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更好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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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额角的汗水打湿了边上的发丝，卷曲的黑发粘在湿滑的皮肤上，只有末端一小截的小尾巴随着喘息的动作在空中小幅度地摇晃。
“呃……呕。”半弯下腰的夏油皱着眉，她一边捂着头向前走着，一边从喉间发出了像是干呕又像是噎住的声音，但是她的喉咙里没有卡住任何东西。
非要说的话，在那里卡住的是一团低俗恐怖片里丑陋扭曲且肤浅的剧情和生硬俗套的感人片段，比卡在浴缸去水口的头发还要恶心人。
短短数秒内，夏油的大脑飞速地浏览了阿雅十多年的人生，虽说已经经过了精简浓缩，其情报量还是无法避免地让她感觉脑子快要炸了。本该被细细消化的情绪一口气呈现在她的面前，换作是常人早就昏过去了，那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不过夏油生而不同……这种特质有好有坏，但至少她现在还能保持行动能力。
同样陷入了异能力的效果里的咒灵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正如夏油窥见了那个小女孩的回忆，咒灵也同样从一瞬的共鸣状态中看见了夏油的记忆，并被其中蕴含的情绪侵入。
这不是比惨大赛，真正起到作用的由始至终都是夏油的异能力，她本人的感情都不过是媒介而已。由咒力构成的生命体在这种异能力引导的能量冲蚀下像是在太阳底下融化的冰淇淋。牠早就没有刚才那么活泼了，其了无生息的巨大身躯躺倒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地面因而下沉，旁边小山般的人偶残骸在地面震颤的同时被打破平衡，因此像是山坡上的橙子一样往下滚。有些滚到了咒灵正在融解的身体上，黑色的、泥浆似的液体顺着重力而滑落，渗进了人偶部件的缝隙中。
兰堂本来站在半山腰左右的位置，他运气不错，没有跟着被推到坑底下，不过此时他已经在精神控制的作用下完全失去了意识，表情放松地歪着头，靠在山体上一动不动。
这番动静没多久就平静了下来，只剩下偶尔有一两个零件像是慢了一拍一样摔在地上，但发出的声响和之前咒灵狂躁的大喊大叫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说刚刚发生的事情是“战斗”的话，夏油无疑大获全胜了。她流了一点鼻血，但只是随手一抹就不管了，血迹被擦开，在脸上拉出了很长的一道痕迹。
一切都结束了，夏油在回过神来的瞬间还迟疑地四周张望了一下，但入目所见都只是废墟，只剩残局。
“……”思考了片刻，她继续向前走了起来，但是她前进的方向不是敌人，她早就越过了那只正在逐渐消失的咒灵，现在正在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头走去。
——外面的世界。
虽然一开始的夏油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梦，但事到如今她已经对自己的状态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所以，她不禁产生了好奇——她都错过了什么？
手机上显示现在是2013年，也就是说自己来到了四年后（或者说失去了四年的记忆）。这四年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成为黑手党，和当年在咒术高专的朋友们分别？还把好友的Line都删掉了，是绝交了吗？
现在还来得及去寻找答案吗？她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往前走，在这个瞬间，她感觉自己还可以撑下去，还没有感受到“现在的自己”会消失的迹象，似乎，她还有希望……
然而，还没走出预计原先是大厅的地方，夏油就感到双腿一软。
“啊！”头更痛了。这下，她确定了自己头痛不是因为看了阿雅的记忆，而是因为【自己正在恢复记忆】。她愤怒地发出一声吼叫，最终还是无力地、不受控制地摔坐在地上。
夏油知道“自己”不会死，可是这恐怕是她有生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不是指见证他人逝去，而是经历自·己·的·死·亡。作为咒术师的她曾以为两者都只是死亡的不同形式，而且也不过是离别的代名词，并天真地以为时间会冲淡人对死亡的恐惧。但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两者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胸口因为高度紧张而发紧，手脚都在颤抖着，胃里像是塞了石子……然而这些都只是生理上的不适。
在知道母亲被杀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怕过……也许有吧，但她已经忘记了。
好可怕。
脑子里浮现出没出息的感叹，夏油用尽剩余的意志力将它吞下，紧握着拳头，准备迎接她的末日。
后方传来了脚步声。过了几秒，一双手从背后握上她的肩膀，然后响起了女人的声音：“未海！”
夏油顺势往后靠在她的怀里，好让自己不用倒在底下凹凸不平的地上。
“没想到你还是正义使者……”用调笑般的语气说着，椎名露出了笑容，但眉毛却轻轻地皱了起来。她身上没有悲伤的气息，她丧失了悲伤的能力，但是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并为此感到困惑。“为什么？没人会记得你的奉献，那个人不会感谢你……现在的你。”
“我不是为了被他感谢才这样做的。”夏油说：“我是为了自己……从来都是如此。”
“……”椎名愣住了，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时候，她本该好好地看着自己的友人逝去，但她却无法控制地走神了，她回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知晓了死期的椎名优奈，是为了不为弟弟带来负担才离去的吗？不，事实上，她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甚至没有想到弟弟会作何反应，只是理智很平静地作出了抉择。
在他人的眼里，她大概是疯了，才会接受来历不明的科学怪人的邀请，去那栋荒郊野外的洋馆里接受可疑的人体实验。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还不如待在医院，尽可能在安逸的环境里延长性命。
但对椎名而言，那是为了对得起自己，以性命为代价而对命运发起的抗争。
在椎名的眼里，明明认为恢复记忆的话就等同于死亡、却依然放弃了自己的未来的夏油，也是不可理喻的存在。但是……椎名觉得，这样的人很美丽。
不要思考未来，当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说，椎名和夏油之间还缺少一个真正地成为朋友的契机，那就是现在了。
“……我明白。”白发女人垂下眼帘，在阴影下变成了灰绿色的眼瞳中映出了夏油的脸。很快，眼前的夏油未海就要离去了，她眼里的火焰正在熄灭。椎名伸出了手，抚上夏油垂在地上的右手，然后用力地握住。
在椎名接受实验的时候，没人在她身边安抚她，但假如有机会的话，哪怕是虚假的，她也希望可以对那时的自己说：“睡吧，醒来的时候，你的朋友会在你身边，没什么好怕的。”
夏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半响，缓缓地收拢了起来，贴上了椎名的手背。
“优奈，听着……”她咬着嘴唇，忍受着只有她本人才能体会到的精神上的疼痛，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未来的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强迫你去港口Mafia。这是【誓约（束缚）】，即使是我也无法违背。所以，作为交易的代价……”
她的声音低得像在呢喃：“不要忘了我。”
在夏油留下最后的话语后，一切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椎名才低低地应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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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关机后重新启动的电脑，夏油先是闭上了眼睛，眉头完全放松了下来，在椎名几乎以为她只是单纯地睡着了的时候，她又猛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夏油整个人夸张地往上一仰，胸部和腰部拱起，张大了嘴巴吸气，如同快要溺死在水里的人突然被人捞了起来，急切地需要氧气。
“我……操……”
清醒过来后，夏油马上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的行为。也许她还没有变回完整的自己，但是她肯定意识到了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尴尬盖过了她想要维持形象的理智，于是便有了上面的那一句话。
在重新掌控了身体之后，她马上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二人交握的手也因而分开了。
夏油捂着额头盯着地板，这不是因为她还在头痛，而是她不想抬头和旁边的椎名对视。她张了张嘴，又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又闭上了。
在恢复记忆之后，刚才的自己所感受到的所有恐惧都烟消云散，甚至在现在的自己眼中有点好笑。可是，夏油偏偏是那个最不应该嘲笑“她”的人，因为那是她自己。
“欢迎回来。”最先开口的是椎名，她脸上挂着和之前一样的微笑，双手背在身后。和夏油不一样，她不会有不舍、悲伤的感情，更不会尴尬，所以处理这个情况的时候神态非常自然。
“优奈。”说出口之后，夏油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就喊了她的名字而非姓氏，但是，仔细一想的话也并无不可，对方也肯定不会责怪自己失礼，所以她又硬着头皮接着说了下去：“我……下了束缚。”
夏油是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但她同样会受到束缚的限制。毕竟，天与咒缚本身就是一种在出生时被强制赋予的束缚。
“我们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去拷问。我会放你走，但是兰堂不会，在他醒来之前，你得离开。”夏油在冷静地劝说椎名逃走，但好笑的是，在不到一小时之前，情况是完全相反的。
对此，椎名只是一成不变地微笑着，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夏油。
这种奇怪的反应被夏油理解成了椎名对她的提议不合心意，于是她也沉默了下来，但过了一会，她抿起了唇，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然后说：“或者……你可以跟我走。”
“我会努力劝说首领……不，”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自信是多么地没有说服力，所以修改了一下措辞：“我一定会说服首领让你加入港口黑手党……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人追杀了，而且。”
她看了一眼椎名，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说出口了：“……我们还可以继续当朋友。”
在其他人的眼里，这个情景一定非常奇怪。在倒塌的洋馆里，遍地残骸之上，两个女人站在昏暗的月光下讨论着未来。
椎名笑了——虽然她本来就在笑，但现在，她笑得更高兴了，露出一口白牙的笑容洋溢着快乐：“好啊。”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夏油先是不可置信地停顿了一秒，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即使解决了第一步的问题，她的心情也并非是完全放松的，因为说实话，她对于要说服首领这件事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她知道首领很缺人，也知道首领并非是死脑筋地对曾经的敌人一定要赶尽杀灭的性格，但是，这不代表他一定会接受她的提案。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会有办法的……夏油想。
又过了一会，夏油叫醒了兰堂。没了椎名的精神干扰，他醒得很快。当他醒来时，做的第一件事是左右张望着，寻找阿雅的身影。
虽然心有不忍，但夏油还是直接地跟他说：“咒灵已经被祓除了。”
“……”对夏油的话充耳不闻，彷佛仍然神智不清的男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坑底走去。那是被倒下的咒灵压出来的一个大坑，此刻，那一滩奇怪的黑泥也已经消散了，坑底的中心只剩下了一个人偶。
一个等身大的，黑发蓝瞳的洋娃娃。
在夏油与椎名的注视下，兰堂对人偶伸出了手，耀眼的金色光芒亮起，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们不得不闭上眼睛。
光华散去，待二人再次睁开双目，看见的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只有人类才有的平整关节，随呼吸平稳起伏的身体，脸颊上红润的颜色——毫无疑问，那是活人。
……怎么做到的？
虽然没有人发问，但强烈的视线让兰堂明白了他需要作出一些解释：“我想起来了……我的异能力，除了操控空间之外，还能像夏油君一样，用尸体创造出异能生命体。”
椎名歪了歪头：“也就是说，大团圆结局？”
站在她旁边的黑发女人轻笑了一下。“似乎是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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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堂抱着阿雅走在前面，用异能力发出的光暂时充当了手电筒的角色。当三人快要走到山下时，身后的椎名突然说：“其实，我活不过这个月了。”
在理解了她的话的那一瞬间，夏油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冻结了。她不觉得椎名在骗人。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质问：“什么？”
“因为实验结果并不完美……”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吶，想听个笑话吗？”
看起来仍然精神抖擞的白发女人越过夏油，脚步轻快地走到前面，走到比兰堂更往前的位置，然后她往两边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
“戴着枷锁的狗走到笼子外面，之后牠会在什么地方？”
夏油开始感到恐惧，即使她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但她已经有所预感了。
但是，她仍然张开了嘴：“……在什么地方？”
“哪哪都是！”说完，椎名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走到了柏油路上。夏油脸色一变，立马冲到她面前，但是太晚了。
“呯！”一声炸响。
啪搭。
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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