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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蓝莓吉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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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夏油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到底是在感叹椎名思维太过跳跃,还是在感叹自己居然能够跟上她的节奏也实在是经历了很多。虽然心里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但她表面上只是略一思考,就给出了答复。
“我拒绝。”
“什么?你还没听到最重要的薪酬待遇的部份呢,马上就拒绝可是会错过很多的哦?至少也听听嘛。”椎名半是埋怨,半是开玩笑似地说:“虽然这栋洋馆确实很寒酸……但我可以抢银行赚钱给你开工资。”
“和钱没关系。”夏油甚至堵上了其他可能的漏洞:“和工作时间、职场环境、晋升机会和工作福利也都没有关系。”
“嗯……考虑到你已经是黑手党了,和立场与道德应该也没有太大关系吧?那就是和人有关系咯?”她挑了挑眉,“真看不出来,你是那种重情重义的人吗?明明对死去的同伴们都那么冷漠。”
“不,我只是……”夏油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说:“给出了承诺,短时间内不能离开。”
这是个很模糊的答案。夏油不能离开港口黑手党,至少现在不能……而且理由不止一个。
但当她说出“承诺”这个词的时候,脑中浮现的不是异能特务科的上司们或严肃或感动的脸孔,也不是他们所给予的沉重负担,而是一双蓝宝石般闪闪发亮的眼珠,一颗至今仍未被拆开的廉价糖果。
对卧底任务的责任,和与一周前才认识的小女孩定下的小约定,两者的重量差距甚至不用放在天秤上对比,明显是前者更重要,因为一旦违背就要负上难以想象的罪恶,而后者则不然。世界上有许多能坦荡地、甚至理直气壮地背叛孩子的父母,却没有几个心安理得且轻易地决定背叛组织的卧底。但即使如此——
至少那是一个美好的约定。人总是更喜欢想起美好的事情,正常人也不会想着去打破美好的事物。
夏油不会认为她和爱丽丝的关系有好到能被称为重情重义的地步,甚至没有一个能够确切地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的名词,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因为工作而认识的熟人。
在这种时候,她在人际交往上谨慎得近乎胆小的习惯又显露了出来,即使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其他人根本不会对此作出什么评价,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她没有朋友,也最好不要有。这不是什么自卑情结,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和某个人变得亲密是一件无聊且令人厌恶的事,就像是徒手触摸别人的呕吐物一样难以忍受。
亲密关系在虚构作品里总是被描述成珍贵又美妙的东西,但她的异能力永远会在第一时间揭露出丑恶的真相。
对于一般人来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过程应当是循序渐进、逐步深入的,而且在双方的有意控制之下,初期的印象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在夏油眼中,哪怕某人伪装得有多光鲜亮丽、幽默风趣或是平易近人,只要在心底产生过一丝厌烦、轻蔑或者是任何一种表里不一的负面情绪,在夏油心里就会马上被宣判死刑,不再是值得全心信赖或深入交往的对象。而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没有人的本性是不令人厌恶的,与其白费时间心怀期待,不如从一开始就别期待。当然,她不会责怪任何人,也没有资格这样做,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有关夏油未海的感情观念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但是如果说她和爱丽丝真的仅仅只是熟人,那么她对那个小女孩的态度未免也太反常了一点——就算对方是黑手党的上司的女儿,也远没有必要对她单膝下跪,起码首领没有让她这么做。
但是她永远有借口解释。可以说是为了避免尴尬的逢场作戏,也可以说是大人对小孩的高高在上的肤浅宠爱……说她是自欺欺人也好,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平静。
“原来如此……你不想违背承诺吗?我能理解,毕竟我以前也会有负罪感。没关系的。”
正当夏油以为椎名其实有一颗温柔体贴的心、决定不再为难她的时候,椎名却话锋一转:“你不用做那个坏人,我来做就可以。”
*—*—*
结果还是动手了。
再一次地,夏油的胜利是毫无悬念的。她用异能生命体解决了所有青鬼,但是特意避开了站在走廊中央的椎名。不过,这不代表椎名毫发未伤。
在手下们都倒下之后,椎名没有马上投降,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投降的时间。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夏油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下一秒,白发的实验体只感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就被压在地上,双手被强硬地拘束在背部,脸被按得贴在地面上,动作带来的摩擦让粗糙的地砖把脸颊磨得刺痛。
她发出一声痛呼:“呃!”
——还说自己不强呢。
虽然椎名在心里抱怨着夏油的过分谦虚,但她并不是真的这么想,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女人的声音:“为什么想要消灭港口黑手党?”
“因为仇恨吗?”
即使正式变成了敌对关系,那道声音仍然平静得像是在棒读的机器人,呼吸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烈运动而变得急促——如果那短短一分钟的战斗也算是运动的话。夏油制服椎名的动作毫不留情,力道比刚才握住手腕的时候要重上许多,但她问话的语气就好像在问同学“明天有什么作业”一样随意。没有黑手党逼供时应有的凶狠,也没有经历同伴背叛的悲伤,甚至连困惑也没有多少。
就像一场儿戏的闹剧。
在脑中浮现着这种令人笑哭不得的想法的同时,椎名认输得很快,甚至几乎不用思考,尝试挣脱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也许是因为她不会感到耻辱,也不会不甘,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便毫无负担地选择了投降。
就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夏油很难想象她会对“邪恶的港口黑手党”产生仇恨的情绪。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啦。”她说:“但是你看,我早就退学了,没有工作、亲友也没有特别热衷的兴趣,剩下的能做的事情不就只有为弟弟复仇了吗。我也是会感到无聊的。”
“在夜晚的街道上随机杀人,以及杀死来这里试胆的学生也是因为无聊吗?”
说完,夏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没有必要这样问。因为她不是警察,作为杀过人的黑手党也没有立场问出这种隐含指责的问题。是因为无法读取椎名的负面情绪吗?也许在夏油心底的某个角落,她想要确认椎名并非是丧心病狂的恶人,所以她才会问出这种类似质问的问题。
椎名沉默了半响后,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还记得我当了二十多年心理健康的正常人的对吧?如果我真有那么变态,就不会打着正义的名号说要消灭黑手党了不是吗?”
这种转移话题的说辞完全算不上是一种答案,因此夏油没有接话,只是无声地催促她赶快说出真相。被压在地上绝对不是舒服的体验,虽然椎名在心理上不会有任何委屈、愤怒或者痛苦的感觉,但生理上的不适还是能感受到的,所以她很快屈服了。
“首先,我对这些家伙的操控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其次,那群学生不是我杀的,也不是他们杀的。”
虽然夏油无法用异能力判断椎名是否在说谎,但她还是松开了钳制。“能请你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啊哈哈,真有礼貌啊。”狼狈的白发女人一边阴阳怪气地说,一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把沾到的脏东西抹去。她的膝盖也被擦得破皮了,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考虑到椎名刚才想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单纯的软禁劝说那么简单,夏油真的手下留情了。不过即使意识到自己受到了优待,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挑战一下夏油的底线:“如果我不说呢?”
“……”夏油沉默了下来。她不想强迫椎名开口,于是开始认真地思考要怎么用其他的方式来说服对方。但是她不觉得椎名是会被钱打动的人——而且她也没钱,所以最后,她提出的方案是:“要是你愿意配合,我就给你说个黑手党笑话。”
由于实验的副作用,椎名没有负面情绪,也就是说,其他的一切情绪在失去制衡的情况下都会被加倍放大,包括好奇心。本来她就没打算要隐瞒,现在夏油提出的条件似乎就成了额外的赠品,还有就是,她实在没想到夏油这种人居然会说笑话……这下子她不得不同意了。
“好吧,那你先说。”
在开始说之前,夏油还特地清了一下嗓子:“咳咳……你知道为什么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和卧底见面的时候都不说话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死了。”
“……………………”
就在这一刻,椎名终于察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听完冷笑话后产生的无语并不算在负面情绪的范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