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晚安》虞山曼

1、再次相见

　　九月，夏日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连秋风都带有一股燥热，同样燥热的还有宁南大学。
　　尽管现在才早上八点，宁南大学的门口早已经挤满了来报道的准大学生们。而在其中有一位男生尤为显眼——
　　身高目测一米八五，皱着眉，嘴唇微抿，肩背挺直，一手插兜。不羁的样子惹得周围的女生盯了好几眼。
　　陈哲正在为刚刚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不爽。
　　旁边与他同行的人正在打电话，用手肘拐了拐他的肩，示意他跟着一起走。
　　陈哲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拉着行李箱七走八拐一路走进大学门口。

　　进了大门，都是迎新的学长学姐，因为陈哲的长相，来接待的人格外的热情。
　　“学弟，你是哪个学院的？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宿舍？”
　　“学弟，需不需要我带你去领军训的服装？”
　　陈哲好脾气一一拒绝。
　　等到好不容易拒绝完，张晨正准备带着陈哲往宿舍走。
　　这时，从拐角走出了一群人，张晨随意一瞥——牌子上写着是心理学院的，正准备移开目光，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
　　等等，领头的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等张晨看清楚对方来人的长相，暗叫一声不好，余光停留在陈哲身上，内心祈祷身边这位爷没看注意到。
　　然天不遂人愿。
　　陈哲一直在打量这里的环境，当然也看清楚了来人，眯眼，磨了磨牙，脸上笑意消失，阔步往对方队伍前走，丢给张晨俩字，“跟着。”
　　张晨想制止，但想到这位爷的脾气，无奈只能跟上。
　　苍天有眼，保佑他们千万别打起来，就算打起来也别伤到我。
　　陈哲走到领头那人的面前，那人低着头还在给身边穿着志愿制服的振振有词的嘱咐着什么。突然眼前有一团黑影压下来。
　　她抬头，阳光刺的她皱眉眨了好几下眼，等缓过神看见来人明显错愕了一下。
　　两人对视良久。
　　陈哲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冷笑，先开口，“迟毓学姐，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宿舍吗？”是问句，但语气不容置疑。
　　别人听不出这语气有什么问题，迟毓却听出了其中的咬牙切齿。
　　心头一紧。
　　等等，他不会想打我吧。
　　迟毓抖了抖，吞了口口水，刚想推辞。
　　陈哲看出她想拒绝的念头，向后面招招手，“张晨，快谢谢我们善、解、人、意的迟毓学姐。”
　　张晨拉着行李箱不得已硬着头皮开口：“是啊是啊，谢谢迟毓学姐。”
　　迟毓纵使再心不甘情不愿，如今也只能皱着眉点头。
　　挂起微笑，“同学，请跟我来。”说完便走在了陈哲前面。
　　陈哲听到她的称呼又磨了磨牙。
　　一行三人往前走去。
　　留下的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讨论——
　　“这位男同学长得挺帅啊！”
　　“你有没有感觉他跟迟毓很熟？他居然知道迟毓的名字”
　　“好像是有一点，但是迟毓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大概是迟毓的追求者吧。”
　　他们小声讨论着，也没人注意人群最后一位女生听见他们的讨论气的脸都青了。
　　凭什么！凭什么陈哲还是只能注意到迟毓。

　　而迟毓这边——
　　三人一路上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到了，这就是十一公寓。”迟毓停下脚步开口。
　　迟毓没听到后面人的回答，转身没看陈哲，只对张晨点了点头。
　　目不斜视抬脚走人。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过陈哲旁边，迟毓刚松了口气，却不料下一秒——
　　手臂就被人拉住。
　　“不准备解释什么吗？”语气漫不经心，手上的青筋却暴露了主人的紧张。
　　迟毓低着头抿嘴沉默。
　　陈哲嗤笑了一声，松开手。
　　迟毓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艰难的迈开步子向校门口走去。
　　忽然起了一阵微风，树叶被吹的“唰唰”作响，黏腻的热度席卷迟毓全身，迟毓扯了扯领口。
　　还是见到了啊。

　　而刚上寝室楼的张晨看着陈哲黑了的脸色，想起刚刚迟毓没给陈哲打招呼却给自己点头的场景，心里已经把遗书的草稿都打好了。

　　接待，拿行李，送到寝室。
　　迟毓这一天就干了这三件事。
　　直到晚上才回到自己租的房子。

　　洗漱完——
　　迟毓拿出手机才看到陆思雨给她发的消息，陆思雨是迟毓高中以来唯一一个在联系的朋友。
　　迟毓犹豫再三，还是给她说了今天遇见陈哲的事。
　　不出三秒，对面闪过来一个电话。
　　迟毓接通。
　　“鱼鱼，你跟陈哲......”对面欲言又止。
　　迟毓：“我跟他没说几句话。”
　　“哦，那就行。”陆思雨松了口气。
　　迟毓又跟她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夜晚——
　　迟毓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就接了一杯水坐到阳台的地毯上。
　　不否认，她今天因为陈哲的出现乱了阵脚。
　　她低头喝了一口。
　　她和陈哲第一次见面也是这么热的天气。
　　看着杯子里打旋儿的水，思绪飘回她17岁那年——
　　那个时候，迟毓的家庭还没有出现变故，至少表面上还没有。
　　她和陈哲是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年级却没有在同一个班，相识是在暑假学校组织的一个自习活动里。
　　那时，她仗着自己成绩好，一副小白花的长相得到了很多老师的青睐，偶尔犯错，老师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干过很多混事，却都逃脱了惩罚，导致大家都听说过她的名号，私底下都叫她“迟爷。”
　　而陈哲因为是陈氏集团的太子爷，再者翻墙，逃学样样在行。
　　尽管被标榜为坏学生，但因为其长得帅，还是引得很多女生对他视若珍宝，就连校花杨念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而16岁的迟毓的死对头就是杨念。
　　但是对于陈哲这种靠自己家里摆平事情的人，迟毓嗤之以鼻。
　　也没有多大的本事嘛。

　　但是好巧不巧，在一次暑假自习活动中，他俩被安排成了同桌。
　　起初，迟毓不太在意自己旁边坐的谁，也没有主动打招呼，拿着iPad在自习。
　　直到本子上出现第六次写出界的字，迟毓咬牙。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迟毓握紧拳头，转过头，低声提醒：“喂，你能不能坐好。”
　　16岁的陈哲还是一副初长成的少年模样，笑嘻嘻的凑到迟毓面前，“对不起啦，同桌。”语气贱兮兮。
　　迟毓看他这反应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不打笑脸人。
　　才怪呢！
　　迟毓面无表情的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再次小声警告他，“别再碰我了。”
　　陈哲对于被拍头闹红了脸，但是没有生气。
　　当然也明显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但是也知道不能惹毛了这位同桌。
　　消停了没一会儿，迟毓收到来自旁边的一张纸条——
　　同桌，你叫什么？
　　迟毓没理。
　　又砸过来一张——
　　我叫陈哲。
　　陈哲？迟毓眯眯眼，这不是杨念喜欢的人吗。
　　迟毓转头打量陈哲，陈哲的手撑着头百般无聊，一看见同桌转过来，立马对她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迟毓有点失望，什么嘛，明明像只开屏的孔雀。瘪瘪嘴。
　　继续没理陈哲。
　　但是接下来，从旁边砸过来了四五个纸团。
　　对着迟毓怒目而视，陈哲对她眨眨眼，指了指她面前的纸条，对她做口型：“回了就不吵你了。”
　　迟毓恶狠狠的打开第一张，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没好气的扔了回去。
　　陈哲心满意足的打开，字体娟秀，“迟毓”二次格外用力，笔墨穿透纸背。
　　后面陈哲说话算话没有再吵迟毓了。

　　但，好景不长，这种安静的时光只持续了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陈哲总会找各种各样的问题写在纸条上要她回答。如果她不理就一直有纸团砸过来。
　　她烦不胜烦。一转头看始作俑者，正笑嘻嘻的看着她，向她示意回答问题。
　　前几次迟毓还要挣扎，挣扎无用，于是到后来迟毓接到纸条就面无表情的提笔回答。
　　好不容易等到陈哲没有问题的那天，迟毓解脱得像刚刚从审判台上下来的人一样。
　　顿时觉得天空是如此的湛蓝，即使今天是阴天。
　　外面的蝉鸣变得是如此的动听，即使前几天还因为发泄抓了好几只。
　　没有问题要迟毓回答了，但是新的问题产生了——
　　陈哲不知道怎么了，每天都要给迟毓带一瓶桃子味的牛奶，看包装应该是俄罗斯品牌。
　　迟毓刚刚开始以为是哪个追求者给她的，就放在旁边没管。
　　直到她的同桌打完球坐到位置上，凑到她旁边边问：“鱼鱼，牛奶好喝吗？”鱼鱼是陈哲给迟毓起的小名，几次三申五令后陈哲依旧不改，迟毓就随他去了。
　　迟毓还在因为陈哲的靠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刚刚打完球，一身汗，却没有汗臭味，而是一股清冽像是去年迟毓泡的温泉的味道，热气萦绕着迟毓。
　　“轰——”迟毓整个脸爆红。
　　迟毓伸出食指抵着陈哲的肩膀，把他推远一点。
　　陈哲莫名其妙，余光看见迟毓的脸有不正常红晕，他马上又凑上来，手背挨上迟毓的额头，“鱼鱼，你发烧了？”
　　两人挨得很近，迟毓对上陈哲有点焦急的眼神，心跳的有点快。
　　完了。
　　迟毓转头，伸手把陈哲推开，扔下一句，“我没事。”就跑出教室。
　　边走边往自己脸上扇风。
　　看着外面的艳阳天，嗯，是因为今天太热了。
　　平复好心跳，迟毓强装镇定的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陈哲在睡觉，脸朝左。
　　迟毓看着桃子牛奶，想起陈哲问自己的话。
　　原来——是他给我买的啊。
　　她猛的一下想起，陈哲问过自己最喜欢喝什么味道的牛奶，自己当时写的是桃子味。
　　插上吸管，慢慢的喝着，享受着桃子味的牛奶。
　　迟毓边喝牛奶，眼睛一边好好端详自己同桌。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好看嘛，迟毓咬着吸管想。
　　放学后，陈哲问迟毓：“好喝吗？”
　　迟毓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学校，分别之前，
　　陈哲说：“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一瓶。”
　　迟毓抬头看陈哲，他逆着光，看不清楚他的眉眼，但，迟毓还是对他展开了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逆着光，迟毓没看见陈哲红了的耳朵。
　　他的同桌笑起来还真的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