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治愈的短篇》4014

2、福利院

　　周昼是被猛烈的敲门声吵醒的，他茫然地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门就被人踹开了。
　　闯进来的人用粗暴的手法拎起小小的男孩，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周昼才意识到他被关进了车里。
　　昨天黑裙子女人嫌恶的脸闪过。周昼不喜欢她。
　　周昼贴着车窗，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和爷爷的衣服，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像垃圾一样被抛出来。
　　直到那个小黑盒子也被扔出来。
　　是爷爷……
　　周昼开始拼命用手拍打车窗，注意到车里的动静，站在车外的男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吵死了，别把老子的车弄脏了。”
　　然后他把车门打开，抓着周昼的衣领把他扔到了后备箱。
　　啪嗒一声，后备箱被重重关上。
　　周昼陷入了一片黑暗里，他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手在微不可见的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一个小时，或者是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人在黑暗里，对时间的观念会变得淡薄。
　　在长久的黑暗中，周昼听见轰隆隆的声音，随后就是一路的颠簸。
　　当后备箱被再次打开时，刺目的的光照射进来，周昼蜷缩着一动不动。
　　再次被拎起来，双脚着地的瞬间，男孩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男人的手就是一口。
　　“妈的给老子松口！”男人吃痛下意识松手，手上已经是出现带血的牙印。
　　周昼马上朝远处跑，可惜面色不善的女人似乎早有预料，伸手拽住他的后领。
　　尖锐的指甲划在后颈的皮肤上，很快浮现出几道血痕。周昼一声不吭。
　　“手续都办好了，还想跑？”女人冷笑着，一举一动表现的她似乎并不是周昼的亲生母亲。相反，她对这个孩子充满怨恨，就如同对孩子的父亲一样。
　　说是手续，其实对女人来说也就是签个字，留下一点钱，还摆脱了一个麻烦。
　　于是周昼住进了这个看上去并不是那么正规的福利院。
　　福利院那几个字都有些掉漆，虽然写着福利院，但这里更像是一个不大院子，屋子上的烟囱里还有烟气冒出。
　　院子旁边也是连排着几座房屋，看样子和周昼以前住的巷子是一样的布局。
　　院门口有一个小小的保安亭，有个老头坐在那里摇着扇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周昼当晚就跑了出去。
　　周昼其实不怎么认路，但是爷爷跟他讲过，家就在一条河的旁边，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就可以找到家了。
　　于是他沿着河一直走，一直走，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天上一颗颗星星也越来越亮，等到晨光微熹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记忆里的小巷子。
　　周昼顾不得脏兮兮的脸和麻木的双腿，他冲过去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翻垃圾，堆积的衣服和污水垃圾混在一块，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两只小手扒拉开一堆垃圾，在翻找了近半个小时之后才露出了黑盒的一角。
　　周昼连忙把小黑盒子从里面刨出来，又用身上的衣服仔细擦干净了一遍才松口气。
　　喘息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似乎忘了什么，对了，还有猫！
　　又翻找了一会，才在垃圾桶的一堆箱子里找到了装猫的小纸箱，黑色的小家伙缩成一团，安静的躺在里面。
　　爷爷和小猫，已经是周昼心里最重要的存在，甚至比自己还要重要千百倍。
　　原来的屋子已经被锁上了，周昼忍着发昏的脑袋缩在巷子角落里，手中紧紧抱着纸箱，不愿意松手。
　　额头发烫的小孩并不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在昏昏沉沉中闭上了眼睛。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周昼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干燥的地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几乎要贴在自己脸上的白嫩脸颊。
　　扑闪的睫毛扫在他的脸上，有些痒，周昼不自然地想往后缩，可后面是柔软的枕头。
　　“爷爷！他醒了！”用红绳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看见男孩睁眼，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马上充满了喜悦，然后扭头跑出房间。
　　虽然感到浑身无力，周昼还是坚持从床上坐起，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床边桌上小纸箱，箱子里是小黑盒子和猫。
　　心下松了口气，男孩抬眼望向窗外，外面阳光明媚，温暖的灿金色光芒从玻璃床上透过直射入房间里。
　　周昼猛然发现他又回到了福利院。
　　把时间拨回数个小时之前，年迈的老院长在发现今天下午才送过来的男孩不见了时，连忙外出寻找。
　　最后靠着女人签的纸上的地址才顺着找到躺在墙角，已经不省人事的周昼。
　　就这样，周昼在福利院里住了下来。
　　福利院的老院长原本是在某个中学当老师，年纪大了才退休在这里开了家福利院，每年靠着下发少的可怜补助维持开销。
　　在老院长的观察下发现周昼是个很特别的孩子，他非常听话，但他从来不和其他孩子交流，甚至大家都很少注意到他。
　　让人不解的是，不管去哪儿他都带着一个黑色盒子，把他看的跟宝贝一样紧，从来都不让任何人碰。
　　有一天老院长从一堆孩子打闹声里无奈地走出来时，看见了坐在院子角落里的周昼，屋子里的热闹似乎和他格格不入。
　　男孩抱着他的小黑盒子，安静的看着别人玩耍。
　　老院长摸了摸发白的鬓角，然后笑眯眯地蹲在周昼面前，问道：“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起玩？”
　　男孩歪了歪脑袋，看着老人斑驳的脸，随后不经思索的回答：“我想陪着爷爷。”
　　小黑盒子被举在老院长的眼前，“爷爷就在里面。”周昼补充道。
　　老院长突然意识到男孩怀里被视若珍宝小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一时之间他只感觉眼睛发酸。
　　这么小的孩子，成天把骨灰盒抱在怀里，明明是令人发怵的行为，但老院长只觉得难过和悲哀。
　　因为小小的人类幼崽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死亡。
　　他只知道爷爷在盒子里，所以要陪着爷爷，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