
顾辞面色凝重,巨大的危机感在他心中生起,他做了个手势,“停。”
沈灯容闻言放下了动作,他看着前方顾辞的背影,手掌微微颤抖,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阻力越来越大了,他几乎是用尽的全身的力气才握住船桨向前划动。
此时沈灯容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不同与当初抚摸顾辞时的激动,越是靠近龟型石,那股排斥的力道重到要挤爆自己的心脏。
顾辞在晚上一刻说停,他怕是要握不住船桨了。
“师尊,你心口可有不适?”
沈灯容关切地问道。
顾辞回过头,疑惑地瞧他,“并无,只是有些不安罢了,你呢?”
沈灯容淡淡一笑,“弟子也是。”果然是这个缘故。
顾辞点头,又转过身去观察龟形石,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沈灯容面无表情地放下船桨,右手按住胸口处跳个不停的心脏。
再吵,挖掉你。
胸口处的心脏骤停,紧接着开始跳动,但是频率却逐渐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