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三公主喜欢夜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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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赫然醒再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的布巾已不知什么时候被周遥拿走了，她睁了睁有些混沌的双眼，浓密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素手搭在额头上，感受到额上的温度有所降低后，她抬起上半身，伸出脑袋往外看，周遥已不在屋内。
赫然醒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她抓住下滑的被角坐在床上醒了好一会儿的神。片刻后便挣扎着爬了起来，下床穿衣挽发。
一炷香后，赫然醒伸手合上房门，站在走廊上举目回望，她步履缓慢地走到二楼栏杆处往下看去，一楼大厅空荡荡地并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
小楼像是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光线昏沉沉地看得人有些压抑，赫然醒抿了抿干燥的唇随即漫无目的地在二楼巡视，她朝着前边没有光的走廊走去，一间间紧闭的房间散发着阴凉的凉意，手指微微抚上那门扉上熟悉的纹路，那是北洲人家刻在门扉上祈福的云纹。
“画中仙。”
稚嫩的童音突兀地出现，打破了赫然醒久久的凝望。
她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小早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一摇一晃。
“你是在叫我吗？”
赫然醒弯了弯眉眼，看着小早缓缓靠近，小孩儿穿着不合身的粗衣，扎着可爱的小辫，童稚的面容上带着天真的笑。
“是呀，画仙姐姐，听说你生了病，可好了？”
小早走到她面前，伸手拉住了她垂下的右手，冰冷的肤感传到手心，赫然醒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没有好呀。”小早感受到她的轻颤，还晃了晃她的手，拉着她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姐姐你不是修士吗，修士的体魄这么弱的吗？”
面对小早的童言无忌，赫然醒无奈的笑道。
“是我的问题。”
小早胡乱的点了点头，拉着她一步步走近黑暗之中，赫然醒也由着他，只是好奇的问道。
“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带你去看仙子！”
小早雀跃的语气令赫然醒也生了几分期待，由着他拉着她，不一会儿便停下了脚步，赫然醒眨了眨眼，眼前突然亮起光来，原来是小早掏出了一颗圆润光洁的夜明珠。她顺着夜明珠带来的光看向眼前的房门，目光在对上贴在门边的两行字后愣了一下。
“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她轻声低喃，小早看了她一眼送了牵她的手，双手按在门上一用力，这明显是书生屋子的房门便打开了。
小早又去牵赫然醒的手，这次却被赫然醒拒绝了。
“到了。”她朝小早笑了笑，道了声，“多谢。”
在小早歪头疑惑的目光中率先一步踏进了房门，小早笑了笑也跟着进了屋，进屋后房门便被他合上，小步跑了几步越过赫然醒向书案跑去。
“来，这边！”
赫然醒脚步一顿，便目不斜视的跟上小早。
小早轻车熟路的一掀帘子，挂在书案后方墙面上一排的画像便显露出来，赫然醒脚步一滞，愣怔地看着那一排的画中人。
或喜或嗔，或坐或立，眉间含笑的模样是十七岁的她！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赫然醒看着看着突然地长叹一声。
“姐姐，你看，仙子！”
小早稚气的呼唤就在耳畔，赫然醒却觉得刺耳。
“什么仙子。”她轻嘲，“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醒江城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热闹的市集是假的，明亮璀璨的夜明珠是假的，夜晚的灯笼湖景萤火是假的，此时此刻挂满墙面的画卷也是假的！
就连眼前圆润可爱的小早，也是假的。
是魇鬼披了人皮，陪伴在另一个独在异乡的江夜白身边，为他撑起了这个醒江城幻境！
赫然醒继能控制灵气的第二个衍生能力，便是拥有一双能够看破虚妄的眼！
她透过真实看清了小早的真面目，是稚嫩孩童的一身枯骨。她蹲下身，双手放在双膝上，看着小早的一双眼眶，柔声细语。
“你可以帮我喊来江夜白吗？我有话想要跟他说。”
小早歪了歪脑袋，随即天真无邪地点了点头。
他蹦跶着出了门，大门虚掩着，有浓黑的鬼气飘荡进来，赫然醒指尖一点，周身便罩了一圈灵力，灵力往外扩散着追逐着鬼气，一点点将鬼气吞噬进去。
等江夜白匆匆赶来时，赫然醒正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正煞有其事的欣赏着桌上摆放着的他的字帖。
“公主身子可大好了？”江夜白步履匆匆，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
赫然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还好。”心里却道哪有那么快好呢？
“你欲留周鹤羽到何日？”
赫然醒折起袖子，往墨盒中添了些水，正要磨墨，却被江夜白眼疾手快地抢先了一步。
“我来吧。”
他朝赫然醒笑了笑，拢了拢宽大的袖，苍白的指尖拈了墨条慢条斯理的研磨了起来。
“你昨日与我说的…我回来想了一下，还是想尝试尝试，再过三日便是我的…若果然不行，我会让你们带他走的。”
赫然醒抬头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复又垂首。
“我知道你对我有情有义，有些话我若直说便会伤了你。”她又抬头看向书生，“但我不得不说！”
书生江夜白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低垂着眼帘，沉默着。
赫然醒站了起来，手撑在案几上，正色地看向他。
“二十年前我欲聘驸马，的确因着相处时的那一份好感选中了你。但当时那一份浅薄的好感在而后的时光中再已不值一提。”她看着他缓缓抬起苍白的面容，硬着心肠狠心说道，“你因我而遇难，这一份情意教我难忘的同时却也同样教我痛受不住！”
“你昨日说想要与我重新开始，恕我不能接受。且不说昨日缘分已尽，就说你我之间隔了你这一条性命，你扪心自问，你没有后悔过吗？”
“我…后悔什么？”书生茫然地睁着空洞的眼，看着赫然醒的神情中带着痛苦和迷茫。
“再也不能回到故乡，再也见不到亲人。”
这两句话像是点燃书生江夜白内心的痛苦，他突然地全身颤抖了起来，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他抱着脑袋甩头，再抬头时苍白的脸上已爬满了诡异的纹路，显得诡谲又阴沉。
“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是心悦你的，我是因为担心你！是想要找到你的，殿下，我做得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他的哭诉固执又颤抖，赫然醒却不为所动，她看着他，苦笑道。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将要成为驸马的莫须有责任？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的自不量力？”
她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狠心继续说着。
“我乃皇朝三公主，我父是北洲第一强者，若我父加上整个皇朝都救不了我，凭你，如何能救我？”
“你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书生，如果不是自不量力，又为何一个人背井离乡最后身首异处！江夜白，不要说你是因为喜欢我，你因为这份喜欢而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受不了！”
赫然醒也红了眼眶，他看着如遭雷击呆愣着呐呐不能言的江夜白，心里的难过汹涌而出，她指着墙上的那一排画，哽咽着喊着。
“为了那一张脸，赔上你自己的性命，从此再也看不到故乡的明月，沦为被束缚的怨鬼，你真的不曾后悔过吗！”
书生被她沙哑的喊声所惊，她看了看眼眶泛红倔强的赫然醒，又看了看那凭着记忆中不过两三次相见所绘制的少女，一行血泪从他左眼角缓缓落下，他无声的哭泣着。
“相似的街道，北洲的服饰，登科楼，门扉上的云纹，湖景与萤火，思乡的字句，甚至你身上这一身书生打扮，执着的人，这一切一切…是因为忘不了我，还是因为忘不了故乡？”
眼看着书生满脸痛苦，而他眼底的黑逐渐蔓延至全眼，赫然醒深吸了一口气，又在书生的心头上重重一击。
“如果你非要复生重新做人，我没有办法。但是如果你想摆脱困缚回到北洲，我有办法。”
赫然醒看见他浑身一抖，眼里爬上的黑与脸上的纹路逐渐退散，渐渐露出苍白的面容，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真，真的吗？”他忘却了其他，三两步冲到她的面前，拉住她的双手，“我真的可以回家吗？”
赫然醒没有抽出手，被他冰冷不似活人的体温所冻也不为所动。
“真的。”赫然醒突地笑了，她眼下还泛着红，心头却是一松，甚至还有心思开起玩笑来，“而且本殿还亲自送你回北洲！”
“并且我会为你在这世间找寻合适的功法，你既已踏上修行，就算现在是鬼修，将来也有可能脱胎换骨转为正道修士，这比你寻求复生的法子要容易的多！”
这也是她昨夜翻来覆去深思之后想到的。
闻言，江夜白面上露出明显的惊喜之色。
“这…这…”他喜不自禁，松开赫然醒的手后便在原地转起了圈，“对了，小早！”
他又紧张了起来，看着赫然醒诚恳请求。
“我可不可以带上小早？是他，救了我…让我以鬼修之身存在在这世间。我发了誓，这一辈子对他不离不弃的！”
“可以。”
赫然醒纵容的笑，哪怕这两个决定将会让她付出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书生更加喜不自胜，他浑身的黑气都淡了不少，甚至面上都带了明显的光彩，他快步两步走到门口，朝外呼唤道。
“小早！小早！”
可无论他这么呼喊，小早一直没有回应。
“奇怪了，跑哪去了？”
而被他惦记着的小早，早就偷溜出门，隐藏在城门口的某个柱子后面，看着在城门口团团转的三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原来是岑琛担心赫然醒的风寒，便生了出城寻医的心思，他拽着周鹤羽欲出城，却屡屡碰壁，这城门大开着偏偏就是出不去！
周鹤羽看着岑琛不知道第几次被城门弹了回来，抱胸冷笑。
“别白费力气了，要能出去小爷我早出去了！”
岑琛不信邪，拔出雪中刀朝着敞开的大门挥刀，却是像砍在空气般毫无反应。
“奇了怪了！” 岑琛蹙眉看着手中的雪中刀，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没有感觉到阻滞啊，偏偏就是不行！真邪门！”
周鹤羽轻嗤一声，打着哈欠就要回头。
“你慢慢砍，小爷我回去补个眠。”
岑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睡睡睡，就知道睡！”
周鹤羽懒得理他，抱胸就往回走，却正好碰到也想出城的周遥。
他懒懒的伸手跟周遥打了个招呼，又劝道。
“别来了，回吧。”
周遥也看见了挥刀向空气的岑琛，走到周鹤羽身旁，疑惑问道。
“岑道友在干嘛？”
周鹤羽睨了一眼岑琛，嗤笑，“在做无用功，跟他说了出不去的，他不信。”
闻言，周遥一脸诧异。
“不能出去吗？”
周鹤羽见怪不怪，“嗯，出不去。”
岑琛挥刀也挥累了，他收了刀，走到周遥面前，一脸不耐烦。
“走吧，去找那个书生开城门！”
对此，周鹤羽冷笑出声。
“你要是想武力强迫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心思吧。没用的，那书生不知什么来路，诡异的很，我在他手下都讨不到好。”
岑琛却不信，“那是你!”
“呵，随你的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三公主喜欢夜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