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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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者，总是不如意的。故人已成过去，再相逢也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听完这故事后，裴遥递出一根红线，方珂萱微愣，随后接过红线。
“一点小祝福，不用谢。”裴遥收起那副严肃的表情，转而又替自己沏了一壶茶。
“这桂花，还是泡酒好，不介意我摘些回去给我家小狗喝吧。”裴遥含一口后，询问。
方珂萱不解，眉头紧锁，“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我们同为永生者，我与你经历过一样的事情。我只是想要，让说出口的人，能有个好的结局。”裴遥抬头看看天上的云，“你的能力是追寻，追寻你想保护的人，你做到了。林悦身上全是你这边的桂花香，那堆丑东西是靠近不了的。”
不过，就算知道方珂萱的目的，她还是有点不太理解。
“你不是会封锁你的记忆吗，为什么还要解开它？你知道解开的下场吗？”
不等对面反应，裴遥一脸严肃，吐出来：“不死不休，犹如傀儡。”
方珂萱一愣，心里感叹她到底是什么人，“烟波”就算是最高统治者，但是不可能连每一个永生者的异能的优弊都如此了解。
每个永生者的异能不一样，异能反噬的代价也不一样，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方珂萱开始紧张了，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可能会对永生者赶尽杀绝。往往，“烟波”得不到臣服，那么就毁灭。
这是生存之道。
裴遥挑眉，轻笑：“你们永生者都这样吗？把扼杀当成‘烟波’的标签了，我可跟你们不一样。”
裴遥放下杯子，看看她周围的傀儡线，轻轻一个响指，打散了她全身的线。
缓缓用伞挑开每条混乱的线，方珂萱根本反抗不得，只能被一点一点剖开，然后全身的感觉都好像回来了。
她在救她。为什么？她不应该抹杀永生者吗？方珂萱想不通。
裴遥收起伞，一本正经看着她，开口：“奉劝还是别傻傻的随风逐流，很多时候永生者不是为了争斗人类的利益活着，他们带有信仰，期盼，强大的共情和自我。”
她还是不懂：“为什么要救我？这对你有好处吗？”
现在这个世界，对待永生者，只有灭亡和臣服。要么一个人独自藏着，不让任何人察觉；要么，臣服于顶级者，成为他的奴仆。都是孤独的囚鸟。
裴遥没回答，她沾了些桂花在发丝上，方珂萱好似见着了一个无助的神明看着自己创造的世界慢慢被揉碎。
紧接着她闭上了眼睛，如同为他们静默，又睁开眼，神色依旧。
桂花洋洋洒洒地朝四面八方去，有些飘在空中，不起不下；有些做了个后空翻，落在方珂萱手心；有些自然落下。可偏偏，桂花只眷顾了裴遥的发丝。
“祝你好运。”这是裴遥最后送给她的佳礼。
到最后，裴遥都没能摘下桂花，拿来做酒。
裴遥一路沉默地走进茶馆后门，一只狼从她进门的那一刻，三二一地冲进她怀里。他一边舔舐着她的脸，一边端正地被抱着。
裴遥被舔的直发笑，嘴里还说着：“别闹，阿晏，快起来。”
狼从她身上下来，围着她打转。她伸手抱住他的头，柔顺的毛让她顿时沉默着，在他的颈窝处流下了水渍。
永生者不一定强大，他们在成为永生者前，是他们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狼没有厌烦，只是静静地被抱着，静静地感受裴遥的心。
过了一会，她松开了手，摸了摸阿晏的头，然后起身，抱着她的“大型狗”，进了茶馆。
此时的林悦再次登门拜访，令她有点意外的事，这次的老板，穿着一身睡衣，抱着一只狼狗，坐在椅子上。
裴遥朝她点了点头，回应后，展开了聊天。
“帮您查了一下，方小姐并非是所谓的妖怪，她只是一个不太一般的大学生。”裴遥沏了一壶乌龙茶，烟雾缭绕下，她瞥见了林悦那张严肃又冷清的脸。
她在等待，对方的声音。
“确定吗？真的不是妖怪吗？”林悦抿嘴，又道：“裴老板会不会是她……”
“林悦，”裴遥制止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那样的，你若是想要实现你的想法，你不如，去找别人”一壶乌龙茶，茶香肆意，却又将少女心事含蓄藏入这滚烫的乌龙。
“什么啊？裴老板你在说什么？”林悦眼睛一直摇摆不定，似乎在找某个点，给她思考的空间。
“我说什么，林悦，你不可能不懂。”她的下巴搁在狼狗的头上，双手揉搓在狼狗的皮毛上，“你家本就是以除妖为主，你怎么看不出她不是妖。”
还没等裴遥说完，林悦掀起的眼神嚣张又冷冽，“裴遥，你什么意思。”
终于，要暴露了吗？
裴遥喝了口乌龙，手中杯被她紧紧握住，她细细品味，每一眼，都是她的耐心。
“没什么，林悦，”裴遥放下杯子，手轻轻晃动着烟雾中的某一敏感神经，“你想要她为你的归属，可你有想过吗？她可从来没有误会你。那个傻子一直以为你是朵谁来都可以踩一脚的小花呢。”
林悦一点都不悦，但是还是坦白了：“谁叫她这人好心泛滥，谁要她好心泛滥了。”
一个疯狂吃醋的林家小姐，真是……
“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啊。”林悦撇撇嘴，“我不过就是让那堆丑东西时不时来我家游荡，反正他们需要，不会出什么事。”她有点烦，把今天盘的精致头发给散开了。
年少风华正茂，她的发丝散落在肩上。她招了招手，一个看似年幼却有灵力十足的小人向两位作揖。
“唐园拜见林姑娘，裴老板。”裴遥向他点了个头，林悦抬了抬头。
“这是唐园，是看管我家镇宅的守护灵，他每天都能看到那个人在我家门前盯梢，甚至有时候，让唐园闲着拿工资。”她很是无语，眼里却是骄傲，对方珂萱的骄傲。
“她这样，我能怎么办？本小姐就看上她，不可以吗？”林悦嘟起嘴，左手还抚摸着右手腕上某一散发桂花香处，“明明就是她给我下了烙印，怎么还说我。”
裴遥摇摇头，“可林小姐万不该，将我与她的事牵扯进来，你若是喜欢人家，大胆追求便是。”
“裴遥，你以为我想让你来吗？要不是她总觉得我弱不禁风，我早就……”林悦往自己身上看，嘟囔着，听不清。
林悦的一举一动都在裴遥的眼里，而裴遥边看边揉搓着狼狗的毛。
林悦现在没说话了，因为她发现她好像把所有的都说出来了。
后知后觉，裴遥在诈她。
“你在诈我？！！”林悦 站起身，准备撒腿就跑。
“阿悦。”一声温柔，止住了她的脚步。
是跟着裴遥过来的方珂萱，刚刚还在找地方藏，结果听到林悦的声音。
林悦的每一句在裴遥的眼里，传到了方珂萱的耳朵。
裴遥就是故意的。
“两位慢慢聊，我先去补觉了。”说完，她抱着狼，悠闲地离开，留下一堆烂摊子。
“……”林悦没开口，但也没闲着，就地扎起头发，掩饰自己的尴尬。
而方珂萱抬眼看了唐园，那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子，一个小辫子高高扎在头上，圆嘟嘟的脸庞。她原先以为在林家感受到的一股灵气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是这个小娃娃在守护。
“唐园，这没你的事。”已经扎好头发的林悦支走他，眼神直接对上方珂萱。
“抱歉，阿悦。”
林悦没想到，自己听到的是这句，不是责怪，不是怨恨，而是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些伤害，我试图把你放下，可是千年的烙印太久了，我忘不了。”
忘不了……千年的烙印……萱萱，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知道你会有疑惑，可说起来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方珂萱苦笑着，一字一句把他们的经历说出口。
恋人，我们原来真的恋人。原来，不是我的问题，是蔓延在心上，直觉的爱意。
只见林悦依旧没有说话，方珂萱也没再多说，仅仅将目光转向了茶馆的每个能够看到的角落。
裴遥把每个人的隐私都藏的很好，没有谁会轻易看到其他人的举止。而在桌上的那些，都是直抒胸臆，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一一言说，令人惊喜万分。
回溯，回溯，是过往，更是现在。如今的执念如影，而影子在进入茶馆的那一刻，形成具象。
“阿悦，你看，现在不同了，永生者可以像正常人那样。”方珂萱边笑边哭，“我曾经真的觉得，永生者是个烙印，被束缚，被困在一隅。”不见天日那般，逃亡，生存。
林悦只是看着她，眼神透露的是心疼，是悲痛。如果她需要撕开最痛苦的伤口才可以坦白心迹，她宁愿这辈子都不知道。
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了。
“于是，我封锁了记忆，把你我，樊昀舸，还有谢书垣，我们四个的一生都埋葬在了那片桂树下。”方珂萱轻轻擦拭泪水。
林悦抬起手，制止了她。
“别说了，我不想听。”不想只有你记得，而我们都遗忘了。
死亡带不走情愫的心，可遗忘可以销毁他们在一起的证据。
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
方珂萱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林悦依旧心疼的没说话，紧紧抱住她，拍拍她的背，舒缓她心中的结。
“不需要了，一切都不需要了。”林悦闭上眼，用力揉碎怀中的她，“我不需要知道太多，因为我只能听着，看着，却感受不到你当时的绝望和痛苦。”
方珂萱在她的怀里，静静感受彼此的心跳。
“所以，这就够了。”同心一体，永不分离。
“好。”
不必追究过去，也不必焦虑未来，只需把握当下，珍惜现在。
两人携手离开茶馆，裴遥目送她们的离去，像她们一样热烈的还有手上的红线，一直牵连着她们，永不磨灭。
方珂萱被林悦带到了桂树底下，那棵桂树，是她家的，却又不是。
同在桂树底下，还有两个青年。
二人纷纷朝她们点了个头。
而恰好，风刚吹过，桂花飘落的那个瞬间，四人仿佛又回到了曾经。
方珂萱紧紧被牵住，她环顾四周，是清晰的友人，是圆满的归宿。
“一生坎坷不定，终有一恒划破长空，成为了‘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