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个愿》肆奏

9、打量 少年在球场

　　原本凉爽的天气到了下午开始飘起小雨。下午的男子篮球赛改在室内篮球场进行。
　　许懿和曾经在校园里晃悠，两个人对体育都没有热情，晃去小卖部买了根烤肠后转头又百般无聊向教学楼方向走去。
　　楼下的公布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围观。
　　许懿走了过去，入眼是前一百名优秀学生荣誉榜，一张半身照，下面是姓名，附带一句励志名言。高高挂在第一位的是一个黑框的少年，一张娃娃脸，在相机下严肃的表情有种故作老成的滑稽感。
　　“原来学神长这样啊！”曾经在一旁发出感慨，手扒在玻璃框上，眼睛冒出姨母慈爱的目光：“这不就是隔壁班那个娃娃脸数学课代表吗？噢！弟弟！成绩又好又可爱！”
　　许懿一排扫过去，沐澄的脸出现在眼前，还是一样不苟言笑，戴着细框的眼镜。幸得这张照片，许懿才得以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脸，形状狭长的眼睛，窄窄的双眼皮，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带着平日里常见的疏离感，微抿着嘴唇。
　　许懿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往奇怪的地方去了，迅速撇开视线，看见下面一排字——宣言：自由在高处。仿佛带着照片上人的独特气质的自信，目标笃定而意志坚定。
　　强者在攀登，不惧风雨。而弱者永远只能仰望，何来自由。一瞬间一种无力的仰望和不易察觉的卑微在许懿心里蔓延，酸涩又无可描述。
　　不知道为何她又想起早上那个身影，紧接着一个纤细的女生也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眼神不敢停留在一个地方太长时间，只能装作自然地随便一瞥，掩人耳目地抓住视线里另一张脸，欲盖弥彰地念出来：“宋一：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念到后面却不自觉笑了起来：“哎哟……曾经，你过来看。”
　　曾经凑了过来哈哈大笑起来：“绝了绝了，想一句名言确实是难为“语文难民”宋一了，他不会是把语文书翻到第一页找一句就抄上去了吧？我有理由怀疑以他的水平，他会不会是抄了一整首诗让老师自己挑一句吧？”
　　公布栏照片里那人微扬着头，半垂着眼看着镜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锋利的唇角扬着一抹笑。
　　宋一……
　　许懿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遭遇窘境，宋一一定在场，他是什么许懿尴尬场景打卡王吗？
　　时至今日，她仍然对宋一抱有一种微妙的情感。她能感受到，他平日里好像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下，带着微不可闻傲慢的冷漠。她害怕他沉静的目光，揶揄的眼神，没错是害怕。
　　如果是成绩优异带来的气质，那么京琳又和他完全不同，京琳那么温和而沉稳。
　　滴答的小雨在公布栏延长的檐下滴落，潮湿的风卷起校服的裤脚。

　　“嗨！”杨妍妍和黎汝欣挽着手经过。
　　“嗨！咱们班现在进行什么项目呀？你们准备去看什么比赛呀？”曾经笑着回应。
　　问到重点了！黎汝欣笑得微妙，手拉着杨妍妍开始在空中晃悠：“咱们班得下一场，但是高二的帅学长正在打篮球赛！男神级别！入股不亏！速来！”
　　噢！有帅哥可以看！人间美事！
　　一行人赶往室内篮球场。

　　刚进门，尖叫声和呐喊声就灌入耳膜。
　　场地边围满了观众在加油助威，观众席上的人也在伸长脖子看。好几个班的比赛在同时进行，实在难以分辨男神的踪迹。
　　许懿对篮球实在不感兴趣，对帅哥的热情也在闷热拥挤的场地快消失殆尽。
　　篮球赛的乐趣究竟在哪？为什么她们会对“男生会打篮球实在太帅了”的观念如此执着？
　　在许懿简单粗暴的眼光看来，这简直就像猴子抢球运动，一身臭汗难道就是所谓的青春的味道了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
　　许懿粗浅的眼光使她的耐心快要告罄，绕过人群正准备从另一侧的门离开。
　　“老沐啊，咱们是不是还得制定一下策略啊。”徐焱的声音从一旁球场传来。
　　许懿转身看去，班级的男生已经换好了球服，在一旁训练用的场地热身练习。沐澄站在人群里，徐焱和蒋沐在中心激动地计划着比赛时的对战策略，宋一抱着胳膊歪头听着。
　　曾经拨开人群找到许懿，气愤不已地诉说着和男神错过的悲剧：“天哪！来太迟了！篮球赛提前半小时开始了，等我们找到帅学长，帅哥都准备离场了，只看见个背影！”说罢又邪恶微笑起来，眼睛闪烁着微光：“不过说实话，连背影都这么帅！身高腿长！噢！没有一丝赘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款！”
　　许懿抽了抽嘴角：“后面这几句是你的猜测还是实物描述？”
　　曾经的纤纤细手轻轻搭在许懿肩上，轻蔑一笑：“姐阅人无数，任何人在姐眼里都是人体透视图，姐的眼睛一扫，有没有一看便知！”
　　许懿点点头表示暂时性认可：“嗯，很变态，我喜欢，请细细道来。”
　　曾经立马眉飞色舞，身为初中曾当美术生培养的学子，她体现出了她专业的水准：“那白皙细腻的皮肤，肌肉的线条，傲人的头身比……”
　　“嘘！”赛场上的哨子突然在耳旁吹响：“请高一（1）班和高一（2）班，高一（3）班和高一（6）班……的男子篮球赛运动员入场，比赛马上开始。”
　　这声音让许懿止住了离开的步伐。

　　比赛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1班的主力是一个皮肤小麦色的男生，在赛场上游刃有余，进球了总是咧开了嘴笑，显现出脸颊一侧的酒窝。刚才在公布栏上看见的娃娃脸学神也上场了。
　　只是苦了学神的新晋妈妈粉。
　　曾经在一旁为其心惊胆战，颤抖着兰花指控诉：“哎呀我滴麻麻呀，小可爱可别磕着碰着了，姨母会心疼的！旁边那个！怎么回事！动作粗鲁！”明显忘记了指责的对象是为班级荣誉而战的自己班级的男生。
　　球场的观众关注着球的动态，时不时发出唏嘘的声音。
　　许懿不懂球，只知道进球加分，被进球对方加分这种最简单的规则。
　　球鞋在球场的地板上激烈的摩擦声显示着赛况的激烈，裁判的吹哨声和班级的加油声混在一起。
　　许懿的眼神第一次好奇而直白地追逐着某个身影。
　　她看见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看他白皙的皮肤因激烈运动而变成淡粉色，看他运球时肌肉的形状。
　　少年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追逐，运球，起跳。曾经无法理解的情形如今有了具象的场景，目之所及，奔跑着的少年里，视线却不由自主只看向一个地方，打量地，好奇地，情不自禁地，在人群里才敢肆无忌惮地注视着闪着微微光亮的地方。
　　许懿如今才懂得，那些篮球场明明充斥着汗水，明明大部分女生都不了解规则却依然守在场地边的原因。
　　她们都站在人群里，或热烈的，或隐秘的看向一个固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