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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更好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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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夏油未海的异能力是操控负面情绪,但这是一个相当模糊的形容,从感知、刺激、干扰、增强……理论上和精神系沾边的她好像都能做到,只是理论上。因为她也不是什么都能干——哪怕这是她的天赋,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另一方面,她对自己的短板也只是一知半解。
其实这个学习过程是每个咒术师和异能力者都需要面对的难题。就算以前有过拥有同样的生得术式的人,要如何研究出最适合自己的用法也是咒术师一生的命题,对于无法靠血缘传承、特征更加独特的异能力来说更是如此。
没有前辈指点,全靠自己领悟,但夏油的异能力已经算得上是容易理解的课题,不需要什么灵光一闪的创意和九死一生的难关让她顿悟,她就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而且路还不止一条。话虽如此,她很难主动去提升自己的能力。
要说为什么的话,主要是因为她本人,作为一个人类,对于情绪的理解还不够丰富。有些感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体会,否则只会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可望而不可及。比如说,理论上她应该是可以感知到咒灵的具体方位和强度的,但实际上……怎么说呢?就像高度近视的人摘下了眼镜,她根本看不清一米之外的东西。
假如身边的人产生了什么负面的情绪,例如因为考试成绩不好而失望,或者告白被拒绝后伤心欲绝……这些情感她是可以感觉到的,但前提是对方必须是她非常熟悉的人,朋友、家人、最少也得是熟络的老师,否则她几乎都无法察觉。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种情况,那就是“视而不见”的异能力版本。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夏油未海是个自我中心的人。她根本不在意周围的人怎么样,就算能注意到亲近的人陷入情绪上的低潮,她也只会粗暴直白地让对方“别伤心”,其潜台词是“你打扰到我的好心情了”。换作是陌生人,她更是懒得理会,连潜意识都受到了这种心理的影响,故而异能力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感知和死物没有差别的东西。
以上说明,都是为了解释为什么夏油刚才明明能够指出阿雅不是单纯的人类,但此刻却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洋馆里乱转——因为她的感知范围也就那么一点,想要她像是警犭一样顺着气味找到咒灵根本不可能。
兰堂本来还想要说点什么,但他试图搭话的时候被非常果断地无视了。很难说夏油到底是在生闷气,还是单纯地独断惯了,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就分不出注意力给这位刚认识的搭挡。
虽说兰堂和阿雅已经在洋馆里逛过了一大圈,但有关青鬼到底在哪里,他们也没有头绪,甚至不能确定牠是否还在这里,所以不如让咒术师夏油来再看一遍,也许她会有别的发现。
默默地跟上她的兰堂是这么想的。
结果,在夏油乱逛的过程中,还真的发现了新的东西。
当她随意地推开不知道第几扇门,呈现在眼前的房间和之前所见的装修风格却不再连贯——这是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更直白的说法是,这个房间看起来很……穷。
夏油本可以说它很平庸,但它的单调乏味已经超越了平庸的程度。地上不再布满菱格状花纹,只有一大片普通的橙黄色木地板。墙壁是惨白的白漆,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家具都只有一张单人床。没有床头柜,没有衣柜,其他一切正常寝室应有的配套家具。床单、枕头和被子是单薄的白,孤伶伶地放在墙角,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感觉就像是……到了别的房子里。
更加奇怪的是,这个房间只是看上去很可疑,实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陷阱,没有诅咒,也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夏油只是一头冒水地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而在它隔壁的房间则完全是正常的。充满古典美感的、华丽的装潢,更加显得刚才那个房间像是突然经费用尽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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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左翼的房间看了一遍,在前往右翼的途中,三人路过了大门。正门的大厅可以称得上瑰丽堂皇,天花板上的吊灯、螺旋的楼梯以及……那扇雕刻了繁复花纹的巨大木门。
“我在想。”忽然停下脚步的夏油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只手搭在木质的栏杆上,侧过脑袋看向楼下的大门,然后说:“说不定这只是浪费时间。我们一路上看到的都只是尸体而已,所有人都死了,还有任务可言吗?”
在途中她看到了很多倒在一边的尸体。就像那个大叔所说的,都是具有明显的非人特征的怪物,但是她能看出来那些都不是咒灵,因此她开始怀疑,他们的任务目标压根也不是什么咒灵。毕竟,针对青鬼的来历,自己的新搭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直接假定是咒灵也只是受到了咒术师思维的影响……别忘了,现在她是黑手党,说不定这个梦中世界是没有咒灵的世界观。
所以,真的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什么组织的任务,她可没有自愿加入组织的记忆,因此对它没有责任。
没等兰堂回应,下一秒,身手矫健的女人已经踩上了栏杆,然后果断地跳了下去,再过了几秒,她就走到了大门前,握上门把。
门没有锁。
视线穿过敞开的大门,夏油看见了站在一楼的平台上注视着自己的黑发男人,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小女孩。
可是,他们上一刻明明还在自己的身后才对。
——结界术。
这个答案在她开始思考之前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了。虽然结界术的分支五花八门,而且身处其中会觉得很邪门,但是它的特征还是很好认的,只要遇到过一次就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在大门的对面,是镜像的世界——看似如此,实质上它只是类似传送门一样的东西,穿过它的话……
看,原本背对着二人的夏油,不知何时正面对着他们了。
“我讨厌这种类型的咒灵。”她皱着眉说:“主要是寻找的过程很烦人,还要动脑……”
她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来无意义地比划了一下,视线跟随着自己的手掌移动。“当然,不是说我没有脑子!我也可以想出一个计划,只是,一般来说我不是负责这个的人……”
就这样,夏油若无其事地喋喋不休了起来,彷佛他们突然之间成了好朋友,好像曾经打算杀死阿雅、之后还一直无视了二人的事情从来都没发生过。这显然不是因为她忽然就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之前的态度实在是太失礼了想要挽回,而是因为她无聊到了某个程度,就连和不熟的人搭话都变得有趣起来了。
反正只是梦里的人,换个角度来想,也就是自己的大脑创造出来的,也就是说,和自言自语没差别。
“夏油君。”等到她想不到接下来该说什么,陷入微妙的停顿时,兰堂开口了:“稍微歇一下吧?”
结果,他得到的是一个疑惑的眼神。
夏油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有一瞬间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她明白了,于是说道:“你们累了的话就去休息,不用非要像个乖宝宝一样跟着我。”说完,她还扬了一下手,但是手刚挥到一半,她就猛地止住了动作。
像个乖宝宝似的人,不止是他们两个。
换作是平时,换作是现实,夏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尽量不去破坏所在的建筑物——家具不算,那是无可避免的、微不足道的小小损失。那是因为她应该体会过自己的家像是积木塔一样被一下彻底推倒的惨剧,这种除去人命之外的额外损失比想象中要痛苦,因为受害人不止失去了回忆的场所,还失去了供以独自舔舐伤口的最后的避风港。那种无尽的空虚和焦躁,直到现在,仍然在那里没有消失。
在身后,在一个念头之间的距离,在那个画面,在……碟子上的红丝绒蛋糕。
黑发女人抬着头,瞳孔因分神而失去聚焦,但是头顶的吊灯发出的刺眼光芒仍然让她下意识地举起了一只手。
她喃喃自语:“……好想弄坏点什么。”
强烈的冲动化成了实质,巨大的异能生命体如同一座高塔,投下的影子笼罩着夏油,甚至还遮蔽了兰堂和阿雅。那盏华丽的大型吊灯在怪物的身躯前不过是一盏小小的提灯,脆弱不堪,那团光芒,伸手便可掐灭。
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
把吊灯破坏掉不过是热身。在某种感情的灌溉下,异能生命体在发生变化。青筋满布的惨白肌肤逐渐变得更坚硬、更狰狞,垂地的黑色发丝变成了在空中随着动作摇曳的流苏,头上长出了角状的骨头,在混凝土碎块、断裂的木板与灰尘粉末的雨中只露出了短短一瞬。
如果说夏油踹桌子的动作像是耍小脾气的小孩,那么此刻正在大肆破坏的傀儡的动作就是彻底歇斯底里的绝望之人,一边尖叫痛哭一边把桌子上所有东西都砸在地上,任凭本能指使,一举一动都在展现着鲜明的情绪——狂怒、仇恨、疯狂。
但异能生命体没有喊叫,没有像人类一样用声音配合情感的发泄。
因为它只是一个空壳,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它的一切动作,都只不过是对过去某个伤心欲绝的人类的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