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他们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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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莞遇见俞清樾是在圣诞节的夜晚。
包厢里众人狂欢呼啸，乱七八糟的歌声里夹着玻璃酒杯碰到一起的声音。
俞莞的挚友林若若因为喝醉而赤着脚在围成圈的沙发上跳了十八个来回，最后被他的丈夫，也就是她们那个年纪轻轻面貌冷清的江老板当场抓包，毫不留情地揪了回家。
这俩人走了以后场面一度陷入僵局，最后俞莞在劫难逃成为众人逼问的对象。
“哎俞莞？你跟林若若这么熟，她都没告诉你她是江老板的太太？”
“江老板的相好的不是何总监吗？”
“这怎么悄不声息的就结婚了啊？肚子里是不是有什么筹码啊？这么快就能把我们江老板搞定？”
“这林若若是什么来头？也没听谁说过啊？”
俞莞抱头鼠窜：“哎呀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尿急！”
说着逃一般拉开包厢的门冲出去。
外面走廊歌声杂乱缥缈，《因为爱情》里面夹着《大红豆》。
俞莞抄着口袋正独自穿行着便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字：“俞莞？”
带着点不确定与讶异。
俞莞可以非常肯定，这个声音不是她认识的人，可他又那么准确的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俞莞疑惑的回过头去瞧，身形高挑的青年西装革履立在走廊尽头。
眉目俊美而泠然，一双眼睛亮得叫人心悸。
熟悉感顿时扑面而来，俞莞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后就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来：
俞清樾。
下意识地垂下睫去看了眼他的手腕，在看不出个所以然以后俞莞不露声色，疑惑的笑起来：“先生认错人了？”
俞莞在心中细细算来，他们上一次见面居然是十年前，那对俞莞短短二十来年的人生来说实在是要算作非常糟糕的回忆，所以如果要为这样的关系而笑脸相迎同他谈笑风生是真的没有必要。
况且，按照俞莞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也不会给自己任何机会同他谈笑风生。
俞清樾抄着西装裤子的口袋蹙起眉：“你不叫俞莞你回头做什么？”
他的口气熟稔又嗔怪，像是在教训俞莞。
俞莞被他噎得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他，却瞧见他身后又冒出来个男人。
男人手臂往俞清樾肩膀上一搭，笑得意味不明：“俞清樾，行啊？这些年在洋鬼子堆里学开了呀？比我还会搭讪。”
说着，男人的视线飘过来上下打量了俞莞一遍：“就是看着嫩了点，没想到你好这口。”
俞莞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刚准备回嘴，便瞧见俞清樾把他的手臂从肩上扯下来，不耐烦道：“鬼扯什么？是我妹妹。”
他在说出“是我妹妹”四个字的时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像是俞莞做了什么错事又一次被他当场抓包。
可俞莞柱在原地回顾平生，天地良心，她上一次做亏心事还是昨天拿着那个老占她便宜的老房东的牙刷刷了遍厕所，成果当然是干干净净闪闪亮亮，仔细想想也算造福了众租客，实在不算什么大错。
“我可是念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男人不依不饶揪着这个点不放。
俞莞懒得掺和他们的对话，转身抬脚想走，却又被俞清樾从身后叫住：“去哪儿？为什么不回家？”
他竟拿出为人兄长的口气来，俞莞觉得有意思起来，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口吻管教过，如此甜蜜的负担，只有以叛逆的形式向大人撒娇的中学生才会拥有。
俞莞回过头，恶劣地笑起来：“我偏不回家，我在外头玩得开心得很呢。”
角色是早年离家出走一去不回的妹妹，在某个喧嚣又狼狈的深夜里终于被伤透心的哥哥找到。
说完俞莞又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走去。
转而听见俞清樾的声音：“跟我回家。”
俞莞心说你还真演起来了，而后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跟到了俞莞的身后擒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晃神间，俞清樾已然回过头对着身后的男人告别道：“三平，今天先到这儿，我有急事，改天再约。”
原来是想借自己解围，俞莞心想。
俞莞正走神，面前的人竟拽着她向前，电梯好巧不巧开了门，下来一波人，俞清樾正好把她拽了进去。
圣诞节里出来的都是出来玩的情侣，挤在电梯里不是手拉着手就是头挨着肩，俞莞不动声色地甩掉俞清樾的手，揉了揉手腕，俞清樾靠在一边瞧着她嗤笑了声。
俞莞从这声嗤笑里似乎听出来一些别的意思，心虚地收起了手抄着外套口袋没有说话。
出了电梯以后，一楼大厅有落雪后的凉风顺着旋转玻璃门吹进来，扑到脸上冻得人哆哆嗦嗦。
俞莞走在俞清樾前面，步子越走越快，距离越拉越大，就在她准备结束这次连告别都用不着寒暄的重逢，冲出旋转门去搭公交车的时候，他在后面吐了句：“你投胎？”
俞莞缓下脚步定在原地，蹙起眉回过头去看他。
他立在雪地里，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少年时是难得一见的俊秀少年，长大了举手投足也是同样的矜贵多情。
可即便是这样，俞莞觉得自己也还是要反驳他一下，于是她呼了口热气面无表情道：“我倒是想。”
俞清樾蹙起眉头没对她的话做出什么回应，只兀自伸出手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我车停那边了。”
而后换成俞莞跟在他身后走，路边是成堆的脏雪，头顶是蓝紫色的夜空，远处是行人的嬉笑，俞莞觉得有些寂寥，抄着口袋一脚蹬在路边一棵绿化树上。
簌簌的落雪从叶子上抖落下来，猝不及防地掉进俞莞的领子里，她狼狈地尖叫了一声。
俞清樾皱着眉回过头来看她。
俞莞觉得有些丢人，只好又快步跟上。
坐上副驾驶的时候俞莞才发现俞清樾的车子是新买的，由此可以看出他回国没多久。
俞清樾打起方向盘的时候俞莞又把眼睛落在他的手腕上，他倒是没看她，只淡淡地提醒道：“把安全带系上。”
俞莞拉过安全带，注意力还是若有若无地瞟向他的手腕，他似是有所察觉，兀自道：“车可以开，但是没再拉琴了。”
被俞清樾看穿心迹，俞莞慌张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眼睛望了会窗外又望向他的侧脸，最终鼓起勇气小声道：“对不起。”
前方亮起红灯，俞清樾停下车侧过目来好整以暇地望她，“你自己也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的吧？”
他的语气里竟听不出一丝怨恨，而俞莞只能小声地，无比愧疚地答了句：“嗯。”
俞清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打起方向盘的时候只道：“住哪？我听何阿姨说你自己搬出去住了。”
“南湾巷，路口停就好，车子开不进去。”
也好在开不进去，俞莞觉得他不会想要把他这俩光是看牌子就知道昂贵到让人犯起心脏病的新车开进那条又黑又长的小胡同里。
俞莞下车的时候觉得一句话都不说怪怪的，于是低下头朝着车窗里的人道：“再见。”
其实也没有必要再见。
俞清樾若无其事，随口也答了一句：“再见。”
说着低头启动了车子，没有不必要的敷衍与寒暄，一切都是没有准备要再见的样子。
旁的人之所以能够你来我往和平共处，全都是建立在身为成年人面对外界时的自我保护之上，而他们之间的和平共处，却是建立在幼年时代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极端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