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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溯 ...

  •   淡淡的檀木香萦绕屋梁,阳光从镂空的雕花木窗中挤进屋内,映出斑斑点点细碎的光亮洒在地面。

      纱幔低垂,半掩住靠坐在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的少女,气氛微妙,朦朦胧胧。

      本该是一幅温暖的画面,却奈何画面中的少女正呆看着眼前的丫鬟,丫鬟也紧张的低着头,极为担心却又害怕惹的恼怒了姑娘的模样实在可怜。

      时间回溯到两小时之前。

      傅鸢正浑浑噩噩地被好友拉着手在博物馆的精美藏品之中穿梭,满脑子都是前一天在写字楼编辑和她的对话。

      “如果新书再没有女主的话,我们只能终止签约了。”编辑扶着额头,无奈的看着她,“从你16岁第一本权谋文就连霸榜单top1整整一年,后面两年连续出的四本书也不同程度的大火,到现在,我们已经签约5年了。”

      傅鸢沉默着,全程目光都落在面前的纸杯上,她已经能背下来编辑后面要说的话了。

      “你也知道近两年女性用户增加,年龄范围扩大,女频的读者如今都爱看言情居多,纯权谋已经没有任何市场。”

      “如果新书再不符合我们出版社的话,我们只能终止续约。”

      “你已经不适合在我们这了。”

      终止续约……这四个字不停在傅鸢脑海环绕,以往都是让她回去再试试,这次终究是最后的机会了。

      傅鸢也算是年少成名,16岁在网站投稿的第一篇文章便大火,再到后来成年后签约,她的文一直受到大家追捧。

      她自嘲的笑了笑,只可惜她唯一的弱点,就是写不出有关“爱”的任何故事。不管是亲情,或是爱情。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住在一个穷酸的孤儿院里,那儿的老院长经常打骂他们,没有人会给他们伸张正义。

      为了活下去,她很快就学会了看别人眼色,捡他们爱听的讲。

      本就面容姣好的她,加上会讨好大人们,总能免掉一阵毒打。

      连着后来她被人领养,也没能改掉这虚伪的毛病。她很知道怎么让别人开心,甚至是喜欢上她。

      尽管也有很多人讨厌她,但傅鸢并不在意这些。她虚伪惯了,甜言蜜语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太多,嘴软心硬又有何不可。

      傅鸢太优秀了。她成绩上佳,证书更是拿到手软。见过她的人很难不喜欢上她,举手投足都十分优雅,完全变成了养父心中最完美的女儿模样。

      可这样完美的她,每每只有晚上偷偷打开抽屉,拿出上锁的笔记本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高中时她迷上了创造令她痴迷的世界,写出让她崇拜的人物。嘘。这可不能让养父发现,不然一定会撕得稀巴烂。

      傅鸢的书一点儿也不像十几岁的姑娘家写出来的。书中从来只有权谋诡计,伏低做小,尔虞我诈,半点情爱踪迹也无。

      头两年还受大家追捧,特别是她和笔风不匹配的年龄,让人惊叹又好奇。

      只可惜后面读者口味大变,不买帐了。她也尝试生搬硬套一些爱情桥段进去,可实在僵硬。

      “小鸢……”
      “小鸢!”

      几声脆脆的呼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衣衣。”傅鸢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歪头看向自己好友。

      占衣无奈的看着她,生气又好笑的戳了戳她额头:“你又在想昨天的事啦!”

      傅鸢连忙摇头否认,却不知早就被她看的明明白白。

      “带你来翊王墓就是给你找灵感散心的,不好好看怎么能行呢。”占衣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好友,佯装生气,“你自己好好看看吧,我去个厕所。”

      傅鸢连忙点头为自己的走神抱歉,笑着又哄了哄好友,见她走后便真的回头认真看起藏品来。

      “这个展厅展出的是肆朝初年那位摄政王的陪葬群,开了两年才开了不过五分之一的墓穴,其中的藏品实在让人应接不暇,是近十年发现的最大墓陵。”

      正巧有解说员带着一群游客走来,又刚好和她的步调速度相同,傅鸢也乐得自在,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妈妈,那个是什么呀,好丑哦。”一个男孩稚嫩的嗓音响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能看到在不起眼的角落有几个小型展示柜。

      走进去看,里边躺着一个玉佩。上边歪歪扭扭的刻着看不出样貌的图案,兔子?傅鸢觉得好笑,居然有人手工做的比她还丑。

      但她连忙又止住了笑容,生怕这是什么大师出品的艺术品,只是她有眼无珠。

      不过也不能怪她,这玉佩的确在那些做工精巧细致,金光闪闪的陪葬品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连解说员闻言望去,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带着大家走向了前方精妙绝伦,气势十足的护甲。

      比起这些巧夺天工的玩意儿,它实在是没什么好姐说的,说不定是哪个收拾陪葬品的下人不小心掉下去的呢。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只是瞧了它一眼,感叹一句好丑的东西便走了,唯独一个身影始终定定的站在它跟前。

      傅鸢楞楞地望着它,又好像透过它看什么似的,心中泛起酸涩。

      它明明看上去那么丑,为什么自己心里却像是堵上了什么似的,好不难受。

      她伸出手不由自主地抬手扶上那块挡在他们之间的玻璃,想靠近一探究竟。

      霎那间,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而她离开了博物馆,坐在轿子内。女子抬手掀起帘子一角,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那里有什么?

      还没等她瞧个明白,酸涩的鼻子带着眼角的泪模糊了视野。

      脸上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另一只垂放在腿上的手背,又顺着手背滑向裙摆。

      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傅鸢觉得心里好难受,她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胸口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悲伤让人难以呼吸。

      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不行了,她明白的晓得。

      傅鸢努力想睁住眼睛却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皮就像是灌进了铅水一般沉重。

      那之后,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就连梦境都追不上。长这么大,她倒是第一次睡了个无梦觉。

      再睁眼,便是开头的一幕了。

      傅鸢用力揉着眼睛,又狠狠捏了自己一把。屋内陈设之物极尽奢华,不时飘来的紫檀香让人身心疲惫一扫而空,倒是个温馨精致的少女闺房。

      只是她暂时没心思欣赏这些,房间的摆设和布局明晃晃的昭示着这不仅是个陌生的地方,甚至不是属于她的年代。

      这下是真的一个人了,傅鸢这么想的,酸了鼻尖红了眼眶。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掉落在被褥上,看上去真真可怜。

      酥酪本就面露心疼,此时见小姐潸然落泪心里更是一紧,忙的转身推门跑出去。

      待门再次被急急推开,来的就不只一人了。

      在她后面一个身着华贵的妇人正着急的进了门,手忙伸向前一把搂住了眼神空洞只是不停流泪的傅鸢。

      “姒姒,我的乖女儿,不害怕了。”妇人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声音似旭日春风吹向紧绷着一根弦的少女。

      傅鸢机械的望向她,眼眶红红好不惹人怜爱。

      “母亲在,不害怕了。”

      一句句的安慰之词落在傅鸢耳里,却是比黄金更加珍贵,她从未体验过这种备受重视的感觉。

      这让她本就害怕的情绪又添了数些委屈,哭的伤心十分,真真叫妇人心碎。

      妇人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秀发,所有话语都唯有一个意思,母亲在莫怕。

      床角挂着的香囊散发出阵阵令人安心的味道,檀香绕着屋子的每一角打转,最后攀上了傅鸢的身上。

      抵不过香味带来的放松,又实在哭的累了,便也睡着了。眼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像收了莫大的惊吓和委屈

      “夫人……”酥酪轻声唤了一句,示意自己来照顾小姐,却被夫人轻声制止。

      “我来罢,姒儿怕是吓着了。”夫人温柔的顺着怀中熟睡女儿的毛,替她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自上次傅鸢落水已经过去七日,这几日丞相府可一刻没停歇过,每日都有新的一批医师进去又出来,却没一个人能救醒丞相的宝贝女儿。

      说来也奇怪,不过是落水,救上来能喘气就不会有大问题,可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都无法唤醒床上双眸紧闭的少女。

      直到昨日府上来了一个道士。

      丞相本是不信道法之人,此刻也实在是救女心切将人请了进来。而道士也不负众望,今早进闺房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走了出来,吩咐他们过一时辰在女孩眉间点上一滴露水。

      本也是半信半疑,但丞相夫人好歹也是沉稳之人,面上一点没有表露,立刻吩咐下人去守着。

      神了,没想到还真给人唤醒了。

      夫人实在是喜于言表,就要立刻给人打赏。道士却轻轻摇头,拒绝了。

      “只要夫人明日能让我与小姐说上两句话便算是此事的报酬了。”道士摸着胡子,神秘莫测道,“关乎小姐日后的命格走向。”

      闻言时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姒儿本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在不妥。

      但听见后面有关命格,此时也见识过道长的本领,夫人自然也不再疑他,应了下来。

      到了夜里,漆黑一片的院子显得格外冷清,唯有廊檐下垂着的灯笼还在泛着幽光。

      底上的流苏随着风轻轻摇曳,映着近处的花草,也透进了窗。

      傅鸢一个姿势睡觉了本能的想翻个身,却听见了近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眼,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将呼吸放的更轻柔。

      本该被人伺候的,那个自称母亲身着华贵的女子,此时正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疲惫的趴在床沿酣睡着。

      傅鸢看着自己紧紧抓着她衣角的手指,心里不免一阵酸涩。

      是叫醒她,还是让她继续睡呢?只是这样睡明天免不了会难受。

      想到自己每每赶稿到半夜,经常累的趴在桌子上就睡着,第二天起来全身就会像骨头和骨头掐了一夜架似的。

      挣扎了半天,傅鸢还是轻轻出声,唤了两句母亲。

      “烤猪……”林氏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抬手胡乱在脸上揉了揉,侧过脸又睡着了。

      傅鸢心侧像是放了个暖炉,好不暖和。她收回抓着林氏袖子的手,侧头望向了窗子外。

      外头寒风怒吼,听上去倒像是有人哭泣一般,让人心头发颤,弄得本就受到惊吓傅鸢心里那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以往总看朋友们写的穿越文,自己也隐隐有过期待。但这下真的让她遇上了这种不科学的事情,反而不似小说中的那些女主一般勇敢机灵了。

      傅鸢轻叹一口,她做不到既来之则安之的豁达,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不引起大家怀疑弄清自己的身份,现在身处在何方,也好找找日历看看自己到了哪年哪月。

      这么在心里盘算着,听久了外头树叶沙沙作响,倒也伴着外头伤感的寒风一块儿入了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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