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烬》伍百七十七

6、苏灯

　　“林末迹，你在说什么？”我以为楚明洛会露出高兴自由的神情，可竟然是全然的疑惑。

　　“我刚刚没有骗你装睡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太累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之后睡不着，去解剖室看了一眼死掉了的蛇，还是......哦，是不是杯子，我赔给你，赔给你行吗，对你很重要吧？好吧我理解你，平时保姆把我的乐高模型打碎了我也会很生气，很伤心，我知道这东西拿钱买不来，那我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研究，让你开心，就当赔你杯子了好吗？”

　　我愣住了，双眼木怔抬头看向他，紧接着又流了一滴眼泪。

　　“你为什么......”

　　一只温热的大手立刻抹去我的眼泪。

　　“你怎么又哭了啊，不要哭，我没什么理由，倒是你，哭成这样，”可能是为了逗我开心，他声音跳跃了一下，“都成公鸭嗓了。”

　　我摇摇头：“不是杯子，杯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念想而已，真正让我难受的么？可能是，不久之后，如果疫苗不研究出来，人类就要灭亡了吧。”

　　我站起身，有些站不稳，但心情好了很多。

　　“你为什么笃定人类会灭亡？”

　　我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太准确的用语怕他听不懂，只好简略解释：“如果实验室的病毒不泄露，就凭风的传播，估计在几天后，病毒就会入侵全球，平时普通的病毒还要几个月才能研发出疫苗，更别提现在，整整五个病毒融合在一起，如果想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研究出疫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揉了一把我的头，是在安慰鼓励我：“人要有梦想，不能当咸鱼摆烂。”

　　我“噗”的一声笑了，虽然脸上的悲伤还没有褪去，实在是有点奇怪：“有梦想啊，很多梦想，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很多梦想都实现了。”

　　“哪几个啊？说出来开心开心。”他问道。

　　“嗯……”我细细想了想，“比如，考上了从嵩大学，还比如……我在八年前研究出了CX疫苗，五年前的AT疫苗，两年前的XA疫苗，还有……”我真的有在回忆，“完成了小时候觉得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有人把我所作所为编成了一本书。”

　　我一想到这件事，笑容便不自觉的扬起。
　　小时候总觉得成功这件事与我何干，别人优秀就行了，世界上几十亿人，凭什么自己要是最出色优秀的那个，凭什么要成为这样的人。

　　没有人欣赏我是我小时候求之不得的事，我不喜欢被人夸，不喜欢做讨人喜欢的事，只喜欢自己呆着，做点自己的兴趣爱好。

　　我是我爸的儿子，所有人寄托希望在我这里，凭什么？

　　现在想想，是一个幼稚的想法。我摇了摇头。

　　谁不喜欢万人追捧，谁不喜欢学术被别人认可的喜悦心情。

　　胜利是完美的，人无法做到完美，但可以进行胜利。

　　一旦有了胜利，就有了一切令自己满足的资本。

　　“都是你研究的吗？” 楚明洛双眼微张，止不住的惊讶。

　　“CX疫苗……是你？”

　　八年前的病毒了，对我来说还是过了很久的，那时候我刚上任两年，时川还未毕业，跟我们一起玩的很好的学弟苏灯也被病毒困在国外，研究所人也不敌现在的人数，那时候的病毒命名为髁司病毒，主要传染捷径是下水道的水，蒸发的水分形成了病毒。

　　那时候因为传染途径特殊，所以非常棘手，还是最后时川匆忙毕了业，苏灯冒死回到研究所帮助我解破最后一个难点才把疫苗研究出来的，总共耗时六十九天。

　　“我当时病得要死了，辛好，有CX。”楚明洛意外知道了这件事，似乎像一个解了疑的孩子。

　　髁司病毒会出现幻觉，呼吸紊乱，以及四肢乏力等现象，是近年病发状况最磨人的病毒，传染力极强，毕竟谁出门哪条路都会有井盖，只要有下水道，就一定会有髁司。

　　没想到楚明洛会有过髁司的病史。

　　“髁司一发作，我就感觉好像一口气吃了八十个野生蘑菇，要被毒死了，我还记得当时似乎把我爸看成了我妈……”楚明洛表情像吃了个苦瓜，可想而知当时他多么无语无助。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倒真是病的不轻。

　　“笑什么笑什么，当时真的吓死个人，我二十秒才能喘的上一口气，手脚都软成棉花了。 ”

　　我微微眯眼：“我见过一个四十秒才能喘上一口气的人，他曾因为髁司四肢乏力到瘫痪半个月。”我很轻松把这件事说出来，是无意说出来的，没想到过着这么多年提起这件事心就狠狠颤抖，似乎回到了那年心惊胆战的日子。

　　那个人，就是我说的学弟，苏灯。

　　那时候我，时川，苏灯三个人在不同的无菌实验室，依靠液晶大屏幕上的通话系统传递进度成果。

　　因为要做研究，所以病毒含量是普通髁司的十倍。我们每个人都很小心，可是苏灯在国外刚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进了研究所，没有人保证他是否已经中了髁司，亦或者是着急没有消毒干净，苏灯他本身免疫力就没有我和时川高，我对研究CX的印象已经不是很深了，但我永远忘不了苏灯向我报完一串最有用的数据时我研究出疫苗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喜悦心情，更忘不了我们从实验室出来不见他，冲进实验室时，苏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努力的想要从地上爬上来，够着实验台冰冷的理石桌子，双腿像已经残疾的耷拉在地上，手里握着一个空试管，倒在一片玻璃碎片中，双眼腥红但带着溢满了的希望，看到我和时川进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流了一滴眼泪，表情悲哀痛苦，忍住痛苦地跟我们说：“川哥末哥......成功了，对吗？”

　　只记得时川不顾一切冒着被感染的风险紧紧握住了苏灯的手，我也紧随其后，我拍拍他的背，他比我和时川小两岁，比我们更有天赋，名副其实的天才，我知道对不起他，也替他拭去眼泪：“你做到了......你救了世界。”

　　“我......我们，”他当时被眼泪噎住，再也绷不住情绪：“做到了，唔，再也不会有人......受苦了......”

　　“末哥川哥，看......我们好像到了宇宙里啊......好大的太阳，光洒在，你们身上......”这是他晕倒前最后一句话，在监控室值班的护士发现不对劲后赶来救走了苏灯，于是，他就是CX疫苗的第一个使用者，因为要等三天才能注射疫苗，他在那三天受的折磨我永远不会想到级别的痛苦，之后他还打趣说像是末日到来了，行星撞击地球的毁灭感，我和时川都知道，这真的是他得了髁司第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