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回应爱》花筱狸

2、第2章 一瞬生死

　　凌晨一点，我跟着护士来到ICU重症病房门外。

　　医院里此时依旧灯火通明，值夜班的医生和护士穿梭在走廊和病房前。

　　我无力地靠在白色的墙壁上焦急地等待着，我伸出手贴在我那像是被人紧紧攥着痛到无法呼吸得心脏，这一刻感觉茫然与无助。

　　眼前这是一道生死门，言躺在里面与死神搏斗，人生啊最煎熬的事莫过于重症监护室外的等待了，可是我除了等无能为力。

　　我见过生命最脆弱的时候，没有意识，眼角却含着泪水。

　　这里是人间的最后一道门，一瞬生死，一瞬永恒。

　　ICU的病房门口最不缺的就是眼泪，绝望和绝处逢生。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许是几小时，许是十几分钟，我只感到度日如年，里面躺着我最爱的人啊。

　　抢救的医生穿着蓝色防护服走出来告诉我言目前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我无法描述那是怎样的心情，如释负重？还是喜从天降？总之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缓慢的放了下来。

　　言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醒来的征兆，医生说也许会成为植物人，也许会有奇迹发生，一切就看他的造化与意志了。

　　他的脸色白如纸，我拿起棉签湿润蘸着他干到起皮的嘴唇，他那宽大的手上扎了很多针孔，我每天坐在病床前握紧他的手同他讲讲话，可回应我的是耳边那监护仪和各种仪器的滴滴声。

　　我见到了世间冷暖和悲欢离合，没病没灾活着的人真的很幸运了，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他能一直陪着我，我只有他了。

　　我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从小跟着外婆生活，小时候听大家闲聊八卦也得知了我的亲生父母是外婆的大女儿。

　　他们重男轻女，我生下来时身体就很差，他们瞒着外婆把我丢在城西河边。

　　腊月，天空飘落雪花，我躺在已经结了冰的岸边，外婆当晚知道后气得打了他们一巴掌痛骂他们没良心。

　　我的婶子不喜欢我，外婆因为要照顾我便对孙子的关心就少了点。

　　很小的时候她经常背着外婆骂我是个野孩子麻烦精。很多见过我的邻里乡亲带着满不可思议的目光感叹我命大，在那种天气还能吊着一口气活下来。

　　我讨厌冬天，我的身体自小就不好，每年冬天身体更是差得不行，外婆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在照顾我，我上学时因为住校也很少回来。

　　初二时有一年春节，我的亲母和亲父来给外婆拜年送礼。

　　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欢聚一堂，我坐在桌子角落努力让自己当个小透明。

　　午饭快要结束的时候大家也无所事事地闲聊了起来，这种场合我是融入不进去了，我识趣地起身离开。

　　你知道吗？有时你不找麻烦，麻烦却缠上你。

　　亲母看到了我便把话题扯到我身上，带着一种傲慢和鄙夷地语气说：“哟，这不薇薇嘛？跟个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也不说话。”

　　我本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走，她似是恼羞成怒伸手用力地把我往回一拉，拽到她面前的桌子旁：“什么态度啊，长辈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我没说话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甩开我的胳膊走到外婆面前坐下。

　　“妈，那时我就说了，你养她干嘛啊，白眼狼一个。那时候不如死了算了，一个病秧子也值得你费心的养她这么多年？她能回报你什么啊？这不白白糟蹋了粮食嘛。”

　　我垂下头，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里，带来一丝丝微痛和快感，掉了线的泪水控制不住的砸在地面的水泥地上换成虚无，泪水模糊了视线，外婆没有为我辩解，因她同我一样，已经习以为常的听惯了这种话。

　　第一次说的时候我是三岁，那时我不懂，看到她来时还亲切的喊了她一声大姨，她没回应我，宛若看不见我似的直接从我身旁走过，因此我还曾懊恼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或说错了什么话让大姨这么讨厌我。

　　长大后当她再次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我已然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或许她讨厌我是怕我长大后去找她给她增添麻烦，或许是真的很讨厌我把我当成一个甩不掉的包袱，可事实上我根本不想知道她就是我的母亲。

　　外婆有时会问我“你恨你妈吗？”

　　闻言我平淡地回复了外婆：“不会啊，她又没想过我不是我妈，我也不恨她，我喜欢和外婆一起生活。”

　　外婆在我上小学的时候为了方便上户口给我找了一户收养我的人家，那是我童年时期最不愿提起的噩梦，那是一段很肮脏的回忆。

　　养父北方人五十多岁，他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儿子刘浩，养父在我眼里可以形容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潜入我的房间抚摸我，以至于后来每晚睡觉前我都会惊恐的把房门给反锁，每到夜晚我都不敢入睡，听到那撬锁的声音我的心就开始发慌。

　　我曾告诉养母，她不相信我，后来养母亲自逮了他一次，那次他们大吵一架甚至动起了手，养父有家暴行为，把养母打的胳膊乌青嘴角流血，我也没幸免。

　　养母是个胆小的人，被打一次之后便也不怎么太管这件事。

　　白天的时候他恐吓我晚上再敢锁门就要打死我，我反抗了一句，他用力甩了几巴掌在我脸上，顿时我的脸被打肿，清晰的五指印印在脸上。

　　后来有一天晚上，养母去接上晚课的哥哥放学，一直到九点还没回来，我坐在床上瑟瑟发抖地盯着那上锁的门以及用书桌倚着的门框。养父用钥匙拧了几圈没成功，随后脾气上来用力地踹着门，嘴里还骂着脏话：“死丫头，给我把门打开，野种，长本事了。”

　　我吓得起身蹲在床里靠窗的位置，就如同蝼蚁一样躲在嘎吱角落里不敢露头，我捂着嘴不敢发出声地抽噎着。忽想起外婆曾留给我一块旧的电话手表，那是婶子的儿子用了旧的，不知道还有没有话费。

　　情急之下我拨通了那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好在电话通了，约莫一分钟外婆那边无人接听，响起的是官方的无人接听语言，外婆许是睡下了。

　　我给养母打了通电话，养母也没接，我害怕的一遍一遍的拨打着，门外的养父一脚一脚的用力踹着，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惊恐地哭出了声，我再次感到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最后门被他踹开，他醉醺醺的来到我的床前发现床上没有我，抬头看见我瑟缩地躲在窗户下面的角落，他踉跄的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扔到床上，我吓得大声叫着，他扇了我好几巴掌，锈血味从嘴巴里顺着嘴角流出来，我的脑袋昏沉沉，眼前一片白花花的，耳朵也像是失聪了一样。

　　他开始暴力地撕扯我的衣服，我绝望地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双手拼尽全力的抱住自己。我不禁开始埋怨这个世界，为什么我的人生会是这样？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我要苟延残喘得活着？

　　好在养母这时碰巧回来，养父此时还压在我身上撕扯着我的上衣，衣领被他扯坏。

　　养母和哥哥开灯冲进来把养父从我身上拉下来，她哭着大声指着他：“你还是人吗？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这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养父因为醉酒有了更好的借口，伸手一挥说了句不痛不痒地话：“我喝多了。”

　　一句喝多了便把这件畜牲才会做的事抵消了。

　　我想要报警，养母哭着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她让我不要报警，如果报警了他会进监狱，她还有儿子需要养活，家里不能没有顶梁柱。

　　我失望的看着她，生气的甩开她的手冲出去，她许是认为我要去报警便在后面紧追我“蔷薇，回来，黑灯瞎火的你要去哪。”

　　“我去死。”我很平静的说完这句话。

　　她冲过来甩了我一巴掌，我愣在原地捂着已经肿过的脸，她也有些生气，语气都提高了一个度：“你想让我们都陪你一起死吗？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啊？你死了我们都要进监狱，我李凤霞怎么会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我才是，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我情绪失控，冲她吼了一句。

　　“你现在跟我回家。”她拉扯着我的胳膊。

　　“我不去，那不是我的家，是地狱。”

　　“就算是地狱你也给我回去。大半夜的你想在这干什么，我告诉你，一会这路过好几个吃夜宵的醉鬼，你想重复上演是吗，你这么喜欢勾引男人？”

　　“我不是。”

　　“不是就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回去跟这里有什么区别？”

　　“赶紧回去，还嫌不够丢人是吗？你想让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件事是吗？你非要搞得大家都鸡犬不宁是吗？”

　　“我去外婆家。”

　　“行啊，我不阻止你回去，要回去明天再回去，现在回去像什么样子，你外婆年龄这么大了还想让她因为你这点破事气得进医院？”

　　我没说话，她说得对，外婆年龄大了，一天福没享却还要每天牵挂我。

　　“我跟你回去。”

　　最后我妥协了，并不是对这件事妥协，而是我不想让外婆担心。

　　回去的时候养父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我回到房间把他踹坏的门扶正慢慢关上，门已经坏了关不严实，我坐在地上靠着床把头埋在膝盖里小声抽噎着。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东西回外婆家，临走前养母警告我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并不是他们害怕而是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如果大家知道了这件事对我的评价就是个放荡的小女孩，我将来就是让人唾弃的□□。

　　一连好几个星期我都待在外婆家，外婆起初问我怎么回来了的时候，我说是因为想她了。

　　外婆也没说其他的，她知道我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忽然进入陌生环境难免有些不适应。

　　我没再去过他们家，这件事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一直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到高中的时候我便很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