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殿今天踏平紫云山了吗？》苏叶柳

22、襄城晚秋

　　“承蒙三公主看得上，愿与我结交。”周遥咬了咬后槽牙，语气干巴巴的，“我却不得不顾及门派立场…望三公主见谅。”

　　此话一出，赫然醒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只觉得有一股无名火冒生，却碍于涵养咬牙忍耐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以平复自己莫名的怒意，强自牵出一抹勉强的笑来。

　　“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也罢…”赫然醒侧脸看向舱外，“待船靠了岸，你我便分道扬镳吧。”
　　周遥看了她一眼，低垂了眉眼“嗯”了声。

　　小船还在缓慢的摇晃着向前，而这一段水程却还不到三分一。

　　一开始的翘首以盼变作如今的煎熬，赫然醒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她感觉心头憋了一口闷气，抿着唇内心埋怨这船速度实在是慢！

　　周遥在心里暗恼自己，不应该破坏她游湖的兴致，如今气氛这般尴尬，沉默横在二人之间，他多次欲言又止最后归于哑然。

　　随着船桨划过水波，阳光开始耀眼，微风拂过船舱，带起赫然醒的乌发抚过她的脸颊，她伸手将作乱的发丝撩至耳后，目光却不经意的一瞥，周遥面上的沉闷苦涩根本没有遮掩，被她看了个正着。

　　她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忙收回视线，微微定住，又没忍住的将余光投向周遥，他沉浸在自己的沉默里，丝毫未发觉赫然醒不动声色的打量，皱着的眉懊恼的神色被她收入眼中，却让她的气性退了不少。
　　“也许他只是身不由己？”赫然醒内心思索。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吹进那半就半遮半掩的帘子，尚且在病中的赫然醒见风而咳，开始是低声轻咳，但并未止住，反而渐渐因呼吸不畅而猛地喘咳着，她突地剧烈的咳嗽起来。

　　闻声，周遥忙抬起头看去，见她面色通红剧烈喘咳，眼尾甚至不由自主地渗出了泪花，再也顾不得方才欲割席的话语，探身向前，想要用左手轻拍她背部，却又不敢。

　　他憋了半天，见赫然醒侧着身手捂着口，肩膀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没忍住。
　　“怎么咳得这般厉害，受风了吗？”

　　赫然醒低垂着眼。
　　“不要你管！”

　　只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只觉得喉间带痒，咳的翻天覆地，吓得周遥手足无措，忙大声唤道。
　　“船家！船家！快靠岸。”又看向赫然醒，语带担忧， “靠岸后，去医馆看看吧。”

　　却不想她根本不领他的情，也不抬头看他，低低的咳了一会后方才勉强止住。

　　“靠岸后你便离开吧。”赫然醒抬起头，目光往帘外看去，语气却也低沉，“既然你认为自己是紫云山的人，不应与我有所来往，那就请便吧。”

　　周遥哪里听不出赫然醒的不虞，但话是他说的，如今这般生疏客气他也得受着。只是心里到底多了几分怅然。
　　他欲言又止，但见赫然醒已挺直了脊背，微微昂着的脸庞目不斜视地望向船外荡起的水波，他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但也清楚的感受到了此刻二人之间骤然生起的距离。

　　船靠了岸，船家的声音响起，赫然醒率先起身，掀开帘子，头也不回的踩着阶梯离开，徒留周遥一人坐在船舱内默然无语。

　　邹玉的传音恰好在此时亮起，周遥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手指随意的点了下，邹玉略带兴奋的语气响起。
　　“我看到她了。”

　　周遥猛地起身，脑袋撞到本就不高的篷顶，来不及感受疼痛他皱眉反问。
　　“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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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赫然醒兀自离去，尽管猜测周遥的此番言语或许有苦衷，但她一贯骄傲，就算周遥是身不由己，但她也不是没什么脾气，被人一而再的拒绝，她也很不高兴。

　　来时好好的心情如今却平添几分烦恼，她便在面上显了几分出来，而邹玉恰在这时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被人拦了去路，赫然醒皱眉看去，只见那着红衣的女子面上神情兴奋中好似又带了几分厌恶。

　　赫然醒正要张口呵斥，却见这女子后退一步，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向她，好生无礼地要求她“打一架！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的厉害！”

　　赫然醒本就心情不虞，又被这人当街挑衅约战，自是不耐。
　　“没空。”
　　红唇吐出冷漠的两字，她朝邹玉冷笑一声，便准备绕过她离开，却不想邹玉被激怒，竟直接提剑刺了过来。

　　赫然醒向后一闪，却撞到了路上的行人。
　　“哎哟！”

　　赫然醒皱眉，来不及出声致歉，邹雨的剑光已直扑面门而来。

　　泥人尚且三分气性，更何况赫然醒本就不是泥人。

　　她看透邹玉的招式，并在她使出的剑招中二指并出，夹住了那剑身，眉眼间渐渐覆上不耐烦，她用力将剑身扭转，并在邹玉惊呼着想要收回佩剑的时候用力，不让她抽回佩剑。
　　“你到底是谁！”赫然醒斥她，“周遭都是凡人，你竟这般不管不顾？”

　　邹玉闻声冷笑，“不过区区几个凡人。”

　　她高高在上的姿态惹怒了赫然醒，“不过几个凡人？”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修道者，自以为习得了法术就看不起凡人，哪怕此时与她动手，很有可能会伤害到来往的行人，也根本不在乎。

　　可赫然醒不一样，她也是从凡人身踏入修道一途，从不认为凡人就应该是弱小可欺的。

　　“襄城乃我北洲属地，这些凡人均是我北洲的子民，你爹尚且不敢在我北洲的地盘上放肆，就凭你。”赫然醒不屑道。

　　她的话击中了邹玉的心，使她不得不回想到当年她欲拜师李观海却遭对方嫌弃的往事。瞬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她看向赫然醒的目光中尽是恨意。

　　“你也不过是命好，出自北洲皇族，若你是我这般出身，未必就能比得上我！”

　　“有病。”赫然醒不欲与她争辩，更不知此人是谁，她余光瞥到周遭的行人因二人对峙而纷纷避让，从而现在她二人身边并无其他人，不免松了口气。

　　她不想再跟此人纠缠，周身爆发出汹涌的灵气欲折断其佩剑，却被匆匆赶来的周遥制止。
　　“赫然道友且慢！”

　　闻声，赫然醒蹙眉看去，周遥略带着喘急急劝阻，“她是我师妹邹玉。”

　　“那又如何。”赫然醒眉目间染上冷意，想起周遥之前的拒绝，越发生气，“她冒犯于我，你是要替她出头不成。”

　　“自然不是。”周遥瞥了一眼邹玉面上不甘的神色，眉头一皱，“我虽离得远，但也看到是邹师妹先动的手。”

　　“既然如此，你就少管！”
　　赫然醒话音刚落邹玉的怒骂也随之而来，
　　“周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要搞清楚你是紫云山的人，此番师尊的命令便是要我们拿下她，你还不动手！”

　　赫然醒一愣，随即目光移向周遥，触及他如冰霜般的看向邹玉的眼神后，心有所感，迅速收回手不欲与他二人再多说什么。

　　周遥自苦于无法向赫然醒解释，便在赫然醒抽身欲走之时侧身挡住了邹玉的剑锋。

　　“妹妹。”
　　声音自周遥身后响起，还不待他有所反应，却听得赫然醒一声“呃”后，面前本面向他怒气汹涌的邹玉却悠悠的回身背剑，而她的脸上正缓慢勾起一抹快意的笑来。

　　他急转向身后，只见一身白裳清丽脱俗的赫然纯正搂着“昏倒”在她怀中的赫然醒，而她，正用温柔的神情看向她，口中却吐出令他发寒的字句。

　　“好了，现在人已经到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