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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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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窗纸透进一丝光亮,映的四周稍稍有些明朗了起来。熄灭的红烛已然见底,下边薄薄地铺着一层烛泪,还能看见泛着隐隐的幽光。
正巧被晒了个正着的林氏眯着眼睛,缓缓直起了身子,只感觉昨天好似被车轱辘压了一宿。
“哎哟……”她嘟囔着四处揉着,却又揉的不得要领。正要乱锤一通时,一双巧手轻轻的搭上了她的肩膀,力度适中的揉捏了起来。
“姒儿!”林氏惊呼了一声,这时哪还顾得了她最引以为傲的端庄仪态,满眼只剩关心,“怎的醒这么早?是不是母亲在这烦着你了。”
见她如此小心翼翼,傅鸢几乎是下意识的,连忙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道:“怎么会,母亲这样陪了我一宿,女儿只是心疼。”
她嘴上答着,手上却没歇着,熟练手法很快让林氏放松了下来。
本该是很普通的对话,在二人心中却变成了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氏眼眶红红的,似是欣慰的拍了拍傅鸢的手背,轻声道:“母亲没事,姒儿长大了。”
这让从未感受过这般温暖的傅鸢忍不住贪恋此刻的温暖,即便她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过是鸠占鹊巢。
就算是替原身尽了孝道罢,若是回不去了,也挺好的,她在心里暗暗的想。
“夫人。”木门被轻轻敲了敲,是酥酪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郑道长在外边等着了。”
林氏应了一声,拍了拍傅鸢的手便站了起身。她去拿了件薄披风将傅鸢裹的紧紧的,又将纱幔放了下来。
“便是外头的道长将你唤醒的,昨日他说有话与你讲。”见到傅鸢疑惑的神情,林氏解释到,“莫要紧张,母亲就在门外。”
傅鸢点点头,她并不在乎这些。见她没有害怕抵触的情绪,林氏这才放心去开了门。
等门再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二人。
“姑娘可知贫道为何要求见你。”纱幔外传来浑厚的声音。
傅鸢不自觉地抬眸望去,但很快视线又缩了回来,有些漫不经心。
道长摸了摸下巴的小胡子,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态度,微微一笑。
“姑娘是从远方而来吧。”
傅鸢刷地抬起头,回味着这明显是陈述句的话语,心里猛地打鼓。
她猛地拉开纱幔,对上了一双笑吟吟,却又好似看透了世间一切的眸子。
对视良久,还是傅鸢败下阵来。她紧张的握紧手指,扯的纱幔绷成了布。
“你还知道什么…”她几乎快控制不住狂跳的心脏和内心涌起的点点希望,“我该怎么回去。”
道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摆佛尘,在她拉开纱幔的那一刻将视线垂放在了地上。
“若你只是附身于落水之人身上的水鬼冤魂便罢了,老朽昨日就会将你除掉,但…”道长拉长了尾音,傅鸢咽了口口水,心也随之高高吊起。
道长没有接着说下去,瞧了她一眼反而话锋一转道:“万事皆循因果。回想姑娘来之前心中所困扰的,或许你便是为了解答这个困惑而来。”
困扰?傅鸢大脑飞速运转,来之前她在困惑什么?困惑小说怎么写,怎么加入情爱部分,代入谢祁的视角思考他想要怎么样的人生…
“你笔下的角色都太可怜了。就像你一样,永动机似的。一辈子都在不停的围着尔虞我诈,做着伪善的人,丝毫人间风月趣事都体会不到。”
那日被好友这样无心的调侃之后,傅鸢时不时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大家如今不喜欢看她写的东西,就是因为现实中已经为了生活奔波够苦了,看小说也就为了看男女主快乐甜蜜,好给自己的生活加些甜。
当时新书已经写完了大纲,等她反应到这些重要信息后,那段时间她每次码字都在思考谢祁想要什么,什么样的女子配上他是最好。
于是有时会装作谢祁自言自语,有时也会装作谢祁和自己聊天。
见她陷入了思考,道长微微一笑,也不再做打扰。“命只有一次,切莫做傻事。”留下这句便化成了一缕清风,吹向了窗外。
待傅鸢回过神,屋内已经空无一人。原来古代真的有神仙…她愣神的看着自己打开的窗户,心中大惊。
不对!她还没问道长自己穿到了哪户人身上,这又是哪个朝代哪国啊!
一阵无声的哀嚎后,她狠狠的拍了一巴掌自己额头,简直恨不得就这么把自己拍晕过去。再好,这会儿她只能自己弄清自己是谁,这里究竟是书中还是历史了。
而刚巧进来的林氏和酥酪就正好看见这一幕,纷纷大惊失色冲向她。
在吵吵闹闹中,傅鸢无力的笑着被她们摇来摇去,再一次在心中感叹小说里那些女主脑子真好使。
林氏进来见道长不见了踪影,疑惑的望着自家女儿。
傅鸢只好替他编了个借口说他翻窗离开了,弄的母亲疑惑的眉头都快抬到天上,再次开始怀疑起道士的可信度。
林氏本想好好和女儿再亲热亲热,毕竟真的太久没见过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囡囡了,怎能让她不喜欢。
但可惜她不仅要顾着傅鸢的身子,还得替老爷打理家中,只得对酥酪千叮咛万嘱咐后回了自己院。
待她走后,傅鸢瘫着长舒一口气,爱的太猛烈也有些抵挡不住呀。
不过甜蜜的负担她倒也不讨厌,这会儿也没心里再思考其他,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傅鸢打量了一番站在床边的那个小姑娘,在她抬头的瞬间收回目光,换上了甜甜的笑容。
“酥酪,这几天幸苦你了。”傅鸢晃着双腿,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吗看上去十分天真浪漫。
酥酪一惊,有些摸不准自家姑娘的心情,中规中矩的回道:“我是和小姐一同长大的丫鬟,伺候小姐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酥酪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姑娘,总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姑娘平日哪有这般关心过她。每每只有她把事情搞砸了才会引来姑娘的皱眉和呵斥,而平日里就算做的再好也不会得到一句夸奖。
想到这,酥酪不由得在心里摇摇头把委屈全甩走,心酸的想,不怕,姑娘怎么样她都喜欢。
见酥酪这个反应,傅鸢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心里对原身的脾气性格有了把握。
而此时酥酪没想到自己居然下意识的像只可爱的小猫咪般,没忍住蹭了蹭傅鸢放在她脑袋上的手。
以往姑娘虽然不会对她打骂,但性子薄凉,总归不会和大家太过于亲近。这会儿的接触实在难得,让酥酪忍不住靠近。
但!秉持着要做小姐最得体的小丫鬟的念头,酥酪还是恋恋不舍的站直了身子。
“小姐可有胃口了?想吃些什么,我叫厨子去做。”酥酪边说着边将傅鸢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嘴里头还在碎碎念着,“小姐好好盖着,不然一会儿着凉了。”
傅鸢扑哧笑出声。这孩子当真可爱,小小丫头说出来的话却像那老嬷嬷般,到真是有趣。
随即她也露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点点头吩咐道:“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听你的。”
看着自家姑娘才七岁的的脸上摆出一副20多岁女子的派头,酥酪也捂着袖子轻笑了一下,点点头退了出去。
哪晓得前脚还是稳重的模样,一关上门,便孩子气的蹦蹦跳跳的朝厨房而去,心里还正盘算着干脆直接叫厨子全部会烧的都给小姐露一手。
见最后一个也打发走了,傅鸢赶紧翻身下了床。
她在屋内转了两个圈也没找到日历,反而生了些许欣赏和好奇的心,开始打量起了属于她的屋子。
这一看便是少女闺房,也能看得出大人的用心。四处都刻着精美的兔儿,就连那洗脸盆也没能逃过。
她走过去,有些好奇的望着铜镜中的自己。6,7岁的模样生的娇小可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遮住了内里的所有心机,纯良无害,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好一张粉嫩白净的脸,楚楚可怜的不可方物。只可惜傅鸢瞧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这是她儿时的模样,她讨厌却用起来无比顺手的模样。
眼下也只能等酥酪回来再寻日历,傅鸢心里有了方向倒也开始轻松了,离了那洗漱台子缓步走向了屋外。
她只去过乌镇那种保留着古香古味的小镇,却没真正欣赏到过古代的庭院是怎样的,实在是好奇。
心里还在回味着屋内的精致,却没想外头别有洞天,更加让人震撼。
正是花开时节,花色似锦,翠柳含烟。隔着丛丛花树遥遥望去,甚至还能看见被朦胧雨雾缭绕的小亭子正安静的立在小池上。
带着花香的微风向她吹来,似是抚摸她的脸庞予以欢迎,又欢快的带着她的发丝朝一边轻盈吹去。
丞相竟硬生生将自家爱女住的园子做成了那画中仙境,几块石头,几丛竹林就够让人流连忘返。
傅鸢心中却没了初来时的惊讶,反倒多了一丝惆怅和羡慕,半晌缓缓道:“你倒是生了个好家庭,有了个好父母。”
像是一时生了叛逆的心思,傅鸢倒是没了之前的那些乖巧,攀上了院中靠墙的一棵巨树。
以往在孤儿院时也有这么一棵大树,她总在心里难过的时候爬上去吹风。
那颗树也很高很大。高到小时候的傅鸢居然认为她能在上面望见没有踪迹的父母,大到她认为只要和它说自己的念想,它地下的根便能将她的思念传去父母耳中。
只可惜时间久了,当年纯真的心思也变了味,她终究是懂了自己是被抛弃的,而非意外弄丢。
此时坐在巨树之前,童年的事虽过去很久,此时却依旧伴随着伤感席卷而来。
傅鸢正准备叹气,黯然神伤一会儿,这意外却没给她留机会。
像是被什么猛推了一把似的,她连尖叫的机会都来不及有,直直的朝地下摔去。
拜托,她不是寻死啊,只是伤感一至于让她去死吗!变化来的太快,傅鸢只得任命的闭着眼。
她懂了,合着她就是不配拥有幸福。下辈子她一定要不再装模作样,痛快地当个大反派弄的所有人不得安生。
树叶在耳边沙沙作响,急速下坠的失落感让人头晕脑胀。
傅鸢觉得自己一定是已经在天堂了,不然为什么掉了这么久还没到底,难不成还真当自己是电视剧慢镜头了。
就在她脑子飞快的胡思乱想中,终究是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痛,但是没想象中的那么痛,她好像趴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傅鸢用手将自己身子撑起,这一撑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身下人楞楞地望着她,仿若跌进了仙境见上了那天宫仙女儿似的久久不能回神。
微风将眼前面如凝脂,眉如墨画的姑娘发丝轻盈地吹起,好闻的少女香夹杂着些许草药味刺激着男孩的嗅觉。
而姑娘因为疼痛而泛着点点泪光的眸子正水灵灵地望着他,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儿。
“许是天上掉下的仙子。”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