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或者我的日志》咸鱼仙人在学习中

58、阿鸿和飞翔的伞

　　白蘑有一把长长的伞。因为无处可去，它已经拖着这柄长伞，在雨季的城市里伏行了许久。
　　这座城市的雨季还远远算不上可怖。雨柱很小。倒更像是雾气在飘浮着。一切都白蒙蒙的，正适合幽灵似的白蘑的潜行。
　　白蘑的伞，伞盖是透明的，支撑处则是果冻似的白。
　　它爬动时，用那胖尾勾着自己的伞，光滑地错开地面。
　　……
　　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可以看见白蘑。或者确切地说，是它这一类生物。
　　像阿鸿这样的普通人，就是看不见的。
　　雨季持续了多久呢？他不知道。他用手指划开窗玻璃上的水汽，在狭小的映像中看到自己长长了许多的头发。
　　毕竟雨季是不适合出门的。
　　阿鸿是家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脑中闪过一个妙极的点子——
　　去买糖水吧。
　　面对这种如雾一般的雨，潇洒的人都是不遮伞的。
　　想着，他终于踏出门去。
　　在这白茫茫的框架里，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糖水铺子，还算是一件易事。
　　他用眼睛找到那标着“糖水”的金属皮罐子，从里面倒出一股粘稠的白浆。转个身的功夫，就在无人的阴影里放好了几块钱用以结账。
　　再踏出门，却是暴雨了。
　　从薄面的白色到浓重的白色。从只是一窝水汽逗留，到没有丝毫空隙的雨幕。
　　阿鸿像或许是记忆中那般，伸出手掌，试着去接一捧厚重而浓密的水。
　　不对，雨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充斥着带点灰调的白色置景中出现了一把隔开水汽的伞，很长的一条。
　　或许，算是有些规格的伞，却又像是侏儒的持具，似孩童初次做手工作业般，只用了透明的胶布勉强将透明的伞盖牵在了一根柱子上，看着随时会散架。
　　却又巧合地，足够容纳一人的站立。
　　阿鸿看了看旁，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向着那什么都没有，只空有一把长伞像动物的尾巴般在空中甩动处：“你好？请问，这把伞……是给我的吗？”
　　那把伞呈倒着的姿态，朝他的方向晃了晃，应是点头致意。
　　他劝说着自己平复心情，指尖触碰那把伞。
　　没有什么奇妙的事情发生。伞就这样到了他的手中。
　　他好像听见“呲溜”一声滑开的声音。
　　无奈，阿鸿最终是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摸回家中的。
　　所幸途中一辆汽车的鸣笛亦或沸腾的人声都没有，像是所有活物都被淹没在了雨水形式的洪涝中，只有他得以幸免，可以沉入名为“方舟”的舒适的床上。
　　次日，是不知何时窜入家中的厚实白雾将他弄醒的。
　　与所有阿鸿受过的雾不同。
　　并不阴冷、潮湿，反而有种暖洋洋的感受，也不影响人的活动。
　　分明几个世纪不见太阳了。
　　夺门而出，又想起那把伞。一看，还在玄关的原处放置着。
　　“看来不是梦。”他心里嘀咕。
　　外边的世界与昨日有些不同。雨幕，加上蒸腾的雾气都淡了些，只是像木薯粉般糊满了他的脸。
　　转角处的十字路口，他的脚好像撞上了啥。
　　滑溜溜、白胖胖，一条不合时宜的，颇大的肉虫。当然也没有无关只有显眼的几条也是白色的足，像是打招呼般轻轻碰了碰他。
　　阿鸿想说自己像是着了魔，竟然还大胆推测出了眼前这只虫的想法，即“把伞还给它”。
　　伞一递出，神秘的存在就用它的胖尾勾上。
　　却是意外地没有离去。
　　这只，我们暂且称呼其为“小白”，慢慢地蠕动着上了阿鸿的肩。
　　伞就这样又到了阿鸿手上。
　　他再次撑开伞——
　　这次却不在地面上。
　　而是飞上天，在伞的特殊的浮力的加持下。
　　他从一个很高的视角看到，那些地上已经露出内里结构的大楼，无处不在的、不知从何而起的“白浆”，巨大而茂密的树……
　　空无一“人”的雨中世界里，他成为了飘在空中的唯一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