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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丧夫 那年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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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余少怡,是镇国大将军余正威的女儿,是名副其实的将门虎女。后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青梅竹马的镇远侯江元恺,成了镇远侯夫人,原以为我便以这两个身份度过一生的时候,我却在叛乱平定后一年开春多了一个新的身份——清河崔氏一族嫡次子崔钰的师母。
“师娘,您节哀。”面前披麻戴孝,面无血色的的年轻儿郎看着余少怡欲言又止。
“钰儿,沙场本就凶险,哪一次不是在阎王手里挣命,这次,侯爷没有把自己的命挣回来,本就是天命所归,只是可惜了玥儿和璟儿,这么小便没了父亲。”余少怡抬起哭的有些肿胀的眼睛望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一双儿女,未来何去何从,她一时间没了主意。
“师娘,您暂且放心,侯府这么大的门户,师傅那么多战功,陛下不会放任不管的。”崔钰顿了顿,吐出下面一句话,“钰儿也不会抛下你们的。”
余少怡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小儿胡言,崔钰如今不过及冠,虽得圣上青眼,也不过是堪堪能将自己照料好,何以照料孤儿寡母,更何况人言可畏,他外祖家应当已经在为他掌眼新妇了,他不该管的,她也不会让他管。
她抬起头,四周满是飘零的白色的绸子,惨败的纸花,面前那口厚重的檀木棺材,萦绕在耳边的哭丧声,脑子有些发涨,手脚忽然立不住了,有些发软,两眼一黑,最后只听见崔钰的一声惊呼“师娘。”
梦中,她隐约好像见到了子期,子期还是穿着那件她给他缝的袍子,哪怕针脚粗糙,他却依旧穿了许久,久到衣服的边角都有些发白了。
“子期。”刚说出一句话,余少怡的泪水就绷不住了,就像开闸一样,倾泻。
她想抱抱他,她好想他。
“我好想你,子期,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难受吗?”太多太多的话卡在她的喉咙里,一时间却说不出口。
子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走上前,那双从前一直握着她的宽大的手,缓缓抬起,她却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有些不舍地望着面前的妻子,随后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不要,不要。”余少怡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熟悉的纱罩。
“夫人,您醒了。”贴身丫鬟玉翘欣喜地呼道。
她缓缓爬起来,有些迷茫。
“我这是怎么了?”
“夫人您刚才在堂中忽然晕倒了,幸好威远侯世子在场,当即唤人去请了大夫,大夫说您说是忧思过度加上不曾进食所致。”
听着玉翘的描述,她不由回想起刚才的梦境,一时间胸口有些闷得慌。
“刚才世子让奴婢等您醒后去喊他。”玉翘说道。
“不必。”余少怡当即回绝道。
正声说道“你去同世子说,这几日他也帮府中忙活了不少,让他回去歇歇吧,他的伤应当也没有好,府里有我,让他不用如此操劳。”
“是。”
不远处传来门闭合的嘎吱声。
余少怡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你说师母让我回去歇息?”崔钰眉头皱了皱。
“是的,夫人说世子回来这几日一直在府里帮忙自己也没有歇息多少,伤还没有好全。”玉翘不急不慢地再次重复自家夫人的话。
崔钰面色和缓,只道“我知晓了,劳烦玉姑姑替我谢过师母。”
玉翘点了点头,“奴婢会的。”这世子也是玉翘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为人,玉翘不说知道十成,七八成还是知晓的,以夫人的慧智兰心,应当是顾虑到了什么。
夜半,余少怡恢复了些许精力,从床上爬了起来,带着玉竹去了正厅。
江家因为人丁稀少的缘故,便只派了一两个小厮在那里守夜。
玉竹将正躺在地上的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厮一个正手打晕过去,随后看向自家主子。
余少怡点点头示意她。
玉竹缓缓走上棺材旁,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将棺材撬开了一条缝。
余少怡走上前,顺着缝隙探眼进去,她的夫君,她至今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从进城便是以棺材示人,白日人多口杂,她不得不半夜来亲自看看。
只那一眼。
果然。
余少怡从板上跳了下来,示意玉竹合上棺材盖子。
“主子。”玉竹轻唤了一声。
玉竹与玉翘相比,更像是余少怡的部下,这一路走来,余少怡的不易她都看在眼里。
“空的。”今晚的风吹的真是萧瑟,明明是暮春却吹出了秋天的感觉。
“那些人到底要侯爷的尸体做什么?”玉竹一脸愤恨。
“不做什么,因为根本没有尸体供他们做什么。”余少怡浑身冰冷,心中又有些庆幸,若是活着,不管在哪,都是好的,活着就好。
“那世子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或者不知道,他也无能为力。”崔钰她自是知晓他,若是他知道,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玉竹,你拿着这个去找玉门关杜掌事,让他速速查清。”余少怡掏出骨牌递给玉竹。
“属下遵命。”随后玉竹便隐没在黑夜中。
她望着玉竹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心中乱了分寸,但愿玉竹回来的时候带着消息。
而她现在能做的便是按兵不动。
翌日余少怡便不顾祖训,以她怕见人思故的由头,将那口棺材埋进了祖陵,封锁了消息。
只是有些小小的不足便是。。。
“怡娘,我知道你跟子期感情深厚,但是如此草率的将子期葬下去实在不该。”余少怡的婆母江府老夫人吴氏坐在主位上满脸悲切地说道。
“可是,媳妇真的,媳妇每天到堂上去为子期守灵总是感觉心闷得慌,晚上做梦也总是梦到子期回来,媳妇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前天晚上梦到子期满身是血,央求媳妇将他葬了,这样他才能安息。这也是子期的嘱托,媳妇不敢不从。”说着,泪水从眼中流下来,掐的疼死她了,果然她对自己还是最狠的。
吴氏也对余少怡的说辞一时间没了办法,便挥了挥手让我退下,余少怡得令带着玉翘从吴氏暂居的院子里走了出去。
不过也不能怪吴氏来找她兴师问罪,主要是江元恺的弟弟也就是吴氏的亲儿子还没有从荆州赶回来,吴氏担心外人说自己的儿子懈怠大哥,这才来问罪于擅自作主的儿媳,也就是做给旁人看,吴氏的脸面还是得靠这侯府。
说来也是玉翘听来的,吴氏自从知道子期丧命的消息便在荆州老宅各种动作,许是希望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可以继承兄长的侯位,只是继承哪有这么简单。
余少怡当即修书一封给了自家母亲,让父亲在圣上面前布一场戏。
也不知崔钰是如何知道的,竟也在这场戏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最后圣上一道圣旨,余少怡年仅三岁的璟儿被封为了侯世子,玥儿则被封了永安郡主,享百邑。
她那婆母听到后,当即晕了过去。
正坐在房里泡茶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余少怡立马笑了出来。
玥儿和璟儿正坐在母亲的身边听先生诵诗,听到母亲的笑声,一脸新奇地转过头来,大大地眼睛望向余少怡,仿佛在问何时引得母亲发笑。
余少怡随即从袖口掏出帕子一把将笑容遮住,假装咳了几声,“娘无碍,不用担心,你们自己好好听先生诵诗。”
屋内两个孩子略显稚气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风打的窗户“啪啪”作响,春光投进来,她的心情就犹如这春光一样明媚,就是也有一点悬着,抬头望向窗外,神色渐渐凝重,毕竟离玉竹投信已经半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