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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罗秀庄(二)辅首衔环 罗秀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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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秀庄主不愧巨富,客房床桌皆用以上好紫檀木,虽未大肆装饰,却处处用心,极为舒适。如今入选者两人一间,将子婴放入点青房中方便照顾,马五便与那乐师分作一屋。
见子婴尚未回来,马五便留下同点青进餐,餐食更是无从挑剔,样式精巧,颇为入口。点青自小与人相处,用餐斯文,这狮子却是野外长大,一通囫囵。
用至一半,有婢子送子婴回房,原是罗员外看他可爱,便留下共进晚餐。
刚进门,那孩子便皱着鼻子吸了两吸,问道:“哪里来的香气。”
马五指着饭菜问:“可是未吃饱?过来再用一些,甚是美味。”
子婴不理他,径直走到书桌,抓起那绢帕细细的嗅。
点青擦了擦嘴,起身亦到书桌前,问道:“你且看一下小姐的诗,可有何线索?”
子婴若有所思道:“此乃罗家小姐之物?”
“正是,你且先去解一解那诗,何以发痴一般,对着个女人的帕子闻个不停。”马五嘴里含了一口茶,含糊道。
子婴瞪了他一眼,摊开绢帕,细细读那四句,又将这诗誊到纸上,看了良久,道:“想来此乃以诗做谜面,每一句暗喻了一个字。”他指着首句道:“你们看第一句,转瞬之间日西沉,日沉则无,‘间’中去‘日’,是个门字。第二句,雨纷纷,则雨水落下,卞字无点,为下字。一轮明月挂半天,天字拆分一半,与月字结合,为有字。月下读书田间,夜里无日,書去日而换田,形似畫字。”
说罢在每一句后写上谜底。
点青念道:“门下有画。”念罢倒吸一口气,叹道:“原来如此!”
马五亦惊掉下巴,叹道:“子婴甚是厉害。”
子婴摆手道:“然罗秀庄恁的多门,在哪个下面,却无从得知。”
点青道:“如此,明日再议吧。”
马五回到房间,乐师已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正念叨那几句诗。
马五忙与他讲了谜底,为了不暴露子婴,便谎称是自己与点青冥思苦想出来的,那乐师自是钦佩不已。
闲聊间,得知这乐师名曰朱明松,深谙音律,在洛川城小有名气,自称仰慕罗家小姐久矣,便是在鹿儿岛有去无回,也想过来试一试。
马五甚是奇怪,问他因何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用情至深,以至连性命都不顾。
朱明松道:“却也并非未曾谋面。明松幼时,遭继母肆意打骂,一次被罚去灶间烧火,竟被烟熏坏了双眼。适逢小姐路过,见屋内黑烟滚滚,差家丁将我救出,小姐还亲自为我上药,才不致双目全盲。”
马五诧异道:“既是如此,为何等了五年才来参加招亲?”
乐师回忆当年情形,笑道:“当时并不知晓这便是罗家小姐。想是怕因财招劫,小姐当年还化名作小竹儿。至去年上元,我在月坊奏琴,听闻罗员外与小姐打赏。我虽视力不佳,听觉却甚是敏锐,虽间隔数年,那小姐一开口,便一下辨出恩人的音色。我心心念念这小竹儿十数年,已成执念,如今寻得,自是豁出命也要追求一番。”
马五听罢,颇为感动,道:“如此说来,你若真能觅得秘籍,却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乐师抚着帐子上绣的兰花,沉默一会,道:“若不是明松,也希望是个真心待小姐之人。”
马五那厢却早已传来鼾声。
翌日晨,点青将谜底说与众人,大家冥思苦想,却无从得知藏于哪扇门下,于是决定分工进行,将府上所有门皆细细筛查一遍,着重检查哪扇门下有松过土的痕迹。
然辛苦一日,却无所获。
马五在查北面后花园诸门时,见另一组正在花园西角翻找,亦无功而返。
当日众人皆有些郁郁,至夜间,那乐师竟做起噩梦,生生将马五喊醒。
“辅首衔环。”朱明松坐起,呆滞重复。
马五替他倒了杯茶,他缓神半晌,方松弛下来,擦汗道:“扰你清梦了张家二哥,明松惭愧。”
马五好奇道:“到底被何魇住,吓成这样,我这般惊雷都吵不到的竟被你给叫醒了。”
乐师惭愧道:“想是日间未曾寻得画像,过于忧虑,竟入了梦。一只奇丑无比的凶猛妖怪挥着利爪对我比比划划,说了许多关于门的话,朱某惊恐过度,全然忘却,只记得最后他不断重复辅首衔环。”
马五道:“竟是与那门辅有关吗?此梦做的甚蹊跷,且先睡吧,明日再做商议。”
鹿儿岛上,暗夜无声,突然一个女声打破寂静:“可是办妥了?”
一嘶哑男声道:“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此间众人,只有那乐师动了情丝,我便只能入他的梦,讲了良久,也只记得辅首衔环四字。”
“足够了。”女声抬高了音调,“只消那个有内丹的进了岛,你我便有救了。”
马五心中藏不住事,见那乐师睡实了,便潜入点青那屋,将二人叫醒,细细说了方才之事,疑惑道:“过分蹊跷,此时做这种梦,竟像有人故意给指点方向一般。”
点青赞同道:“确实,显然背后有人试图操纵此次招亲,能潜入梦的,定然不是一般人了。”
马五皱眉:“如今将寻图线索透露给我等,莫不是矛头指向了你我?”
点青道:“也不尽然,这五年来参与招亲者皆有去无回,本就透着一股古怪。”
子婴不在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将圣女图找到,再登上鹿儿岛探个究竟,我等还会怕他不成?”
马五笑道:“小子颇为狂妄。”
子婴不理,下床寻了笔纸,勾勾画画,竟把罗府画了个大概,他指着那概略图道:“据我回忆,罗府仅有□□扇门上镶以门辅,明日着重查看这几处便可。”
隔日,点青做了分工,差那两个乡绅拿着图去各处核对,看是否遗漏了有辅首的门,做好标记。
其余各人便着重去有兽首门环的各处筛查。
这几处大门昨日已被细细查过,门下之土皆无翻动痕迹,来回对比间,竟引来另外一组关注,想是他们仍未有头绪,见点青等人这两日皆在门处打转,他们便也将重心转向大门。
点青一行人穿过后花园,一扇大门紧闭,再往后去便是小姐的闺房。蓦的子婴指着门环后的辅首,用稚气未脱的音调说道:“这里的兽比那些个好看,却是有波浪卷呢。”
其他三人忙凑上去看,点青道:“果然,旁的都是饕餮,独这里是椒图。”
乐师道:“这圣女图许是就藏在这里。”他视力不佳,便凑上前去细看,边摸摸索索,却未见其他异样。
子婴嘀咕道:“这椒图性好闭,每日在府中窝着,就没怎见外出过,用在门上,颇有意思。”
马五颇为吃惊,低声道:“你竟还认识那龙的儿子!”
子婴嫌他小题大做:“认识他有何了不起。”
此时那两个乡绅回来,众人将门下黄土挖了颇深,又细细摸了门框及门槛,却毫无所获。
一筹莫展之时,那乐师道:“明松有一大胆想法,何不撬开这门辅,或许圣女图却藏在这椒图后面。”
“一副画多大,那门辅又多大,尺寸都匹配不得。听闻朱公子昨夜被魇住了,可是睡得不好,脑子也不灵光了?”王姓乡绅讥讽道,他似是颇看不上那乐师,几日间言语皆屡有冒犯。
“画的尺寸可大可小,如今没人提到过圣女图尺寸,王兄何以就认定它是一副长卷呢?”乐师也不恼,不紧不慢说道。
点青道:“朱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且撬开那椒图试上一试。”
马五上前,他本就力气大,几下便撬开一只辅首,一页小纸随之落地,拾起来一看,确是一副折了四折的小相。
众人凑成一堆,打开小相,上面是一妙龄女子,白衣黄裙,伶俐娇俏,不光马五这等糙汉看了心房一颤,连子婴这等小儿都看直了眼。
王姓乡绅早已忘了对乐师的揶揄,对画像叹道:“果然是圣女,气度不凡。”
一众人兴冲冲去寻那庄主,途中遇到另一组,还在无头苍蝇般绕着门转,见他们已寻得那物,颇为惊讶。
待寻到庄主,见点青手里拿着圣女小相,亦面露讶色,叹道:“果然英雄辈出,竟提前这些个时间便寻得了,秘籍可期,秘籍可期也。”
随即差管家去遣散了淘汰组,每个人备上厚厚的盘缠。
晚间宴请,罗家小姐也出了席,但见她衣着素雅,却掩不住身段窈窕,琉璃眼珠,顾盼生姿,活脱脱画里走出一般,同那圣女竟有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娴静些。
马五心弦一动,暗自吃惊,心道莫非自己这般不谙七情六欲的竟也动了心,再细究,那丝心动却已无迹可寻,暗叹果然美色迷人眼。
再观他左手边,朱明松面色绯红,眼神游离,竟不敢往那小姐处瞅上一瞅。而右手边点青那厮,却神态自若,坐定如钟,果然不解风情。
再寻子婴,不知何时竟蹭到了小姐身边,念叨着姐姐身上香香的,要离姐姐近一些,将那白嫩嫩小脸仰着,七分无邪三分委屈,小姐甚怜爱,便差人在旁边加了座位。
马五甚惊,低声问点青:“那童莫不是动了春心,为何表现如此恶心?”
点青斥道:“莫瞎说,向美之心而已。他断了心弦,孩子一般,哪里生的出这种歪心思。”
席间自是珍馐美味,推杯换盏。狮虎二人心无旁骛,大快朵颐,另外几位却各怀心思,积极表现,王姓乡绅甚至还给乐师敬了杯酒,颇为虚伪斯文。
见餐用的差不多了,庄主起身,郑重道:“如今诸位通过考核,皆获得资格去鹿儿岛寻找秘籍,需知此行颇为凶险,请大家慎重考虑,若无异议,就请在生死状上画押签字,明日即启程。”
每人随即被分发了一份生死状,主旨即一份免责声明,签了此状,在鹿儿岛上发生的一切皆后果自负,与罗秀庄无关。
这几人各有所求,早已深思熟虑好了,皆痛快地签字画押。
见大家签罢生死状,管家又给每个人发了一份蜡封的密件。
罗庄主道:“诸位手中的,乃罗家老祖宗留下的一段密语,口口相传至今,亦是寻找秘籍的关键。此番请大家按诗寻画,实乃一次预演,然此密语高深数倍,多年来未有能解者,英雄还看今朝,此般拜托各位了。”
众人纷纷打开密件,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写道:黄鸡催晓,卒于天地者,卒于累土之东望,卒于环海之边疆。嗟乎,南柯一梦,皆是虚妄。
宴席结束,马五跟到点青房中,抱怨道:“果然与人打交道颇不爽利,总要跟这一堆弯弯绕打交道,真真儿脑仁疼。”又问向子婴:“可有头绪?”
子婴摇头:“似是标注了时间地点,旁的也看不出什么。”
点青见天色已晚,道:“早些休息吧。如今纸上谈兵,不如到鹿儿岛再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