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个愿》肆奏

2、无法融入 男生的脖子

　　这天晚自习，邓文带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教室渐渐变得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学校在军训期间有个摄影比赛，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带设备在空余时间拍照”邓文环视一下全班，好像思索了一下，眼神犀利，缓缓道：“正式上课后，电子产品是一律不能带的，嗯……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和沐澄同学联系一下。”
　　班上开始窃窃私语，沐澄随即站了起来，细细的镜框闪着微微的光亮，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内敛的羞涩，和之前显得有些冷漠的模样又有些许的不同：“如果大家有这方面兴趣可以和我一起交流，我其实也只算个业余爱好者。”
　　邓文点了点头，低头把卷子分开：“刚入学晚自习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先写几套卷子摸个底。”
　　下面传来一阵哀嚎，邓文头也没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缓缓扬起一个微妙的笑，冷哼了一声：“隔壁一班和三班测试都几轮了，打起点精神吧同志们！”

　　许懿的高中刚刚开始却已经可以窥见来日的不顺，她垂头丧气回到家。
　　李女士正敷着面膜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看也不看她：“牛奶已经泡好了，吃完面再去洗澡。”
　　叹了一口气，许懿妄图抵抗一下：“老妈，晚上有必要还吃这么多吗？！”
　　李女士抚平了面膜的褶皱：“怎么没有，营养跟不上来怎么学习？你现在就是每天都得过的像初三冲刺那样。”

　　许懿喝了口牛奶，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妈，我们今天数学小考了……”
　　李女士对此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感慨：“不愧是重点高中，军训也不放松。”
　　许懿仰天长叹：“我完了，老妈，我完了！以我的智商，已经完全超纲了！”
　　“我们班上那些神人，明明是高中的内容，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
　　一考完就开始扎堆对答案，他们说的头头是道，这个理论那个公式，许懿对自己几乎空白的卷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窘迫。
　　如果世界是一场巨大游戏，那她的生活一定叫做“谁是卧底”，而她拿的是空白牌。被包围住，她不知道答案，只能眼观四方混在其中。

　　李女士撕下了她的面膜准备去洗脸，只觉得这是每个奋力学习的学子的必经道路：“重点学校是这样啦，里面肯定有很多比你厉害的人，这种情况很正常。”
　　从小到大，李女士只是单纯保持对许懿学习上不能松懈的监督，她只看许懿的学习姿态是否足够努力，结果的好与坏在她看来都无所谓，许懿也没有让她过分操心过。
　　许懿很想得到来自父母正面的反馈，但她从来没说过，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又是一天军训的早晨，许懿在单车棚锁好车，来到操场班级的集合地点。
　　一个背影出现在许懿的眼帘，男生的脖子上挂着相机黑红相间的肩带，帽子反扣戴在头上，更添几分少年气。他好像在找角度拍照，一个身影单薄的女生走过去叫了他一声，他转过了身。微微的晨光打在少年白净的脸上，细细的镜框有柔和的光，他弯起了嘴角，带着羞涩的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褪去以往类似冷漠的气场，柔和的脸庞浮现出清俊的模样。
　　好奇怪，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许懿诧异地想，他竟然会笑。

　　今天来的有点早，还有一会儿才开始训练，许懿看着沐澄举着相机摆弄。很专业的样子，用的是摄影棚才见过的那种很长的镜头。
　　想起昨天测试完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有他的身影，许懿撇了撇嘴，不禁在心里嫉妒的发问，为什么有的人好像什么都会？

　　接下来的训练日子一如往常的单调，唯一不同的可能是，晚自习变成了各门课程轮番上阵的测试与试卷讲解。

　　“最好是每个班都在受同样的苦。”许懿叹了口气，手举着笔敲了敲不争气的脑袋，重新翻开一页记上错题。
　　后排的曾经拍了拍她的肩表示认同，试卷上画满了她的涂鸦，等到没有一处空白可以继续“发挥”后，她把同样惨淡的试卷塞入桌洞。

　　对一个曾经的好学生而言，最大的打击莫过于成绩上的节节败退。
　　对于高一（2）班的学子，军训的折磨不仅体现在□□上，更是在每晚的班级小考。
　　根据小考的平均水平以及入学考试的成绩，邓文按照他的帮扶模式调整了班级的座位。许懿现在的同桌是一个皮肤小麦色的女生，她叫京琳。
　　京琳梳着干练的马尾，露出明亮的额头，搬着自己的书过来时，镜片后沉静的双眼看了看许懿，短暂地笑了一笑“我叫京琳。”
　　这就算是打完招呼的意思了。
　　既不热情也不冷漠，省去了两个陌生人之间无谓的寒暄。

　　“整个人散发着睿智的光芒。”许懿这么和曾经形容：“你懂吗？那种气场？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词——不怒自威。”
　　“嗯……”曾经托着腮，思考片刻，点点头表示赞同：“我旁边杨妍妍就不一样了，说话都细声细语的，温温柔柔的，我坐她旁边讲话都不自觉夹起来了，我这大嗓门。听说以前也是六中的。”

　　一中和六中为市里两大重点初中，一中奉行的政策是直奔中考，而六中则会选拔一些学生参加各种竞赛以求一些加分或者保送名额。相比起一中的传统，六中的氛围就显得活跃多了。
　　许懿对六中的学生总是带有一层滤镜，莫名总觉得低人一等，就像是一个书呆子面对多才多艺却仍然成绩傲人的优等生的与生俱来的自卑。

　　军训的阶段在阅兵式总结后就告一段落，用邓文的话来说就是：“军训锻炼的是身体，我们的大脑可不能休息，必须立马进入学习状态。”
　　在军训结束的晚上，班级开始竞选班委，当选班长的是一个叫蒋沐的圆脸男生，有一对黑黑的眉毛，一脸正气凛然，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的头头是道。
　　许懿对他有印象，总是在队伍里忙前忙后，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嗤。”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
　　许懿狐疑地转头。
　　只见对方耸了耸肩后埋头写题，嗓音传来：“没事，祝贺他。”

　　这个班级好像藏着许多许懿不知道的事情，除了曾经，她也没有要好的伙伴，几次测试已经让她明白了自己在班级的定位，成绩上的自卑感让许懿觉得这个班级到处都在对她展示着抗拒。
　　虽然经过一段时间已经熟悉了大部分名字，但无从适应不仅仅是陌生的姓名。
　　在这种年纪里，相似的人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伙伴，熟悉的人会迅速抱团，各有各的小团体。且高分选手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个阶段轻易停下，学习的暗自较量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就比如在这个夜，这个点，许懿还没有睡觉。
　　她知道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没有过人的天赋。
　　经常有大人在酒桌上对教育高谈阔论，有的孩子看的学习不行，但是上了高中，天赋就显现出来了，突飞猛进呢！有的孩子就是头脑不够灵活，上高中明显就跟不上进度了。
　　她曾经嗤之以鼻，现在却惶惶度日。
　　在残酷的高考战争里，她能做的也只是夜晚加班，做自己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