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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战地医生 一切听我指 ...

  •   2713号主播的视野里的左上角,观看人数、赏金池、赌池,这三个数据突然开始统一地疯狂上跳。
      但展难封的注意力没有一秒分给这些不明所以的信息。
      他一阵疾跑,直冲向自己看到的第一个伤员。

      这名士兵躺在地上,用右手抱住左手的上臂,向上仰着头,表情痛苦得有点扭曲。
      展难封一边扫视伤员的外观体表情况,一边扑到对方身边跪下。
      他稍微拉开一点他的右手,士兵没有反抗。于是展难封把手指垫到这名士兵的右手手腕下,捏住脉搏,快速而清晰地询问道:“哪里受伤了?哪里痛?”

      士兵牙关咬得鼓起,看起来快晕过去了,声音支离破碎,抽着冷气颤抖道:“我的左手……小臂!好疼……”

      展难封感受着手指下的跳动,估算出这个伤员的心率偏高,呼吸也随心跳一起变快。
      伤员意识很清醒,左手小臂折出了一个不算很明显的畸形角度,其余部分无明显外伤。
      展难封:“头、胸、腹腔,还有其他地方疼痛吗?除了左手,其余四肢能正常活动吗?”

      “没有……!其他地方没有受伤。”伤员咬着牙忍疼,在展难封提到其他部分时摇头,“我被敌人撞到了,他压在我的左手上——我的手是不是断了?医生……”
      他一边说,一边又痛苦地叫了起来,周围还能自由活动的士兵纷纷看向这边。

      展难封不得不按住他肩膀,防止他过度移动自己的伤处,一面用镇定的语气安抚道:“你左手骨折,但情况并不危险。”
      他按在士兵右肩上的手用力一捏,提醒他注意自己接下来的话:“现在,我需要你保持这个姿势,不要让受伤的地方移动!”
      士兵:“好、好的,医生,我不动。”

      见士兵能够冷静,展难封继续道:“你不会死,你的手也会没事的。
      士兵瞬间如释重负,眼泪就那么流了出来,他一面流泪着痛吟,一面虔诚地感谢上帝:“啊,啊!——谢天谢地!”

      展难封不置可否,只说:“我现在要先去救治其他更严重的伤员,你躺在这里等我,我等会儿回来。”
      这个士兵目前看来只有左手骨折一处伤情,没有生命危险,在展难封心中的紧急程度排序里处于末端。
      他需要先去寻找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伤者。

      展难封准备起身,士兵立刻慌了,抓住他道:“你要走?我需要治疗!”
      展难封断然大声喝道:“不许移动你的左手!”

      就要闹起来的士兵顿时被镇住。

      “我没有任何工具,无法在这里对你进行治疗。”展难封道,“你的伤势不算什么,士兵,如果你等会儿出现什么问题,就大声叫我的名字,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照顾你。我叫……”
      他顿了顿:“我叫亚瑟,亚瑟医生。”

      士兵握紧了他:“不,亚瑟医生,你必须……你必须先把我带回去!我不能躺在这里!”
      说完,他又开始大声哀鸣。

      展难封:“……”
      没时间纠缠了……展难封回头一扫,发现周围的士兵要么自己走得摇摇晃晃,要么已经在往回搬运伤员了,只有跟他一起过来的那群医护里,还有一个人没有找到自己的救治目标,正在四处晃悠。
      而且那人身形还颇为壮实,于是展难封遥遥对他喊道:“朋友,过来一下!”

      壮汉:?

      展难封把他叫来,对他快速交代道:“患者左手骨折,其余没什么大碍,但患者强烈要求转运,你把他带回去,小心点。”
      那人对展难封的指使并不介怀,顺从地“哦”了一声,上前一步,姿势非常随意地就要搀起士兵。
      那士兵被他一拽,受伤的左手臂眼看就要往地上打去。

      展难封:???
      展难封:“停下!”

      他惊出一身冷汗,在那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用力地抓住两人,制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同时,伤员的左手也在刚刚那一番粗暴的对待中被拉扯到,他托着自己受伤的地方,凄厉地惨叫起来。

      跑过来那人在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傻乎乎地问:“亚瑟医生,你怎么不敲晕伤员?”
      展难封:“……”

      展难封不可置信道:“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他指着伤员:“患者骨折!”
      帮忙的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展难封:“对啊,他骨折了,不敲晕他会疼死过去的。”
      这时,甚至连伤员都语无伦次地痛喊道:“敲晕我!医生,把我敲晕!!”

      展难封彻底无语。

      他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
      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现在开始,一切听我指挥。”

      他对来帮忙的壮汉医护道:“我需要两根棍子,或者棍状物。还需要绳子或者布条。”

      “——处理骨折,最重要的是:复位与固定。”展难封跪下去,强迫伤员保持稳定姿态,抓住他骨折处的上端和下端,“我本来想等会儿再处理你,或者交给别人处理,因为我真的没有什么实战经验……”
      伤员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只顾着抱着手发出令人不忍耳闻的痛哭声。

      赶鸭子上架。
      纸上谈兵的嘴强王者展难封现在只能强行镇定下来,稳住表情上不露怯已经是极限了。
      但此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余力居然还能顾上人文关怀。他勉强对士兵笑了笑,尽力给他传递一点信心:“现在看来,虽然我没有经验,但他们没有常识……还是遇上我比较幸运吧?”

      每说出一个字,展难封的心就越沉静一点。
      心跳仿佛愈发得慢,思绪愈发轻盈,精神愈发心无旁骛。
      闻着空气中咸腥的味道,他好像也慢慢沉入了海中。
      周围影响他的环境与情绪被深沉而包容的广阔海水隔离,在距离遥远的地方发出隐隐闷响。

      展难封在那一刻露出高度专注的神情,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觉得,这个人能够胸有成足、游刃有余、沉稳可靠地解决眼前的问题!

      ——安抚的话尾音未落,战地外科医生握紧骨折处上下两端手臂的手用力一紧。
      那双手无比的平稳,将小臂折断的两段略微松解。
      然后毫不迟疑地转合、对接。
      稳。
      准。
      狠!

      士兵爆发出从开始到现在,最为痛苦的一阵吼叫。

      展难封双手保持不动,膝盖用力压住士兵,对来帮忙的医护道:“棍子和布条。”
      那个人还在发愣,看着展难封的眼神也充满恐惧。
      展难封:“……”
      展难封:“棍子,布条,请立刻行动起来。”
      那人磕磕绊绊地说:“好、好的!亚瑟医生!”
      然后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展难封:“…………”

      这个场面是有一点恐怖,他承认。

      随着肾上腺素的衰退,伤员的精神也很快萎靡下去,喊叫变成口申口今。
      壮汉医护从附近的地上搜集到两根棍子,又撕了一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跑了回来。
      把木棍当成夹板,再用布条绑死,展难封用简陋的工具把士兵已经复位的骨折处牢牢固定住。

      他一边做这些操作,一边对士兵道:“这个是临时的,回头我再帮你重新固定一下。从今天开始不要随意移动,不要用力,保护好你的左手,恢复一段时间,它自己会长好的。”
      见士兵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展难封提高音量,对他大声道:“你已经好了——你没事了!朋友!”

      高音量和严厉的语气可以吸引人的注意力,也可以在短时间内使六神无主的对方更容易信服自己。
      这下士兵果然有了反应,但没等士兵做出什么回应,旁边的医护先叫出了声:“他没事了?!”
      展难封看他一眼。
      心想:这个时代的医疗从业者真的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患者面前都随时随地大呼小叫的……我已经被吓两次了!

      展难封:“对。”
      医护难以置信道:“他的左手……好了?以后能正常使用吗?你就那样——那样——”
      他抬起双手做了个手势,正是刚刚展难封所做的操作。
      “那样——断手就能续上?”

      展难封沉吟一下。
      那人立刻露出“你果然是在骗患者”的神情。
      展难封:“……”

      展难封无语道:“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说比较准确……是的,骨头会自己长合、恢复。他可以‘正常使用’他的左手,但不能‘恢复如初’。”
      医护:“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以用,但骨头肯定不可能完全长回原来的模样,”毕竟我又不是充满经验的老骨科大夫,能够徒手完美复位——我只是知道一些知识而已。
      展难封:“就算恢复期过去,他也最好不要过度使用这只手,包括不要太用力、不要拿重物、禁止做剧烈运动。患者很有可能从此之后左手会使不上力,而且阴雨天还会疼,这个位置也比其他没有受过伤的人更容易断裂。”

      他最后用力地勒紧布条,打了个死结。

      “而且在恢复期后,他还需要经历艰难的康复训练……才有可能恢复到我刚刚说的那个程度,而已。”

      医护张大了嘴,又合上,最后喃喃地问:“康复训练是什么?”
      “那是之后的工作了,是一种很重要的治疗手段,”展难封不打算展开细讲这一部分,匆匆道,“到时候再说吧。”

      虽然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未来肯定要把康复训练部门的建立提上议程……
      但现在哪是提康复的时候啊?还在急救现场呢!

      他迅速安置好伤员完成固定的手,再次对这位士兵说:“我需要去救治其他伤员,你就待在这里。”
      这次,士兵没有阻止他的离开。
      而是在展难封站起来后,虚弱地问了一句:“亚瑟医生,我的手好了吗?”

      医护也望向展难封。
      两个人齐刷刷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们要么对医学一无所知,要么脑子中充满了错误的知识。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目睹这样的处理方式,第一次听到复位、康复、恢复期这种词语,第一次感受到文明曙光的照耀,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折射。
      太多陌生的概念和操作,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的断手好了吗?他的断手好了吗?

      此时此刻,他们需要的不是种种风险告知,和注意事项。
      他们俩期待的,当然也不是现代人理所当然预期的那种“完全愈合”。

      展难封叹了口气。
      “是的。”他的声音很轻,但也非常肯定地说,“你的手好了。”

      ……

      那一刻,展难封充满人文关怀的表情在无数黑暗而混乱的斗犬直播间里,显得那么正直,又那么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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