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打工人》石蔻

16、心怀利器 脱纲了不如

　　宇田要没被荒山带走不是宇田要的问题。

　　人类的单兵武器在二战时期就从追求威力向追求精准、泛用的方向发展。

　　以弹丸杀伤力作比，2000年的步枪与1945年的步枪比起来相差无几。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需要。

　　宇田要和四岛优一郎能力不相上下，四岛优一郎年纪更大而已。

　　日本社会很看中资历，四岛正符合人们的想象，四十多岁，啤酒肚油光脸稀疏发，不扎眼。

　　自己对外是没有异能力的。

　　宇田要也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

　　但太年轻又被选择，那就只可能是异能者，会招来不必要的戒备。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荒山良介笑了笑：“你肯定知道要做什么，加油哦！”

　　宇田要的嘴像是冒出水面的鱼嘴，徒劳张合几下。

　　他灰溜溜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把□□塞到另一个沙发缝里，站起来咳嗽几声。

　　过了一会儿。

　　他仿佛失忆一样说：“海宫今天出的什么任务？”

　　宇田要能屈能伸的样子还挺可爱。

　　没什么感情的机械声通过音箱传出：“乌鸦。”

　　这是松野做的自动应答程序，宇田要不参与任务的情况下，权限只能得到这两个字。

　　宇田要拧眉。

　　松野此时就在这栋房子三楼一个角落的房间里，只是他不肯见到人，也从来不会主动去见认识的人，连交谈都不想。

　　他回忆起自己从横滨来到米花的过程，自己对司机先生说的话、路上遇到不认识的陌生人搭话、便利店结账的店员打招呼……

　　心情乱糟糟的，啊，好过分，也不知道在过分什么。

　　他看着屏幕里蹦跶的宇田要，窝在电竞椅里疲惫闭眼。

　　为什么不是四岛啊，头痛。

　　他把辫子拆了，试图物理给大脑减负，褐色的长发蜿蜒，在拉着厚厚的布窗帘开着灯的室内反射着浅浅的光。棕色的眼眸好像一条死掉的绝望的鱼，藏在眼镜后面伪装活人。

　　他查过宇田要的资料，青年虽然宅，事不关己的时候眼睛很毒。

　　一看就知道这位叛逆期少年又要祸从口出了。

　　他噼里啪啦打字，音源选了荒山良介，听起来很纯良:“说起来，这次任务还有赠品哦。”

　　“那两姐妹私下联络后把乌鸦的一些罪证藏在戒指里面。”

　　“姐姐那里是罪证，妹妹拿着密码。”

　　“乌鸦恐怕不知道诶。”

　　“现在要怎么处理呢？”

　　荒山良介沉吟思考，他并不在乎这个东西到底落在谁手里。

　　这些资料绝对不会是乌鸦的命脉，看它这边竟然把灭口的事交给外人做就可见一斑。

　　乌鸦这边的单子都很讲究，说是灭口指的是一定让她说不出什么。

　　如果是要她死，一定会有具体的操作要求，外人看来一头雾水，但相关的人一定会被震慑到位。

　　不过乌鸦如果知道资料外泄必然要做出反应，虽然名义上代号成员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试图隐秘得像一个秘密结社。

　　但人生活在社会中不可能做一个孤岛，□□对这类“外包单”和“运输物”进行总结，交给情报部门分析情报的过程中很容易发现端倪。

　　而乌鸦的目的很合那些位高权重的老头子老太太们的胃口，背靠财团，面对港口这种地区组织完全可以明牌打。

　　这种蛛网般笼罩世界的组织比起利刃般的港口自有优劣。

　　乌鸦作为一个组织要有等级架构，有上下之分就要有体现权力的地方，于是又特别爱拷问忠诚。

　　他们对泄露资料这种事敏感的很，哪怕资料本身不重要。

　　乌鸦的外挂的单子大多都是清理外围人员，内部人员一般清理高级的自己人、打击商业上的竞争对象或者干脆就是普通的勒索。

　　乌鸦现在应该还不清楚这对姐妹其实做了小动作。

　　要说出去吗？

　　如果那对姐妹藏的资料没有紧要内容，是可以告诉乌鸦让他们自己取当做友好往来的。

　　但如果不告诉乌鸦，告诉特务科——这边没有特务科，职权相争嘛，准确来讲是这边的公安某个对策小组，也是好去处。

　　自从有了异能开业许可证，他们也敢跟横滨以外的官方开腔说话了。

　　等港口扩大了规格，从一个大公司变成财团，有了自己支持的议员派系，就可以大声说话了。

　　所以告诉官方博好感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刚站在乌鸦一边出了手，但又没人知道是我做的，问题不大，就算知道了也没关系，鄙视而已。

　　荒山良介思量着，期间进了厨房，拿了胡萝卜苹果土豆牛肉出来做咖喱。

　　宇田要小尾巴一样跟进来，已经忘记自己之前还想臧否一下乌鸦。

　　荒山打发他洗菜去皮，自己按着牛肉开始切。

　　鲜红的肉一片片倒下，荒山也有了思路。

　　“能查到她们拿到的是什么方面的资料吗？”

　　松野的自动应答程序启动了:“妹妹通过公司的货单发现了几个白手套，姐姐确定了三个实验室的位置和研究项目，人员控制不严，推测项目等级不高，且只有一台仪器来自港口运输。还有一部分的研究资料，内容未知，推测为疤痕修复。”

　　把肉切条，荒山不太满意:“小打小闹。”

　　宇田要本来只是想看看，被抓了壮丁后干得很有趣味，一边削皮接话:“那就不说？”

　　宇田要横滨土生土长本地人，小时候就开始当横滨街溜子，他的经历给他充满反骨的脑袋上又插了一根反骨。

　　在他看来，这种资料什么都说明不了，交给官方也只能抓几个下游的人，捣毁几个实验室。

　　给乌鸦也顶多处理几批人、给实验室挪挪位置，实验室又落不到他手里。

　　等等，实验室要是能落到他手里呢？

　　疤痕修复这种偏美容业的项目那不是利润空间很大嘛！

　　乌鸦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清理人员、搬运仪器、迁移地址、换个皮套公司。

　　要是交给自己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只要转手够快够利索，人稍微换换就能继续搞科研。

　　官方顶多多检查几次，既然明确换了人还能不讲道理不成？乌鸦每次脱皮都这么处理，要认真计较，接手的人生意还做不做了？

　　乌鸦那边说是撤走了，但肯定还要留眼睛，如果真的出成果了，可以用他们的人脉操作。

　　自己只是为了有一个专属实验室，只要乌鸦确认自己不参合它们异想天开的研究，其他的都可以给自己，搞不好研究员还能薅一部分，一举数得啊！

　　未知滋生恐惧，乌鸦靠恐惧控制研究员，靠金钱使他们安分。

　　他都做过清理叛逃科学家的任务，那些人逃出实验室后都惶惶不可终日，一有风吹草动就逃跑，就是跟被恶鬼纠缠比也相差无几。

　　奇奇怪怪的神秘组织跟日本特产暴力团相比，后者也称得上是好去处。

　　至少听起来阳间多了。

　　他可以挖一部分研究员，港口拿乌鸦的把柄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乌鸦完全可以松松手放放人，港口也不是好惹的，肯定看得好人。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兴奋不已，把洗完削好皮的胡萝卜放在案板上，拿着刀对胡萝卜威胁来威胁去，间或“呼呼哈嘿”发出怪叫。

　　“把实验室拿过来吧！”宇田要曾经在军方的实验室兼职，负责火化尸体。

　　当人在一个环境中久了，就会产生熟悉感。

　　他对生物化学十分感兴趣，感兴趣的原因是他十分有天分。

　　招他进来的人就是听说这小子做任务的时候毒翻了一票人，当着动弹不得的一群人进进出出犹入无人之地，称得上大闹一番后，居然没一个死掉的，感觉这小子很会做毒药，更会做人，适合港口。

　　“只要实验室肯定不行，三楼本来是给松野和四岛准备的，四岛来不了，那你去四岛原定的住处那里看看。”荒山良介肯定了宇田要的想法，但也只是肯定。

　　港口目前没有对外扩张的计划，一切都是宇田要的个人行为，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支援他一些物资，可惜宇田要只想听肯定的话，其他的事情说一半就看到他皱脸。

　　“行了，知道你习惯睡实验室，那里会给海宫，但你可以从武器库挑一些子弹走。”

　　荒山良介说的“子弹”是自己的异能产物。

　　他习惯提前准备，这些子弹会融入人体，毫无证据。

　　海宫明有时被称为“幽魂枪手”就是因为喜欢用麦克米兰Tac－50填装一枚他给的子弹，事后只能看到死者惊恐的表情和变成上下两半的尸体。

　　宇田要这个弱鸡喜欢手枪，德国HKP7最好，还一定要在自己给的子弹上再加一层涂层，发挥自己的化学天赋。

　　背“大包”只会选后座力很小的M82A1，属实丢人现眼。

　　因为死者脸又青又紫又绿时而黄时而橙，被称为“冰蛇”，那些情报贩子猜测他用有毒的水冻成冰做子弹。

　　他不爱热武器，用来摆姿势后来塞到沙发缝的两把都是荒山良介的。

　　说来惭愧，他选择这两种完全是因为操作简单，线条流畅，配色低调。简单来说就是在好的范围内看颜值。

　　“说起来，老大你上次补充子弹还是在横滨。”

　　宇田要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若有所思。

　　但很快甩了甩脑袋笑着说：“我爱化学，化学爱我，随便给点‘快乐子弹’就行。”

　　荒山良介沉默，牛肉已经变成丁，其他的蔬菜也已经准备好。

　　他仿佛是很忙的，在蔬菜也变成丁被装进盘子后才有空思考、回答似的：“挑暖色拿走，直径你自己看着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