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流里宣传科学》骑狗历险记

8、战地医生 从未有人涉

　　粗糙的缝合工具和手法，让伤员腰间整块皮肤看起来惨不忍睹。
　　进针出针的地方又红又肿，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液。由于不能完全避免伤员挣扎，有的地方还明显能看出拉扯的痕迹。一小段一小段黑线歪歪扭扭地爬在伤员的腰上，皮瓣缝合后的效果只能勉强算是平整。

　　但在雷蒙德眼中，这几乎是巧夺天工的手术成果！
　　在这个外科手术动辄血流满地、断臂残肢的时代，医生们使用着说是刑具也不为过的手术器具，实施着各种血腥恶心到突破下限堪称G向的治疗手段。
　　如此细节精密的手术仿若一道天光打在雷蒙德天灵盖上，让他几乎忍不住要颤抖起来。

　　因为伤口肮脏，所以冲洗伤口；因为残存异物，所以先做清创；因为皮肤破损，所以进行缝合。
　　这一套完全符合常识与逻辑的规范流程，背后若隐若现地藏着庞大的、更全面的、更完善的理论，一个经过无数实践检验与血的教训修正的成熟体系。

　　他想要立刻靠近、触摸这个恍若被仁慈的主用手点下而降临人间的知识体系。
　　还有之前提到的“看不见的物质”……雷蒙德完全听不懂亚瑟医生在说什么，却本能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一生中仅有一次、最为重要的机遇。
　　要马上开始学习！他隐隐感到，一扇全新的大门正朝他打开一隙空间。
　　而门后，是从古至今、无论哪个贤明君主治下都从未有人涉足过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真理！

　　展难封：“……”
　　冲洗做完了就走啊，杵在这里干嘛呢？
　　展难封挤开雷蒙德，上前用刚刚煮过的布和布条对缝合好的伤口进行包扎。打结时，他微微加了一点压，因为伤口还在渗血。

　　做完后，展难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愣了愣。
　　然后雷蒙德就看到，这位刚在自己心中成为主派来传播真理造福信徒的使者的医生匆匆嘱咐左右的士兵，“不要移动伤员、不要擅自解开包扎、不能压迫伤口”。
　　接着就从纷纷靠近来围观的人群里钻了出去，不知道去哪了。

　　雷蒙德：！
　　雷蒙德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举着一大把水袋推开人群跟着冲出去，寻找起亚瑟医生。
　　此刻的亚瑟医生——展难封正在应对另一个人的询问。

　　就在他包扎完成的瞬间，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只能被他一个人听见，气定神闲得与伤兵营混乱而野蛮的环境格格不入。
　　对方的语气仿佛是崽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轻轻笑道：“2713，你知不知道来看你的观众其实更喜欢充满哀嚎、伤亡遍布、血肉四溅的场面？”
　　同时，展难封的视野里，右下角一排忽明忽暗的文字闪烁着提示当前状态：
　　【投资者：[皇帝]克莱蒙斯正在讲话】

　　克莱蒙斯一副事不关己的腔调、慢悠悠道：“看看你可怜的在线观看人数，如果当时就让烙铁印下去，现在你直播间的人气一定会火爆极了。”

　　展难封：“……”
　　槽，救命，哪儿来的变.态啊。

　　他悄然退出人群，走到伤兵营的角落，低声警惕道：“你是？”
　　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是你的投资者。”

　　克莱蒙斯知道抓取来的新主播对斗犬直播一无所知，于是好心地给展难封解释：“2713——你的直播间编号。直播间分在斗犬区，在这个模式下两个主播会同时进入一个时空，比拼谁能够在这个世界中活得更久。而下注赌你赢的观众，就会成为你的投资者。”
　　氪金老爷啊，展难封冷笑，斗犬，这个名字真是意味深长。
　　他瞥了一眼左上角的观看人数，随口问道：“这么多观众，怎么只有你跟我互动？”

　　“因为我是大金主。”克莱蒙斯揶揄一句。
　　也许是因为刚刚获得来自公爵的“资助”的过程轻松愉快，数额又丰盛非常，又或许是因为眼前新人主播冷静的态度在一众哭爹喊娘、好勇斗狠的斗犬中确是一股清流，大王花此刻展露出了罕见的耐心，解释道：“投资超过5000枚狗币，才能够开通语音弹幕频道，直接与主播互动。”

　　展难封恍惚：狗逼？
　　太贴了！竟有如此相像！
　　不能说是毫不相干，简直一模一样！

　　展难封：“所以赏金池里是压在我身上的赌资，赌池里是双方赌资相加？我明白了。”
　　此时，他的左上角显示着——
　　观看人数：114
　　赏金池：7371
　　赌池：7432

　　克莱蒙斯那至少5000+的赌注看来是他赏金池里的大头，而对方的赏金池里只有寥寥61枚“狗B”，认为对面那位主播能活下来的投资人少之又少。

　　展难封问：“看来我的对手处境不妙，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克莱蒙斯笑了笑：“不告诉你，建议你宁肯错杀。”
　　“……”展难封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杀他？”

　　他现在可是离战场前线只有一步之遥，双方赌资都能打成这么悬殊的局面，恐怕，那位主播正在战场上。
　　作为一个战地医生，他的职责刚好就是在战场上救人。

　　不过……
　　展难封：“你们匹配有点不公平啊，双方开局差别这么大。”
　　语音频道里，克莱蒙斯愉快地说：“你想差了，反而是你比较危险，对方现在可是安全的很。”

　　展难封：“那为什么……”

　　克莱蒙斯悠然道：“因为我看好你啊，2713。”

　　他的光屏上显示着展难封此刻与他通话互动的全息投影。投影的后面，海盗们在操控星舰准备返航，用粗犷地彼此问候老母亲的方式表达大赚一笔的喜悦。
　　克莱蒙斯独自优雅地倚靠在驾驶舱角落，展难封的全息投影就打在他身前，和他面对面，仿佛正在当面交谈一样——当然，斗犬是看不到尊贵的金主的。

　　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模式，让克莱蒙斯感到很舒适。
　　他看着展难封微微皱起眉的样子轻笑出声，道：“因为我看好你，而他们都知道跟着我投有钱赚，所以成天跟在我身后捡肉渣吃。”

　　“……好吧，感谢狗……皇……克莱蒙斯送的……狗币。”展难封道，“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哪国的皇帝？”

　　“投资人的等级，0级的愚者，开始投资时成为1级魔术师，接着女祭司、皇后——皇帝。”克莱蒙斯笑道，“我比较喜欢这个等级。”

　　“接下来好好表演吧宝贝，大家都在等你给我们带来更多精彩的画面。”

　　说完这一句，即便4级皇帝开放语音频道的时间限额还没用完，克莱蒙斯也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只留下直播间里从方才起密度就直线上升的弹幕潮和一身狼藉站在营棚角落对着虚空皱眉的展难封。
　　他还有正事要做呢。
　　盆满钵满的大王花得趁大公爵没有炮轰海盗泄愤之前，提前一步离开这艘星舰。

　　而直播间里，普通弹幕仍在激动地沸腾着，几乎遮住了镜头中场景的大半。
　　【和K合影[比v]】
　　【好好表演吧宝贝好好表演吧宝贝好好表演吧宝贝宝贝宝贝】
　　【什么狗屎运啊我艹，第一场直播就有投资人上皇帝了】
　　【这么看好？新人有什么牛逼之处？不确定，再看看】
　　【K神亲自指导，愿主播早上道，多杀人！】
　　【圣母狗真别救人了我吐了】

　　……

　　愚者、魔术师、女祭司……直播里，展难封立刻就被提醒了。
　　是塔罗。
　　他暗自咂舌，原来是粉丝牌等级，还以为真是个封建帝制皇帝。
　　结果才4级……还是等舰长了再来跟我说话吧！
　　喜欢看血腥场面？奉劝各位“投资人”自己点份毛血旺吃得了。

　　伤兵营多的是病人，脑残在其中并不算危重症。展难封转头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他回到缝合完的伤员身边。
　　伤员筋疲力竭地熬过无麻醉缝合，此时是最虚弱的时候，急需睡眠来补充力量、恢复身体，眼睛已经快半阖起来。

　　展难封心想，这个时候有管床护士吗？

　　他左右张望几下，无果，只好无奈地俯下身拍拍士兵：“醒醒。”
　　伤员迷糊地睁开眼。
　　“给你交代一下，你未来几天暂时先卧床休息。这个伤口需要每天消毒，包扎的纱——包扎的布也需要每天更换。”展难封说，“到时候我来操作，如果我顾不过来，你记得主动一点找我。”
　　伤员懵懵地点点头。

　　“千万不要擅自操作！你自己干脆就别碰这个地方了，要换姿势的时候，也注意一点，小心这个伤口，什么动作都轻轻的。”展难封不断强调，“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睡懵了，直接就转身拧过去了啊！”
　　他实在是不敢太相信自己的缝合技术和这个时期的环境条件，千叮咛万嘱咐道：“如果无缘无故你却觉得疼痛在逐渐加重，第一时间找我！”

　　如此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把要点再三重复后，展难封才放过这个士兵。
　　但临走前，他还对左右床伤势不算重的病人讲了一遍，让他们帮忙看着这个伤员。
　　这才敢离开。

　　不远处，安静看完一整场开放性伤口处理过程的马修子爵轻声吩咐亲兵：“亚瑟医生刚刚用过的工具，还有接下来他要的所有工具，你都让人按照他的要求提前备上几份，供他使用。”
　　亲兵赶紧应下。

　　“还有他所说的担架……我们要快点准备起来。”
　　马修平躺在临时担架上，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角，平行地、或者可以说是仰视地看着伤兵营混乱的景象，看着诸多重伤轻伤士兵躺成一片，看着展难封脚步匆匆又去寻找其他情况比较危急的伤员来救治。
　　心中感叹万分。
　　“外科医学真的应该再完善一点，再实用一点。”马修喃喃道，“就像亚瑟医生所做的那样，多保住一块皮肉，多保住一只手……”
　　他摸上自己的胸膛：“多保住一阵呼吸，这对战场、对所有人的生命来说……都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

　　说完，他打算让亲兵带他回自己的营蓬，却瞥见另一侧的“担架员”伯纳德一副坐立难安、满心焦急的表情。
　　马修稍微想想也就知道为什么了，笑着说：“你去跟着亚瑟医生吧。”

　　伯纳德立刻眼神亮了起来，但还是搓搓手道：“亚瑟医生要我做您的临时担架员，子爵大人。”
　　“去吧。”马修道，“随便一个士兵就能做我的担架员，可是医生不一样。”

　　他脸上带着笑，重复展难封对他们说的话：“有健康的环境、精心的教育、良好的待遇，这片土地才能开出鲜花——如果能做到，你就想学医，是吗？”
　　伯纳德立刻说：“不用那些，子爵大人！只要能跟着亚瑟医生，我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