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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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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静夜,月朗星稀。
一辆跑车在街道奔驰,抽屉电话在响。轻点刹车,修长的指取出蓝牙耳机戴上。
“是我。”音量微沉,落在耳里很是温柔动听。
“不在忙了吧?”那边声音雀跃。
他慢条斯理目视前方。“刚下播,现在在开车,哥有事吗。”
“哦,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托的事成了!阿姨她要手术了。”
脚下刹车一定,高性能的跑车在路边停下。摘掉蓝牙,抽屉拿起手机接起。“什么时候?怎么没告诉我。”
如果他知道,一定会飞到中国。
“你忙啊,我不也现在才打通你电话。”那头笑完又叹气。“你说如果她知道得多高兴!”
星眸黯了黯,没接电话的手放方向盘上。“后续还要麻烦哥帮我跟进,直到阿姨全恢复为止。”
“哪里,有事肯定知会你!毕竟这次阿姨的事全靠你了。”
人走茶凉,宋茜离开已经三年。
就算再难过,大伙也都陆续从悲伤中走出了。
宋母的事是他有次酒后无意说漏嘴。自此,尼坤就把这事接了来。从肾/源再到手术方案,全由他一手包办。可以这么说,没有尼坤就没有宋母的焕然新生。
只不过这事尼坤却是全然瞒着宋母进行的,就让她当运气好了。
宋茜没做到的事,他来做是一样的。
“好,改天请哥吃饭。”
“别请我吃饭了,自己好好吃就行。苦行僧似的,每天饭都不能保证吃上,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曾经的宋茜就是这样折磨着自己身体。经纪人也能看出,纵使尼坤表面冷静,内心并没一刻是放下她的。
“年纪轻轻,心态别那么苍老。日子还要过的,早点走出来,对你对她都好。”
尼坤收了线,握住脖上挂饰。
那是根金属质地的长链,项链彼端是枚三环钻戒。
放在唇前珍重吻了吻,点火,驱车离开。
夏去冬来,又一年平安夜至。
Cherreen大学放了假,拖行李箱回到曼谷本家。花园走至台阶,听到一阵狗叫。一转眸,老鸦烟筒花下的尼坤在帮一只刚抱回来的奶狗洗澡。
Cherreen开心的抱过去。“二哥!”
尼坤手上全是沐浴泡,将人接了满怀,拍拍后放开。“放假了?”
她嗯了一声。
仔细打量又是一年不见的兄长。对方一身简洁的黑T长裤,看起来消瘦不少,气色也不比往年,只是模样看来没多大变化。“好久没见你了,哥这次准备呆多久?”
“明早飞机。”
“这么快?还想哥在家过年呢。”Cherreen瘪了瘪嘴,不满意。
“哥有很多工作。”
“哪那么多工作!不能推吗?你是人不是机器,为什么不少接点!”Cherreen还想补几句埋怨,奶狗适时又叫起来。
尼坤拿起花洒帮它冲掉身上泡沫。
蹲下,细致的搓揉着。
弯腰的同时,她一眼看到他胸前星光,是那枚戒指。宋茜已经不在这么久了,他还戴着。在泰国习俗里,这样戴戒指的,是鳏夫。
虽然私下他从不提。
Cherreen却知道他是真的很爱她。这份爱并没随着她的离去所淡,反而因为时间的酝酿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也不是没有女孩子围绕在哥哥身边,但她们都替代不了她。
有时也不明白,在这样的爱情快餐时代。为什么可以这样专一的只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用心的喜欢。喜欢到风不再吹,云不再飘。树不再绿,花不再红。雨不再下,水不再流。阳光不再闪耀,她也不再在他身边,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
在家度过平安夜后尼坤回了首尔。
宋茜离开后他把所有热情都投身在工作。他拿了唱片奖,涉足电视圈,得到观众和演艺圈的一致认可。
在三十五岁那年获得人生的第一个视帝。接下来的五年他又把其余奖项拿了个大满贯。后来的时光里,观众和同行最关心的还是尼坤的个人问题。
他只是笑。“我结过婚了。”
大伙都很茫然,什么时候结的?
只有坐在电视机前的Cherreen明白,在他心里,自始至终他的妻子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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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黑暗像温暖的羊水环抱。
尼坤徐徐睁眼。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醒了,因为即使睁眼,依旧伸手不见五指。最后的记忆是在片场,一盏没摆好的照明倒下来。
好像那年也出过这类事故。是她帮他挡了,但这次他身边没有她。
一闪一闪。
微弱的光亮在胸前腾起。但也只是一瞬,很快熄灭了,错觉般。
尼坤不太明白。
是死了吗?
还是做梦?
又是几秒过去。
胸口再次撑起微弱的光亮,是那枚戒指萤火似的耀芒。狐疑着,看它在这片虚无里为自己照出条窄窄的道。
是要往前走的意思?
尼坤思索着,缓步向前,一路不知道走了多久。视野豁然一变,出现了一道门,门那边亮着光,无数倒垂的爬山虎依附铁网上。
穿越那道门。
三三两两的男孩女孩迎面而来。尼坤准备叫住问问这是哪,却奇异的发现自己穿过了他们的肩。
这是怎么回事?尼坤怔住了。回头想看看来时路,那扇门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底怎么回事?
尼坤一步步走在这仿佛是校园的地方。不经意看向隔壁的一扇玻璃窗。他本来只随意瞥了一眼,这一眼他顿住了。
有个穿韵律服的女孩在里面练舞,延伸时身段像娇美的天鹅。
这身影太熟悉!
熟悉到午夜梦回也全是她!
舞蹈室里,一束光眷念的投在她的脸上。看着看着,他突然嫉妒了那抹光。因为它可以抚摸他深爱的姑娘。
女孩子沉迷于练舞。
一个动作过急,她轻呼一声。
并不查看有没有受伤,继续起手点转。
所以若干年后才能成为那个貌似轻松起舞的Victoria。为了短暂的几秒展示她背着人努力了多少呢?
今年是她离开的第几年已经无法记得。
他也不太爱去墓地找她,因为每次去了胸口都要疼很久。
那个木匣他把它放在床头。随着时间流逝,塑料粉化。他甚至不敢多碰触,因为它们会突然碎裂。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会不会突然粉碎。
光线葱茏投在她脸上,也映在窗外的他脸上。
已经四十岁的尼坤清隽一如往昔。到了这年纪依旧得天独厚,忧郁的鳏寡气质给他镀上层故事感。
站在她窗前,说不清是酸还是苦。
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胸口戒指呼吸灯般明灭,霎时光芒大盛,将他吸进去。
再醒神却是回到最初的黑暗中。
那刚才是什么?
黑暗中的时间不会流逝。在这尼坤想了许多,他猜可能神明怜惜,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赐他黄粱美梦。
其实并不怕死。
这些年他早没了牵挂,姐妹兄弟俱已成家,连宋茜母亲他也做了妥善安排。
唯一担心是父母年事已高,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但他们已有了孙子孙女承欢膝下,相信短暂悲伤后会渐淡望的。
思考时胸口又在发烫。
不知是否错觉,戒指比先前光芒盛了许多。
上次它发亮带他找到了她,这次闪耀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