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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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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凉风裹挟着禁林幽深的水汽,雾霭弥漫,浅灰色如纱一般地柔和了夜幕。克莱尔·亚当斯平静地站在霍格沃茨最高处——拉文克劳的天文台。
这里发生了许多事,在一年以前,食死徒通过消失柜攻入了霍格沃茨,邓布利多也在当时殒命...虽然克莱尔已经知道了这是那个睿智老人的精致的算计,她仍然忍不住为此唏嘘。一年以前她在做什么呢?当时她并未参加这次入侵行动(她不配),而是在家乡逗留,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但并不是因为微凉的晚风。
一年之前她还在操办家人们的葬礼,然后带上了父亲的家主戒指,简单的戒圈落到她手上时变小了,变成了一个合适她的尺寸。她从未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但当一切来临时,她意外地发现这并不是很困难。整理亚当斯家族未完成的生意,清查名下财产,发送请柬请熟悉的家族来吊唁(顺便确立他们仍然保持的结盟关系),以及完成父亲遗留下来的任务。
拭亲者,这个称呼埋藏在脑海中最深处,比她其他的秘密更隐蔽。她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回忆当时的感触——她并没有把这当做是光彩的事并乐于复盘。可记忆如冰冷湖水一般地将她包裹住,绿光曾从她杖尖发出,而且今晚仍然会再次出现。亚当斯夫妇死在了睡梦中,克莱尔相信他们未受到痛苦,不过她早就不在这个了,所谓的亲情早就消失在他们将她送去做人质的那一刻了。唯一让她有点难过的是哥哥,他似乎被这个噩耗震惊地动不了手脚——在原地一动不动,魔杖还插在胸口的睡衣口袋里没拔出来。他对她一向友善关照,但那一点点的亲密与爱却无法赢得她的宽恕,只让她在动手的时候徒增了些内疚。
夜风渐渐地刮的猛了,手臂上的标记这些天都持续性地灼烧,克莱尔不得不服用了一些魔药压制痛感,但这也让她左臂处于一种轻微麻痹的状态,她只好庆幸自己惯用手是右手。
黑魔王的愤怒快冲破药物压制了,克莱尔伸手抚上小臂,那地方的温度尤其高。在凤凰社接到去学校支援的消息时这个感触就来的更加地深刻了,“得抓紧,”在金斯莱·沙克尔提出问询时她明确地回答,“他正在赶过去。”
超强统统加护像是巨大的透明亮蓝色菌菇,一个挨着一个逐渐蔓延,伞面缓缓舒张开,当它们连接在一起时蓝色的边缘就消失在了夜空之中,形成一个无形但稳固的保护罩,教授们和其他凤凰社成员仍然在加固防护咒,石墩听从了麦格教授的召唤,从城堡各处越下,整整齐齐地在庭院走成了方阵。厚重的盔甲融进了夜色,克莱尔眼尖地看见对面的山峰树林显得有些混乱——大批食死徒也借着夜色的隐藏匆匆赶到。
“要抓紧了,波特先生。”救世主男孩在不远处和灰夫人讲话,在他急匆匆准备离开时,克莱尔出声将他喊住,然后将小金杯抛了过去。他连忙将金杯抓住,有些犹疑地道谢。
“感谢的话留着以后再说,波特。”克莱尔摆摆手,继续回到了原来的岗位,麦格教授希望她能在高处监察入侵,如果有人从意料之外的地方入侵了,她需要她守住那儿。克莱尔感到耳垂传来轻微的刺痛,连忙伸手碰了碰耳朵以示回应——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偷偷联络她,这让她心里添了些许安慰。高塔上又黑又冷,克莱尔闭上眼睛,想象着西弗勒斯和其他人一同站在山顶,她忍不住开始嫉妒他们的统一的黑色长袍了。
和凤凰社一起赶到霍格莫德时,西弗勒斯已经被麦格教授“驱逐”出城堡了,碎裂的玻璃之间是空洞而凄凉的夜,她没能和他打个照面——尽管见面也没机会说什么,因为目前两人可是站在了对立面。但她在来的路上仍然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他常年平静无波的深邃的眸子让她感到安心,也许他会非常轻微的微微一低下巴,或是动动手指表示他看见她了。
他在那山上,克莱尔眯着眼睛盯着山顶,荧光闪烁已经亮起了一片——不,是恶咒预备时发出的阴森光芒,各色的光点蓄势待发。克莱尔不知道哪个光点是西弗勒斯的。
她伸手摸向口袋,薄外套的口袋尽头的一小瓶药剂都被体温捂热了。沙漏型的小巧瓶子里面装满了金黄的液体,在荧光闪烁之下熠熠生辉,这是克莱尔在上学期赢得的福灵剂,她一直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使用,但那幸运似乎溢出了瓶口,指导着她将它带在身边。
那么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了。克莱尔默默地想,撬开软木瓶塞,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幸运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克莱尔说不清,可是浑身细胞似乎都活跃了起来,手臂似乎也不在疼痛了,一种欢悦的氛围将她包裹住,温暖在全身蔓延。
“请让我成功,梅林。”克莱尔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密密麻麻的魔咒流星一般地向霍格沃茨的方向砸来,高远的夜空被照亮,成了一片绚烂的白色。魔杖汇聚着脚下的空气,稳稳地将她托着,风将衣服下摆掀起,克莱尔快而稳定地向地面飞去。突然,罩子上被撕开了一条闪亮的裂痕,夺目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睛,她移开脸,那白光让米勒娃·麦格的脸色显得异常的苍白,她似乎被这个巨大的变故弄得呆住了。克莱尔清晰地看见这个年迈女巫的下巴微微地抽搐,眼里的惊惶一瞬即逝,她旋即仰起头,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石墩,前进!”
而后她才注意到从天而降的克莱尔,克莱尔挺吃惊地意识到这位教授还有心思控制脸上的肌肉冲她挑眉——虽然她面上的愁色被这个动作冲淡了许多。“你不应该在天文台上吗,亚当斯小姐?”
“年轻人不应该首当其冲吗,麦格?”克莱尔微微朝她一扬下巴,很没礼貌,但这是习惯性的,克莱尔抱歉地又补了一句,“对不起,麦格教授。”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她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水光,克莱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那位瘦削的女人只是轻快地吸了一下鼻子,就挥挥手让她走开,“事情结束后你可以叫我米勒娃,小姐。”她郑重地道,语调和她召唤石墩时一样坚定决绝,“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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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斯内普并没有参与冲锋,这让他有些意外。他被勒令驻扎在霍格莫德村随时准备接受传唤。这是黑魔王害怕的意思?因为隐隐的不安而将亲信留在身边?他注意到纳吉尼呆在这附近,被一个闪光的金球圈着。他只能推测这是黑魔王隐晦的恐惧。可他又看上去那么自信,拿到了魔杖之后的黑魔王多了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猩红的眸子偶然和西弗勒斯对上,露出的也是兴奋的残忍。
“主人,我认为这时候可以趁乱去绞杀那个背叛者,我愿意...”
“不需要,西弗勒斯,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他说完话后还发出了一阵尖利的狂笑,“她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这也是西弗勒斯所担心的,他尝试通过袖扣去联系她,断续地偷偷敲击袖扣后,她却始终没有回应。吵嚷声传得很远,哪怕是经过了密林层层地筛选,最后传过来的声响也足以让他知道战况的惨烈。她还呆在天文塔顶端吗?还是她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西弗勒斯尽力控制自己飘远了的思绪,却仍然忍不住推测她耳坠的行踪,是意外掉了?还是她本人?
未知往往比死亡更可怕。
他担忧地想到她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实战,虽说她搏斗成绩还可以,但这也只能表明她和他打的还不错。上次在对角巷的逃亡他有所耳闻,但她毕竟还是凭借了复杂的地势和遇到了卢平的好运...这次她要对付的可不只是巫师了,西弗勒斯目送着巨蛛席卷过去,现在去猜她怕不怕昆虫是不是已经晚了?
“斯内普,主人在尖叫棚屋等你。”卢修斯·马尔福面色阴沉地道,西弗勒斯扫了一眼他紧锁的眉头,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是有任务?他改变主意了?西弗勒斯穿过树林,快步地朝那走去,发芽的嫩枝因为他匆匆的步履折断,垂顺下去和堆积多年的腐殖质贴在了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袍子被树杈挂了几下,似乎是要阻拦他的步伐。他的腿也莫名地有些拖沓,“不要去。”直觉和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是一种慌张无措的拦截。
“别无选择。”西弗勒斯低声说了一句,弯腰钻进了棚屋被掀开一块木板的洞里。
上一次来这个地方还是在波特三年级的时候,当时小天狼星,那个犯人还在这和他叫嚣,波特还直截了当地将他击晕了...现在他们一个永远地消失在帷幕后,另一个在积聚起自己刚成年的伙伴们去对付近一百年最难缠的黑巫师,并且很快也要死去了...他自己当然也变了,当年他虽然不讨别人喜欢(他也不需要别人喜欢,但也没到人人唾骂的地步。西弗勒斯小心地将这些情绪掩藏,事情还没有结束,他要撑到和波特偶遇之后,然后把邓布利多最残忍的最终计划告诉他。
他还没想到怎样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获得那傻子的信任呢。
“您找我,主人?”西弗勒斯微低着头,悄声走入房间,昏暗光线让他看不清黑魔王的表情。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杂乱的战斗背景音下,他反而有一种超世的平淡感,“西弗勒斯,我的朋友...”他慢悠悠地道,嗓音轻柔让人想起悠然爬着的毒蛇,“你非常忠诚...对吗?”
西弗勒斯冷汗直冒,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封闭住自己的大脑,预备着死亡,或者是辩解后死亡。汗液顺着脊背滑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忍不住发抖。明明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为什么还是会害怕,西弗勒斯张了张嘴,可是只在喉间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黑魔王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目光悠然地扫视别处,也没期待他的答案,“我很遗憾,西弗勒斯。”
“什么?”西弗勒斯下意识问道,而后才想起自己的失礼,他不该随意发问的。
“老魔杖不听从我的使唤。”黑魔王谈这件事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它在我手里没发出最大的力量。”
“只有您配使用它,主人。”
“当然...当然...”他有些不耐烦了,“但是它并不完全服从我!”骤然拔高的语调让西弗勒斯没忍住抖了一下,“我想了很久才找到答案...西弗勒斯,是你...你杀死了邓布利多,所以你才是魔杖的主人。”
“我...我没想到...”西弗勒斯张口辩解,难怪邓布利多为魔杖被盗这件事显得分外平静,不容他多想,黑魔王又开始说话。
“所以我说了,很遗憾。”他轻描淡写地道,“我会给你立一个纪念碑的。”
罩着纳吉尼的金色光圈消失了,巨蛇听从了指令,缓缓地顺着肮脏的地板游来,西弗勒斯惊恐地向后退去,但狭窄的房间不容他的躲避,坚硬的木板拦截了他的去路,他退无可退。
黑魔王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为他即将获得的力量而兴奋,西弗勒斯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剧痛。纳吉尼却只是闻了闻他,便不感兴趣地扭头挪开了。
“可能她吃多了。”伏地魔冷冷地大笑,西弗勒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着一起露出点笑容,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赦免了,但伏地魔紧接着挥舞了一下魔杖。
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生命的流逝是有形的,西弗勒斯没想到自己还会想这个,他的生命现在就在喷涌着离他而去,魔杖在他刚刚摔倒时掉了出去,滚在了离手很远的地方。
“斯内普教授!”绿眼睛,明丽清澈的翠绿色眼睛,莉莉?西弗勒斯想快快把眼睛闭上,他没办法面对这个女人。无论是他毁了邓不利多的全部计划,救世主没办法得到他的信息还是他要说服那个男孩去送死,他都无法面对他的母亲。
起码不是现在。
不对,不是莉莉。
他勉强抬起了眼皮,眼前的正是哈利·波特本人。他一脸焦急地看着他。西弗勒斯,想不到他为什么会来这。
“拿走...把它拿走。” 西弗勒斯的眼角划过一滴泪,那并不是单纯的透明,里面参杂了些许银蓝色的絮状物,赫敏在她的手包里取出一只小瓶子,哈利手忙脚乱地用这个瓶子去接那藏着记忆的泪水。
成了。
西弗勒斯捂着喉咙的手彻底放松了下去,生命更加迅速地从他身体里抽离出去。垂死时会有耳鸣,他听见耳边嗡嗡嗡地乱响。“你不许死!西弗勒斯·斯内普!我是花了钱的!”回声一遍又一遍,那个声音听起来又高又远。
还会幻视。
他极缓慢地眨了最后一次眼,她的脸颊在他的眼前放大,这是他在坠入黑暗前看见的最后的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